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天禄落座于中央茶几左侧太师椅上,未安才落座于右边的太师椅上。
二人落座后,立刻有人端来茗茶、点心。
水天禄伸手虚指面前茶杯道:“上好的小龙团,未兄弟尝尝。”
听到“小龙团”三个字未安楞了一下,他当年君临天下之时最喜欢的茶叶便是小龙团。但自从国破家亡之后,他便再也没喝过小龙团了。
小龙团一茶源自宋朝,乃茶之精品。从采、拣、蒸、榨到研、造、焙、藏,工序繁琐,最后以模压成龙形,故名小龙团。自从宋朝败亡之后,小龙团手艺逐渐失传,目前只有武夷一代茶人会制作。故流于市井之中极少,一般多用于供奉朝廷。
未安轻轻端起茶杯小咂一口。茶水入口,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浓郁厚重,层次分明。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再喝到小龙团,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开口赞道:“当真是好茶!没想到水大哥竟然连小龙团都可以弄到。”
“这小龙团价比黄金且难以买到。我也是偶然得到几饼。难得今日未兄弟上门,自然要拿出来招待。”
“水大哥一直待小弟不薄,小弟无以为报。”
水天禄故作责怪道:“哎,未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我相逢便是缘分,况且未兄弟豪取潜龙之冠,又入京为官,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想结识你呢!”
“水大哥实在是抬举小弟了。”未安谦虚道。
“没有,没有。”水天禄话锋一转,“未兄弟此行可是入京?”
“正是。”
水天禄有些不解,追问道:“即是入京为何走保宁府?莫非是特意来探望我?”语罢,眼带笑意,看着未安。
未安被水天禄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实话实说此行是特意来找洛诗诗担心水天禄会不满,可他又不愿意说谎,憋得满脸通红。
水天禄察言观色。笑着开口道:“开个玩笑而已,未兄弟不要不好意思,尽管如实说来。莫非是为了洛诗诗?”
“水大哥怎么知道?”未安吃惊道。
“哈哈……”水天禄放声大笑,接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洛诗诗国色天香。才艺过人,想当年我也对她颇为动心。”
听到水天禄这番话,未安才知道他误会自己是要追求洛诗诗。紧摆双手,解释道:“小弟不是为了追求洛诗诗,水大哥莫要误会。”
“哦?”这次轮到水天禄吃惊。“那未兄弟寻她所谓何事?莫非只是为了听曲儿?”
“当然不是。”未安答道,紧接着便把数月前洛诗诗相救一事讲诉了一遍,阐明自己是为了当初的承诺特意而来。
水天禄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敬佩未安。
坐于厅堂中的小伍听到未安讲诉。对他的敬佩之情又深了一分,心中突然涌出拜师之意。不过苦于自己是青竹帮之人,难以开口。
“未兄弟守信重义真令为兄佩服啊!”水天禄感慨道。“不知洛诗诗又何事相求于未兄弟?”
未安面色凝重,开口道:“洛姑娘想赎身悬壶济世。小弟不才,想替洛姑娘赎身。还望水大哥为小弟引见裴帮主!”
“看来未兄弟知道洛诗诗所签的卖身契了?”
“洛姑娘已告知小弟了。”
“哎!”水天禄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说道:“洛诗诗命运多舛,原本生得花容月貌乃命之所幸,但家破人亡委身青楼又是命之所悲啊!”
端坐于椅子上的小伍听到二人这番对话若有所思。
三年前,小伍在保宁府有幸见到洛诗诗,只是一眼便深深爱上她。因此。他才加入青竹帮,其目的就是为了能经常见到洛诗诗。虽说他爱慕洛诗诗已久,但自知身份低微。武功薄弱,便将这份爱慕之情深埋心底,不曾告知于人。此刻。听到洛诗诗有悬壶济世之愿,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未公子能为洛诗诗赎身,哪怕她因此嫁给未公子。只要看到她有个好的归宿。我便心满意足了。”
水天禄感慨一番后,继续说:“本帮裴帮主也对洛诗诗颇有好感,欲纳她为妾。不过,洛诗诗看似柔弱性子颇为刚烈并未答应。因此,裴帮主才与她签订这个卖身契约,实则要打磨她的性子。未兄弟想为她赎身实在是很难啊!”
听到水天禄推心置腹的一番话,未安心道:“果然不出所料,看来想为她赎身并不简单。”沉思片刻,诚恳道:“小弟知道此事定不简单。不过既已答应洛姑娘,小弟愿意尽全力一试。还望水大哥为小弟引见裴帮主!”语罢,未安起身冲水天禄行了一礼。
水天禄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托住未安双臂,责备道:“未兄弟见外了,你我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些繁文缛节?引见裴帮主一事包在我身上。”说着,水天禄拍了拍胸脯,砰砰作响。
未安见水天禄如此,便放下心来,问道:“不知裴帮主可在保宁府?”
