关于玻璃的制造,于攀不清楚,他根本不知道手里那价值至少一万头牛的狼雕塑,只是一堆沙子。但他却清楚另一件事,草原休屠部受栾提部的回归打压,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的意味。虽然有老王的尽心扶持,但于夫罗收买人心的手段明显要高呼衍奴一筹,草原上的匈奴人,渐渐都开始回忆起于夫罗老爹当政时的怀柔亲汉美好时光。无奈之下,休屠部这个铁硬的仇汉派,想到了联络鲜卑的轲比能来巩固自己的威势。
而轲比能不稀罕休屠部的牛羊,轲比能控制着幽州代郡、上谷等地,休屠部的几万头牛羊还不足以成为左右轲比能的砝码,而现在轲比能同步度根交恶攻伐,加上素利、弥加、阙机三大鲜卑部落又都说自己才是天狼神的正统传人,都在打压各派。休屠部如果想结好轲比能,他们少不了这匹狼。
多年的边塞贸易,给了于攀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就是抓住休屠部这一死穴,才打算狠狠敲一笔他们的竹杠。而呼衍奴回头看看同样面如死灰的屠各部的靳卜矢,两家在共同利益面前,交换一下眼神,默默的点点头,选择了合作。
可就在呼衍奴想要将佝偻的身子抬起,答应于攀的敲诈时,大厅当中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出两万头牛!”
这下,不仅是呼衍奴和靳卜矢,就连台上的于攀和包间里的马超众人,也被惊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众人回首一望,只见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栾提部的去卑。
马超这下是真把椅子给坐散了,连带着他腿上的韩英,也骨碌滚到了地上。不过,受此小意外,马超非但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喜逐颜开,笑哈哈吩咐下人将那椅子撤下后,自己无赖地又挤在了韩英那原来的摇椅之上,继续让韩英坐在他的腿上: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马超已经决定,他要舒舒服服地看到底。
跟休屠部的计策差不多,栾提部想要发展,也需要暗中拉拢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而于夫罗的选择不是别人,正是同轲比能交恶、亲汉向汉且分布在并州太原、雁门等地的步度根。本来,于夫罗的设想,是用手中那尊狼雕塑换来老王的信任。但现在去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明着将一尊狼雕塑送给老王,暗地里再悄悄送一尊给步度根,如此内外兼修之下,不愁栾提崛起无望!
手中那一尊狼雕塑纵然更有价值,但若是两尊都在手,那价值可不仅仅只是效果翻倍!!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拍卖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图穷匕见之时,只见呼衍奴听了去卑的挑衅之后,佝偻的腰背再无一丝苍老之态,反而声若洪钟、带着歇斯底里的语调喊道:“我休屠部出两万五百头牛!!我还就不信,你们小小的栾提部,能比得过我们休屠部富有!!”
去卑一下哑口无言了,事实上,在送给马家、以及笼络各部落之后,栾提部就不剩多少牛羊了。开出两万头牛羊的价格,已经是栾提部的极限。而若是再往上喊,别说呼衍奴不相信,就连去卑他自己,也不相信。
“两万五百头牛第一次,两万五百头牛第二次”于攀拿着小锤子,漫不经心地喊着,眼神,却有意无意瞟到了屠各部的靳卜矢身上。可不知为什么,之前还哄抢挺起劲的靳卜矢,在休屠部露出真火了之后,竟然不再加价。
“两万五百头牛第三次,成交!”于攀看靳卜矢确实没有争抢的欲望,一锤子落音。刚刚还漫不经心的脸庞立刻就笑逐颜开,搂着呼衍奴的身子说:“你看这样多好,买卖成功了。首领,你这笔生意多么的合算啊,一些牛羊罢了,就换得如此宝贝,您看看这匹狼,气度是多么的高雅,你看看这牙齿,锋利的”
而包间里的马超眯起眼睛,看着呼衍奴那副如死了亲爹一般的神情,不由美得上了天:一堆沙子就换来了两万五百头。这于攀,简直他妈的就是棵摇钱树啊!
捧着那匹狼雕塑,呼衍奴走了,靳卜矢也走了,就连去卑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悄然离开了。那些一直站着没座位的商贾趁机占了座位,作为商贾,他们很享受马家这次的拍卖,并不觉得马家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追求利益最大化,是商人存在的价值体现,今日看到这一幕,他们个个受益匪浅,觉得三十贯的入门费用实在是花的太值了。
一鸡死一鸡鸣,人们对于宝物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拍卖不会因为这样一个插曲戛然而止,而是更加地热烈。而马超躺在摇椅当中,舒服地伸了一下懒腰:他觉得,自己躺的不是摇椅,而是躺在一堆金光闪闪的钱币上啊!!
