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峰做完这个动作,右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完全敛没,同时贤一察觉到,一股浓郁而强大的生机从他身体内涌出,接着扩散,消散在天地间。
他断了气。
没有了生机。
唯一有变化的是,他的眉心多出来了一个颜色极浅,若不是观察的仔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菱形印记。
王雪峰死了?!
。。。
帐篷遮蔽了皎洁的月光,这道菱形印记和透明晶石的模样相同,正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
光芒无比的微弱,可散发着一股气息,带给人一种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感觉。
是独一无二的特殊,迷人。是让灵魂都能得到憩息,是世间最美妙的享受,是一道漩涡,连望着这片光芒的目光,都要被吞噬进去。
贤一惊醒过来,硬生生偏开脑袋,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月亮。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恐怖,连他都在不知不觉中沉陷进去!若不是道心坚定,恐怕他枯坐在这一直看到两眼失明,身死道消,都不会离开!
不知道是因为在草原上的原因还是为何,今天晚上的月亮要比在长安城里见到了大了很多,似乎是要坠下来一样。
他以为这是正常的,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后怕不已,心不在焉,自然没有心情去赏月,去观察思考其中的变化。
这幅奇异的景象,在天文一类的书籍上有过记载,曾经出现过,不过已经隔了几百上千年的时间。
贤一不曾知道,因为那时候他在与外界隔绝的地底石洞中,他在那里遇见了红果叶,同时练成踏天步,引发了天地异象。
那一天的情形与今夜十分相视,太阳压的极低,无数人跪拜在地面上祈福祷告,万物肆意的生长,史官握着毛笔的手都在颤抖,小心翼翼的将这一天记载了下来。
今夜是不是也一样,有很多人看到了这轮银月?
贤一眨了眨眼睛,发现天空上没有任何的异常,和平常见到的一般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随后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当真胆小如鼠,竟然害怕的出现了幻觉。
默念了三遍清心咒,他才重新低下头,眼神闪躲着,有意无意避开王雪峰眉心的那道印记。
紧接着他又惆怅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问过他同不同意,自己身体内便多出来了一个恐怖的禁制,还有一个任务。
都已经沦落为阶下囚了,还要我背着回雪城,这跟卖了还替着对方数钱,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心中实在不愿,暗骂道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一点,要求何止是无礼?简直是最不给脸面的侮辱!若是传了出去,这个国师还怎么当!还怎么回长安面对父老乡亲!
他很肯定,王雪峰没有死。
虽然没了呼吸,身体内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他依然坚信王雪峰没有死。这不是出生入死或者老夫老妻之间无条件的信任,而是他见识过,所以知道这种强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贤一怒目,恨不得握紧拳头往对方脸上,肚子上,甚至是命根子的那里狠狠的击去,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
虽然他很怀疑那道禁制的真实性,可如果真的炸了,那就尴尬了。
不能出手泄恨也不能离开三丈以外的距离,那就一直在原地坐着,等大南军方或者国教的人来搜寻到自己?
贤一立刻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想法,王雪峰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是杀人,如果躺了几天几夜后醒来发现两人没挪动过,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下杀手,当然不敢去冒这个险。
似乎这样一来,那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贤一用脏布将王雪峰裹了起来,然后躬着身子放在自己的背上,往腰间系了个结。
这算什么选择?他恼怒的这般想着,然后朝着北方渐渐走去。
。。。
道藏与王河山站在大堂外,两人都沉默着看着天空,一直无言。
僧人们做晚课的声音逐渐平息了下来,开始打着油灯洗漱,然后回了住处休息,中途极少发出声音,一切都有条有序,因为已经进行了很多年。
“你身体不好,这里我来看着。进屋去,不要着了风寒。”
道藏缓缓摇头,王河山发出一声叹息,取出一袭大裘,披在了自己这名温和,但有的时候十分固执的徒弟的身上。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观星不如你?”