水天禄摇了摇头,道:“裴帮主并不在保宁分舵,他现居京城。待你与洛诗诗说明后,我便随你前往京城,为你引见裴帮主。”
“那便多谢水大哥了。”未安说着便想再度执礼感谢。
水天禄一把拽住他说:“哎,未兄弟你又来了。”
未安拜不下去,只好作罢。
第七十六章未安传艺()
此时,未安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音,颇为美妙,不禁侧耳倾听。
水天禄见未安对管弦之音感兴趣,解释道:“这是尚未出师的一些女子正在习练。”
未安对青竹帮的情况并不了解,问道:“习练的女子?”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水天禄说着拉未安起身,二人走出厅堂,小伍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后面。
二人出了厅堂寻音而行,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
曼妙之音传入未安耳中,他驻足细细聆听。房中琴瑟和鸣,所奏之曲为《后庭花》。
《后庭花》又名《玉树后庭花》或《海棠花》,原唐教坊曲,后用作词调名。此调原为陈曲。陈后主作。正体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四仄韵。此曲是青楼最为常见的曲目,不过想唱好此曲并不容易。
前奏过后,只听屋中传来珠圆玉润的声音:“轻盈舞伎含芳艳。竞妆新脸。步摇珠翠修蛾敛,腻鬟云染。歌声慢发开檀点,绣衫斜掩。时将纤手匀红脸,笑拈金靥。”
一曲唱罢,余音仍萦绕在未安耳边。
未安虽深居宫中,不过也听过这首著名的《后庭花·轻盈舞伎含芳艳》。屋中女子所唱虽然不及宫中乐师,不过也很颇为悦耳。
这时,屋中响起一个女子严肃的声音:“嫣儿,这首曲上半阕写舞姿,是故你唱上半阙时要侧重于舞姿。舞姿需曼妙动人,肢体含情。下半阙写歌态,所以唱下半阙时你要侧重于歌态,妙声含情。你懂了吗?”
“师父,嫣儿懂了。”
严肃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大家也要谨记此点。”
“是,师父。”众多女子异口同声答道。
听闻众人已唱完曲子,水天禄伸手推开房门,率先步入其中,喊道:“来,未兄弟。”
未安迈步紧随其后走进西厢房,只见房中一位身着红色罗衫的少女席地而坐,一双秀目正盯着自己。她的四周围坐着一群妙龄少女,此时,目光也都落在自己身上。房中主位端坐了一位面相严肃的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见水天禄步入房中,赶忙起身行礼道:“参见水舵主。”
众多女子也随之起身行礼:“参见水舵主。”
“不必多礼,你们继续习练。”
“是。”中年女子应承了一句,冲众多少女道:“你们接着练。”
“是。”众少女回道,接着习练起来。
有的少女抚琴,有的少女鼓瑟,亦有少女开口唱曲,中年女子一一纠正她们不足之处。
只有红衣少女未动,仍盯着未安观察。
未安目光扫过众多少女,估摸她们中最大的不过双十年华。而盯着自己的红衣少女估计只有十六七。
中年女子见红衣少女无理,训斥道:“嫣儿,不得无礼。”
“哦。”嫣儿应了一声,来到古筝前,拨弦调音,秀目仍时不时瞄向未安。
未安见众少女专心习练,不忍继续打扰,退出西厢房。
水天禄也随之出来,介绍道:“这些都是青竹帮从小培养的,待艺成之后送到青竹帮保宁府内的青楼。”
听闻此话,未安心中一痛,这些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却要委身青楼,实在是可怜。
水天禄见未安面色不好,解释道:“未兄弟不要误会,我们青竹帮从没强迫这么少女,亦不干坑蒙拐骗的勾当。这些少女来此大多有苦衷。”
“此话怎讲?”
“哎!”水天禄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便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一些贫苦人家养不起女孩只好卖掉。一些被卖的女孩子一般入大户人家做丫鬟,受尽打骂屈辱。难有善终。还有一些被卖入青楼,沦为风尘女子。开派祖师想拯救天下少女,后来便创立青竹帮开办青楼,接收贫苦家的少女。将这些少女培养成知书达理、精通曲艺之人。在青楼卖艺。有青竹帮庇护,一般人不敢强行欺辱这些女子。待赚够钱财,亦可赎身,从事其他行业。你看到的这些少女大多是苦命的孩子。也有像洛诗诗这样家破人亡的少女。刚才,那个盯着你看的红衣少女嫣儿便是。自靖康之难,家破人亡少女亦有不少。”
听闻水天禄这番解释,未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青竹帮志在于此。他原本还以为青竹帮只是开青楼靠女子赚钱。面露愧色,说道:“原来如此,小弟还以为……”
“以为我们青竹帮干得是强掳少女的勾当?”水天禄笑道。
“没有,没有。”未安连忙摆手否定。“哪会如此想,水大哥风度翩翩,青竹帮若不是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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