第611章 我娘……()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转眼间幸福就离开”马超站在御花园当中,感受着大地底层蓬勃的生命力正在奋发向上,心绪一时感慨不已。
拍卖会结束了,得益于攀精彩绝伦的表演,马超一下吸金百万贯,较之后世那些明星也不遑多让。然而,百万贯听起来虽然多,但折合起粮草来,也不过几十万石罢了。纵然是马超千叮咛万嘱咐要李家和关家尽量购买运来那些足以用来保命的贱粮,也不过换来司隶地区又一个半月的口粮。
马家如今的屯粮工作,已经差不多了。根据孟达的估计,马家此次一共储存了足够司隶所有灾民食用四个月的粮草。若是灾情特别严重或者持续时间特别长,马家便需要另谋生路:与灾民一同死去,或者干脆放弃司隶地区的灾民
不过,目前看来,马家的行政架构很合理,办事效率也很迅速。对于危急事件的应急反应,也很到位:筒车、翻车已经安置好了,长安城外,也选了不少水域丰沛的地方,新打了很多水井;军营旁边,窝棚和简易住所已经搭建完毕,若是地震真的来临,可暂时容纳数十万灾民入住;最后,要是马家挺到蝗灾来临的时候,没有消耗多少粮草,那中平一年,马家就可以平稳度过。虽然艰辛一些,但有了雍州一地为后盾,司隶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
马超祈祷,历史可以放过马家。他更希望,多灾多难的司隶百姓,可以少受一些苦难。而目前看来,一切似乎还都不错。
感受着风中渐渐带来的暖意,马超极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刻。他看着微风吹动着大地青嫩绿苗缓慢拔尖生长,看着御花园当中那些梧桐柳树重新发芽,看着引自护城河的吃糖水被吹皱出涟漪波澜,心境愈发宁静安详,犹如一个哲人在感悟生命的奥妙。
可是,当他那敏锐的眼神,看到大地上如蚂蚁一般跳跃的小生物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霎白,血色尽褪:蝗虫,出现地太早,也太多了
而随后的一系列事件,几乎使得马超几乎没有一丝反应时间。整个马家,似乎一时间,便进入了紧急抗灾救险的阶段。
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长安骠骑大将军发布赦令,赦免那些因战乱而被判入狱的囚徒,以此来抵消司隶百姓对日食的惶恐。
二月,丁丑,长安地震。房屋坑倒无数,百姓死伤过千,流离失所。幸马家礼部宣传司提前宣传地震常识及躲避救助,以及马家军第一时间赶赴抢救现场,使得京师百姓未起更大骚乱。然而,自此之后,一些谣言便渐渐流传在长安的大街小巷。
四月,扶风大雨雹。其大小如鸡子,人畜皆无免,收成大受影响。然此次灾害损失虽在马家可承受范围之内,而扶风一带对马家又忠诚信任无比,然奇怪的是,京师一带谣言,却再度汹涌而起。
五月,戊寅,长安又震。此次地震,较之二月地震更为严重,京师一带,几无耸立房舍。数万黎庶无奈躲入马家军营旁应急避难所接受救济。自此,马家无德而窃取宝地的谣言,开始蔓延至军中更为严重的是,此次地震,震塌了未央宫外墙。长安百姓惊愕发现,曾经恢弘巍峨、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宫,竟然只剩下了广袤荒凉的空地。
而这一发现,更使得长安里谣言甚嚣尘上。所有灾民对马家再无一丝感恩之心,纷纷开始对马家口诛笔伐起来。甚至,更有不少士子自刎在未央宫前,以示对汉室的忠贞。而之后,便渐渐演化成长安灾民,宁愿饿死,也不再接受马家的一丝救济!
整个马家,似乎眨眼间便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潮当中,上来就被淹没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点,马超始料不及。虽然他也用过谣言乱敌的小计策,但他总认为,谣言那东西,止于智者,尤其是在面对强有力的政府军事组织时,更是不堪一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那些虚虚实实、甚至一些狗屁都站不住的谣言,竟然使得马家如此被动!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谣言!!”马超双目赤红,长安局势逼得已经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再没有一丝威仪,如一头疯狗在狂躁咆哮:“什么三只眼睛的天神下凡了,老天爷要收取人命税了,那个谁谁家的小子脚底板长了七颗奇怪的红痣了,张家堡的那个屠夫砍死了一条大蛇了,等等等等。马家建立暗影,难道就是为了给我查探这些?!”
这个时候,马超才体会到了谣言的可怕。而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当事人明明清白却丝毫不能反驳。并且,所谓三人市虎,谣言这东西往往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到了最后别说当事人,就连谣言创始人也很可能相信,更何况是那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黎庶百姓
“夫君”貂蝉拢了拢鬓角的青丝,以往圆润的嗓音,也因为这些时日的操劳,也变得嘶哑起来。但面对暴怒当中的马超,她仍旧努力展露出一丝淡定妩媚的微笑,开口说道:“局势仍在控制当中,马家的暗影,也绝非只是吃干饭的组织”
“蝉儿,我知道你对暗影付出的感情。然而,事已至此”马超颓然坐在床边,痛苦地捂住了头:“我不是在怪暗影办事不利,而是,而是”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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