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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孙子还活着,长得健康活泼,而且据那个叫“腊梅”的姑娘介绍,孙子正在跟着一群特殊的人,在参加抗战。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事啊。
老人的心,一下亮堂起来。他当即向腊梅表示,“姑娘,我忍辱偷生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老天可怜我,让我还能和孙子见面,这是天意,我老汉这一百多斤,本来是打算跟日本鬼子拼了的,今后,我和孙子一块儿,参加咱们的抗日队伍。”
“谢谢你,老伯。”腊梅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从心眼里为这对爷孙高兴。但他反复叮嘱老人,一定不要露出形迹,他能够阴差阳错,进入敌人的特工部做工,这机会千载难逢,要老老实实干活,将来会有大用。
“爷爷,我参加过秘密任务呢。”大柱骄傲地说。
老人的心里,忽拉拉涌起了阵阵春风。
这两天,他象是年轻了十岁,干起活来精神抖擞,连做梦都会笑醒。今天上午,全院里的特务,也不审讯了,也不出动了,全部都集中到楼上去开会。听他们说,来了个日本鬼子官,要给特务们训话。
这些,算不算是“情报”呢?老徐装作去擦拭楼道,想去探听探听。
当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悄悄站在外面的老徐,隐约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偶尔能听到两句。他装作打扫楼道,慢慢蹑手蹑脚地缓缓走过。
会议结束以后,特务们都散去了。老徐悄悄从楼上角落里出来,拿着抹布,一边擦楼梯扶手,一边向下走,二楼马主任的办公室里,传出微弱的说话声,还有怒骂声。老徐不敢贴得太近,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严原走了。楼里恢复了安静。老徐也慢慢收起抹布,颤颤微微地走出楼外,到水龙头处打水洗抹布。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几个小特务,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犯人,从监牢里押出来,推推搡搡,连踢带骂,装到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然后,一溜烟地驶出门外。
老徐低下头,洗完了抹布,晾在一丛丁香花的树枝上。然后佝偻着腰,缓缓走到墙角,推起一辆手推车,把一堆旧花盆装在车上,又慢慢走出门去。
这时候,离这个魔窟不算远的特高课院里,黄翻译正遛遛达达地往外走。
黄翻译这两天倒挺轻闲。新来的课长自己是个中国通,不用翻译,而且经常单独外出,不用手下前呼后拥地陪着。黄翻译的活儿少了许多。今天快中午的时候,他早早下了班,从市场上买了只烧鸡。提着奔向孙玉珠的家。
拐过一个街角。路边有个乞丐,走上来向黄翻译伸出又脏又黑的手,黄翻译皱着眉头,掏出一枚零钱,扔到乞丐的手里。但那个乞丐并没表示感谢,也没转身离去,而是眼珠一转,小声说道:“黄兄,跟我来。”
黄翻译吓了一跳,仔细打量这个乞丐。见他秃着个油光光的大脑袋,穿件油渍麻花的烂褂子,一双眼睛却是精光闪烁,心里生出一丝惧意,这时他才发现,这个街角空无一人,偏僻寂静。那乞丐又小声说:“是段司令派我来的。”
“是是,”黄翻译心下稍安,跟着乞丐走了几步,走到墙角,瞅瞅四下无人,那乞丐从怀里抠索了一阵,拿出一张纸来,举到黄翻译面前,问道:“黄兄,问你件事。这人是谁?”
这个乞丐是游老三。他手里拿着的纸上,画着一幅人物肖像,是惠姐亲自手绘的,瓜仔的脸。
“这这是我们新来的课长,叫宫崎。”黄翻译嘴里说着,心下诧异,心说段司令真本事啊,宫崎课长刚到任,他们就把脸模样印出来了。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些人真的是深不可测啊。前些日子,藤野被炸死了,毫无疑问,就是这些人干的。黄翻译能捡一条命,还得感谢“段司令”当时叮嘱他的一句话,“见到鸟飞起来,离藤野越远越好”。幸亏这句话,姓黄的侥幸没往藤野跟前凑,临阵脱逃,没给地雷炸着。
现在,他们要对宫崎下手吗?天啊。
“谢谢黄兄,”游老三把画塞进破袄里,笑嘻嘻地说:“这位宫崎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请给我们介绍几句。”
“这个”黄翻译现在对于段司令这帮人,心理上完全屈服,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在封锁得铁桶一般的南京城里,忽隐忽现,来去如风,冷不丁就会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形同鬼魅,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吧。他凑近游老三耳边,轻轻耳语起来
