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从早晨还饿着呢。”
“那咱们进密营,”项先生站起来把烟斗揣进腰里,挥了挥手,“让老魏给你做饭,边吃边说。”匡老伯在一旁笑道:“正好,上午我打了只山鸡,刚和老魏一块拾掇好,待客最当时,尝尝咱们山里的野味。”
“老团长,你们这儿太好了,空气呼吸起来都舒畅,我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说实话,刚才我看你跟大家说话,几乎无所顾忌,都觉得不太习惯。”
“哈哈,我说呢,你怎么一张嘴说话,先东张西望,犹豫不决。我心里还纳闷儿,林飞怎么添了毛病了。”
“唉,您不知道哇,我们上海那里,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敌特头子李士群,以前曾经是咱们的人,后来才投靠的日本人,他对咱们的活动方式,行动原则,都了如指掌,咱们建立的秘密落脚点,很快便给发现破获,派到上海的同志,有时尚未站稳脚跟,便给抓走。意志薄弱者,熬不过严刑拷打,很快叛变投敌,带敌人来抓自己同志,因此,同志之间,也都疑神疑鬼,不敢随便信任。”
林飞一边倒着苦水,一边跟着众人走出树林迷宫,踏上通向密营的小路,一路上感慨起来没完没了,“你们不知道啊,我在上海,春天的时候杀了李士群两个得力干将,结果这几个月来,一直被敌人追杀,就象丧家之狗,处处难以躲藏,到这里来,也算是暂避了一下风头”这时走到了密营洞口下的崖壁下,旁边的鲁满仓拉着他的胳膊,“这边,向左迈步,对对,这棵树不能碰。”指引着他避开埋伏在草丛石砬间的机关暗弩,林飞不住惊叹,边走边伸大姆指,一路曲里拐弯,上到洞口时,他抬了一下头,思索着说:“这地方如果有一挺机枪或冲锋枪,那防守起来就万无一失了。”
“在那儿,”鲁满仓用手指着一堆酸枣树从,一只很不显眼的黑洞洞的枪口,正朝崖下伸着。
“哦,真好,真好。”
“你是军事行家。”鲁满仓也冲林飞伸了下姆指。
进入密营的大洞厅,林飞左看右看,赞不绝口,他对项先生说:“老团长,你把我调到南京这边来吧。”
“哈哈,这我说了不算,咱们还是商量商量眼下你的任务吧。林飞,说实话,我对这任务不敢苟同,咱们做特工的,但凡行动必有目的,并且还得衡量利弊,估算得失,兵法上讲,谋定而后动。你这个姓褚的同学,策反的成功几率有多大,估算过么?如果出现意外,会不会打草惊蛇?甚至召来祸患?”
林飞沉默下来,坐在粗木桌旁默默吸烟。
“还有,刚才你说,对敌人会有震动,那么震动了又怎么样?能在多大程度上提振抗战士气?一个联勤主任,既带不走一兵一卒,又掌握不了核心情报,这种所谓的‘震动’意义何在?我看,这个计划欠考虑。怎么说呢,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如今敌我斗争残酷,咱们是否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象征意义,我看,值得商榷。”
“可能”林飞犹豫了一下,“最近上峰在搞一次全局行动,我们上海那边,接到了开展爆炸的命令,这回于站长命令我策反褚凡,大概也是和爆炸活动相呼应吧,我听他是这么说的。”
“爆炸行动,我们也在搞,”项先生说:“至于你的策反行动能不能与之响应,还得看效果与时机。”
“老团长,我承认您说得对,”林飞摊了摊手,苦笑着说:“可是”
项先生哈哈一笑,“这样吧,我总不便干涉上海同仁的业务,命令总归是命令,我们会尽力去协助你执行任务。你先住下来,等我们先侦察一番,摸摸情况,再带你进城去。”
“好的,有老团长给我坐镇,心里踏实多了。”
鲁满仓摇摇大脑袋,“不保险,这事儿啊,我琢磨着八成是雷管擦屁股,危险。”
一阵香气袭来,扎着围裙的老魏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鸡汤,走到木桌旁。
“来来来,喝鸡汤喽。”
第105章 夜探敌营(求首订)()
南京城里,大街上来了一群马戏班,租下了西康路上的江城大剧场,热热闹闹地耍猴、变魔术、玩杂技,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引得好多市民驻足观看,在这个民生凋敝的年月,以前的日常娱乐,眼下都变得稀罕了。
陈榆领着林飞,左绕右绕,走过人来车往的大街。林飞说:“南京虽为国都,但繁华尚不及上海,不过眼下在日寇铁蹄下,一切都谈不到了。昔日繁荣都成了过眼云烟。倒是满街的军警宪特,这一点倒是挺相像。”
两人绕了半天,躲过一队队的巡逻兵,走到离城边不远的一处偏僻地带。这是一片平房棚户区,十室九空,有些破房旧院快被荒草淹没了。大多住户的墙角瓦楞上,长满蓑草。
绕过一个扔满垃圾的臭水坑,两条野狗象箭一般向远处窜去。前面的乱草岗上有一个破庙,庙里庙外枯草没腰,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山门前堆着好多碎砖烂瓦,把台阶与倒塌的庙门都给堵塞住了。
陈榆领着林飞,绕着破庙围墙,转了半圈,找到一处墙上的缺口,跳了进去。
里面更加破败,正殿偏殿,檐角墙头上染着硝烟的黑色。林凡说:“这是当年日军炮弹打塌的吧?”