道藏开口,微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您海纳百川,而徒儿我便只有这一个拿得出手的本领。”
月光将他脸上的皱纹刻的更深,像是山脉间一条条的沟壑,道藏突然抬起头,望的天空出神,同时五指灵活而飞快的掐动。
王河山没有打扰,安静的等待着。
“王雪峰死了。”道藏转过头来,看着王河山说道:“死在北方。”
“错。”
王河山语气冰冷,滔天杀机毫不保留的泄露出去,狂风骤起,满院桃树上长出的嫩芽全部凋落,铺了一地。
“他在醒来。”
当日秦书恒出手救下王雪峰后,张逸愤然离开,在远离几百里外的某座小镇上停下来,找了一间酒肆,唤掌柜的点了一坛烈酒和两斤熏腊牛肉。
虽然已经是夜晚,但镇上还有些行人,只不过与长安相比,显得要冷清了许多。
酒菜很快便被端上桌,心中想着如何回去向道藏交代,但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尝尝味道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手僵硬在空中。
他回头,同样朝着北面看去,下一刻,长椅上的人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一锭银钱。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寒()
之前便说过,守南原很大,占据了大南北方三分之一的范围。所以不止是草原,也偶尔能看到几座缓山坡,或者是轻轻流淌的溪流,被战火摧残过的城市。
在远离一切官道和城市的地方,黑夜中趁着月光,隐约看到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走着,他的背上还有一个人,动作举步艰难。
此时,离王雪峰失去生命迹象,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那道人影每迈出一个脚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很深的脚掌印记,仿佛是在背负着极重的东西,他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衣袍上不时抖落白色的冰晶。
晶莹剔透的小花落在草地间,很快的就有一片白色蔓延,然后等待清晨时分的太阳,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
贤一感觉自己背负了一座大山,而且这座大山还是由万年寒冰雕铸的。
从前几日离开后,王雪峰的身体逐渐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还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可谁知背上的躯体越来越重,每迈出一步连骨骼都被压的发出难堪负重的声响,同样的他体内恢复流淌的元力也开始变得缓慢,血液都几乎凝冻,若不是强大的肉体素质支撑着,恐怕他早便倒下了。
王雪峰的身体早已经没有了温度,无时无刻都散发着白色的雾气,寻常的生灵只要接近数丈之外,便会惊恐的逃窜。
这种情况还在继续加深,直到一头足以媲美通脉境巅峰的强大妖兽潜伏在暗中,当它扑过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危险,却因为速度太快而无法停止,在接近两人三尺外的时候,在空中整个躯体都化成了冰雕,然后坠落在地。
贤一受了惊吓,因为注意力集中在迈出的步伐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草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肉块。他咬咬牙,使出浑身的力气将王雪峰从背上丢了下来。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地面上出现下榻出一个大坑,几乎是眨眼的时间,方圆半里的鲜草全部化成冰雕,草皮下的湿土变成冻土,竟然比岩石还要坚硬。
被这样摔下背,王雪峰还是没有动静,贤一也顾不着这点事情,随着胸膛从剧烈起伏慢慢地变平缓,他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修行者迈入门槛后便不需要睡眠,除非是身体和精神受到了极大的负荷,在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疲倦会如潮水般涌来。
他睡得很死,因为有那座大冰封在,根本不用担心两人的安危问题,而他早便思考了无数种脱离险地的办法,最后都被否决了,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操心,只想着好好睡一会。
他现在能做到,只有尽量放缓前进的速度,将时间拖的更长一些,等有和王雪峰一样强大的人追赶上来,帮他去除掉体内的禁制,然后让那个恐怖的敌人,趁着他还没有意识的时候,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
黑暗的草原上,开始泛起越来越多银色的光芒,并且范围还在一直扩散,朝着四面八方。
那是结了一层寒冰的地面,反射着天空上降落的银辉,画面似梦似幻,看上去无比的美妙。
聒噪的虫鸣声越来越少,不知道有多少匹野兽在看不见的地方逃窜着,或者死去。
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迷人。
在几十里外,一个同样在黑夜的草原中行走的人停了下来,他弯腰用手摸了摸地面的浅坑,然后改变方向,飞快的移动。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看到了面前一副奇异的场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银盘。
他思考了一会,迈出脚,将美妙的小草雕塑,踩成了粉末。
“你不能杀我。”
贤一没有睁开眼,喃喃说出这句话,然后打了个翻身,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谁曾想知滚到了一旁结了冰的草上,顿时感觉如同被万千根银针扎了一般,龇牙连续吸了好多口冷气。
事实上他睡得一点都不舒服,只不过有些被冻麻木了,至少要比背着王雪峰的时候感觉要好很多。如果要不是离开对方十丈外禁制会发作,恐怕能逃多远便逃了多远。
银色的面具在黑夜中,比天空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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