晚上,腊梅在医院里,坐在惠姐的床边,静静地给她削苹果。
屋里又只有惠姐一个病人了。病房明亮的灯光下,静悄悄的。腊梅轻声细语地将游老三探听来的情况,讲给惠姐听。
“那个象极了瓜仔的人,正是新来的特高课长宫崎,你说巧不巧,他们俩竟然长得这么象,嘻嘻”
“嗯,”惠姐脸上现出高兴的神情。
“听黄翻译讲,宫崎这人,简直是个多面人,他要是和你套近乎的时候,满脸陪笑,毕恭毕敬,就跟个哈哈佛似的。可要是狠上来的时候,杀人不眨眼,阴险毒辣,就是一头恶狼。”
“嗯,会笑的狼,是最凶狠的狼。”
“就是,黄翻译说这人就是半人半鬼”
第168章 出城单干(1)()
大柱被唐老师安排在教会学校里读书,当了插班生。这天中午,他背着书包回到惠姐的住处,阿秋正在忙着做饭。
“姑姑,唐老师让我捎来一封信。”
阿秋接过大柱拿出来的一张窄窄的字条,上面写着:“霍小亮不听我的劝,要出城单干。好象要去桑树营的炼铁炉。”
字迹潦草,含义也颇模糊,小亮要怎么单干?他去桑树营干吗?都让人搞不明白。唐老师是个文化人,不至于文不达意,可见书写时一定非常仓促。
霍小亮是这批密谋抗日的人里最典型的“激进派”,老桑和方江接触以后,经过大家暗中串联,分布于各行业的秘密抵抗人士,都基本上接受了方江的意见,准备再召集一次大会,详细协商,但仍有个别“急先锋”耐不住性子,只想一把火将日伪都烧掉,小亮就是这种人。
阿秋看完字条,放在炉膛里烧掉后,心里着急起来,她给大柱盛好了饭,又拿过一个小瓶子,“大柱,你把这个悄悄交给唐老师,让他下回写信,用密写墨水。”
“嗯,我知道。今天要是遇到特务检查,我就把字条吃下去了。不会让他们抓到。”
“好,真聪明。”
阿秋想了想,到医院去找惠姐汇报,必将耽误时间,不如赶紧出城送信。她交待了大柱几句,顾不得吃饭,背个竹篓便出了门。
出了城门,阿秋加快脚步,桑树营离她家不远,道路很熟悉,她想:“不论是追上小亮,还是找到阿四、陈榆等自己人,总之不能让这个一心‘单干’的小亮出事,必须要阻住他。”阿秋是个细心的姑娘,明白若是小亮出了事,那将非常危险,会危及到好多人的性命。她一边急匆匆地赶路,一边心里暗暗埋怨,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城里青年,天生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以为举起枪一阵冲锋,就能把日本人打败了,这简直就是油梭子发白,缺炼。
城外,正是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通往桑树营的小路上,午后一片安静,玉米黄了叶,高粱红了顶,无数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从庄稼地里飞起又落下。
阿秋脚步匆匆,穿行在田野间的小路上,两旁一块块的农田,有些已经收割了,露着黄色的土地,黄土绿禾,都让这个乡下姑娘觉得熟悉而亲切。但此时阿秋无暇想这些,前面不远,就是桑树营了。
桑树营有个炼铁炉,其实就是个大型铁匠铺,平时打造一些镰刀之类的农具,阿秋小时候也常去那里,但这个小亮奔铁匠铺做什么去呢?找人吗?不会是去打造刀剑枪炮吧?
“叭叭,”突然间,前面传来枪声。
阿秋猛地停下脚步,枪声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在这个战乱年代,枪声并不稀奇,但今天城里的鬼子,并未出城扫荡,外面也没听说有什么敌人的行动,前面起伏的丘陵、农田,都沉浸在午后的宁静里,枪声是哪里来的呢?
她不由得暗自担忧起来,这不会与小亮有关系吧?
越是担忧,越想前去看看,她拢了拢背篓的带子,迈步朝前面走去,没走出几十步远,“叭叭,”又是两声枪响传来,就见前面的庄稼地里,猛地窜出一个身影。
这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件白衬衫,打扮得象个青年学生,阿秋心里一紧,她并不认识小亮,但凭着心里的感觉,立刻认定,这人一定就是小亮。
“霍小亮,”她朝前面大喊起来。
那个年轻人吃了一惊,往这边一瞅,犹豫了一下,加快脚步跑过来,阿秋迎着他跑过去,正要开口询问,“叭叭叭,”又一串枪声响起,只见这个年轻人猛地往前一栽,扑倒在地上。
此时阿秋,离着他尚有十几丈远,而小亮身后的农田里,已经可以看见庄稼剧烈的摇晃,显然正有人向这里追过来,阿秋在这一刻面临两难的选择了,向前救助小亮,很可能两人同时被抓。而不去帮他,小亮已经被打伤,再也逃不掉了。
男青年往起爬,却站立不住,又扑倒在地,阿秋看见他腿上的鲜血,正在涌出,刹那间便把裤管染红了。这一刻,阿秋不再犹豫。
姑娘心想:当时我被特务追赶的时候,阿四、老鲁等特工们挺身救我,可曾想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