“不知道,可能是吧。”
庭院里,荒草枯藤碎砖烂石,遍地都是,墙角堆放着烂柴破筐,青砖甬路早已经看不清模样,保留下来的大雄宝殿,塌了一角,梁柱间结着层层蛛网。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坐在殿前的石头台阶上,用一段木拐搓绳子。
陈榆走上前,向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乞丐说道:“老盖,你好。”
老乞丐放下手中的活儿,抬起眼来,“哎哟,陈小哥儿,你可总也没来咱们的行宫了。嘻嘻,今天还有客人啊。”
“自己人。”
这个破庙叫做“行宫”?林飞有些好笑。看眼前这俩叫花子,不光穿得破烂,而且浑身肮脏,发如乱草,面有菜色,是货真价实的乞丐。这就是陈榆嘴里的“秘密部队”?
陈榆坐在老盖旁边,拿起另一只木拐,“来,老林,咱们俩反正闲着没事,也跟着搓一根儿。”林飞莫明其妙,坐在台阶上,和陈榆一起搓起绳子来,他问:“搓这干吗?”
“用处大了,爬树上墙,钓鱼打猎,都少不了绳子。如果捉住了敌人,也得用绳子来绑啊。”
林飞仍然没搞明白,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没过多长时间,从破庙的围墙上跳进一个花布包头的小姑娘来,看模样还没有陈榆年龄大,身材匀称瘦削,体态轻盈,肩膀上挎着个卖香烟的木架子。
陈榆站起身来招呼,“腊梅,你来了。”又转头向林飞介绍:“老林,就是这位,江腊梅,这个小姑娘,就是咱们南京城里特工组的负责人。”
“啊?”
林飞瞪大了眼睛,更加莫明其妙。他早就听说南京城里的特工工作,特别出色,这里的特工们个个身怀绝技,闻名遐迩,负责人是个女的。难道就是这个卖香烟的小姑娘?
腊梅把花布头巾摘下来,冲林飞笑道:“老林,你好哦,勿要听陈榆瞎三话四,惠姐这些天不在城里,由我临时凑数,顶几天班。勿要误会哦。”
“这样啊。”林飞笑了笑,“腊梅小姐,常听说你们在南京城里工作成绩斐然,很让我们上海同事们羡慕呢。”
腊梅脸上现出一抹红晕,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青涩少女,“老林,勿要听陈榆乱吹牛皮,他说话越来越没准头哦。勿说笑了,说正事,陈榆,你让我探听的那个联勤主任,褚凡,他就住在鬼子特高课的旁边。”
“啊?这家伙可真会找地方。”
“那里,是一个小院子,正房是特高课长藤野占着,褚凡住在厢房里,门房里有鬼子的警卫哨兵。”
腊梅这一说,陈榆和林凡都有些傻眼。腊梅抿嘴一笑,调皮地冲着陈榆说:“阿榆,你不是越来越喜欢吹牛了么?依你看,咱们要上门去,找这个褚凡主任做勾当,同他交交朋友,到底应该怎么才好哦?”
“怎么才好这这这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嘛,嗯,总是有的,腊梅,哈哈,是不是你已经有了主意了?快告诉我们。”
“我没有,不过呢,我相信项先生他们一定有。还有,听项先生说,惠姐马上也要回城,她一来,天大的困难,也挡不住哦。勿说特高课,便是日本天皇的皇宫,也进得去哦。”
林飞听着两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说笑,就象在说一件极其平常,如同上街买回酱油一样的小事。心里不由有些好笑,这两个风华正茂、精力充沛的姑娘小伙,可能是在互相开玩笑吧。
“老林,晚上咱们去探探。踩踩地形。”
“好。”
晚上,陈榆拿来两身破烂衣服,和林飞化装成乞丐,慢慢顺着大街,越向前走,接近城区的繁华地带,敌人的各种机关、兵营越多,城市夜景也愈发灯火辉煌。快到特高课附近的时候,陈榆用讨饭棍指点着,小声介绍说:“老林,你看,那里是和平军的警备司令部,那里是警察分局,狗日的,门岗一个接一个,晚上谁也不敢从那儿走,稍一接近,他们就开枪。”
“哦,不奇怪,上海,也是这样。”
两个人贴着墙根,慢慢往前遛达。
特高课那座三层小洋楼的院子,灯光贼亮,三层楼房全亮着灯,映得四周一片辉煌。不时有一两声狗叫,从院内传出来。腊梅说的那个小院,就紧挨着特高课的院墙,远远望去,一片漆黑,是藤野和褚凡都没在吗?大晚上的,这些疯狂的敌酉们,都做什么去了呢?
“忽——”一阵怪声,从旁边的胡同里传出来。
陈榆拉了林飞一把,拔腿便跑。
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四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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