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看向身后的老者,正要开口之时,却听那老者一脸惊疑地道:“以琴传念?莫非阁下就是那位号称‘鸣琴山水间,花鸟竞相和’的琴圣无言?”
无言谦逊地笑了笑,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和颜悦色地道:“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如今救人要紧,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我提供一间静室?”
无言虽然没有承认,但这世间除了琴圣之外,似乎也就只有漪儿懂得这以琴传念之法了,而眼前这人明显就是个男子,除了琴圣之外又会是何人?
想到闻名天下的琴圣无言出现在了自己的医馆之中,老者虽已七十有八,但仍是有些激动。
“不过一间静室罢了,琴圣大人随我来就好,只是老朽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无言和声道:“大人不敢当,老先生有事但说无妨。”
老者压下心中那激动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久闻琴圣大人琴技天下少有,以琴传念的绝技更是举世无双,不知老朽可否有幸听琴圣大人弹奏一曲?”
“先前之事,先生不怪罪你也就罢了,你此刻竟还想得寸进尺,妄图聆听仙音,还真是厚颜无耻之极!”
未等无言回答,天狼便忍不住怒道。
老者歉然道:“老朽秦松,虽然从未出过晋城,却久闻琴圣大人为人谦和,善恶分明,与世无争,是当世少有的真君子。以琴圣大人的为人,所要救的定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先前的确是老朽的过错。”
原来这老者名叫秦松。
无言挥手拦住还欲再说的天狼,和颜悦色地道:“秦老先生不必如此,你若是真想听曲,与我一起来就好,不过到时还请老先生莫要出言,我怕影响到碧姑娘。”
无言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如今是他有求于人。而且他从来就不是敝扫自珍的人,有人想要欣赏他的琴曲,他自然不会拒绝。
秦松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定一定,老朽到时绝对不会多言。”
无言笑道:“既然如此,还请秦老先生在前头带路。”
秦松点头道:“琴圣大人请随我来。”
天狼虽然看这秦松不太顺眼,但见是无言的决定,就没有多作阻拦,任由着他去了。自己则是回到了无念的床前,继续为他接续剩下的经脉。
一个半时辰后,这个充满了阴谋与罪恶的夜晚终于是走到了尽头,一轮红日缓缓从东边升起,将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投到了医馆二楼的一间屋子前。
“嘎吱”一声,屋门缓缓向内打开,无言背着自己的长琴从屋内走了出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夜的不眠不休,对他这样不通武艺的人来说还是不太支持得住的。不过所幸的是碧烟瑶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心力交瘁的她此时已经沉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为了让她睡得更香还是存心作弄,临走之前,无言还特地为她弹奏了一曲梦郎,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才一脸笑意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待无言出来之后,秦松也紧跟在后头走了出来,脸上的震惊与狂喜之色依旧未曾褪去。
在关好了房门之后,他终于是忍不住道:“琴圣大人这以琴传念之技当真是神乎其神,真不愧这琴圣之名。”
无言苦笑了两声:“秦老先生谬赞了。其实这就是我先前不愿透露身份的原因,无言只是单纯的喜欢琴曲罢了,对这些虚名与赞誉并没有太多的追求,奈何世人却总是这般追捧,让无言如何收受得起?”
秦松闻言却忍不住大赞道:“恐怕也就只有琴圣大人这般淡泊名利一心向琴之人,弹奏出的曲子才会有这般直入心灵的效果。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是完全不及大人的万中之一啊。”
无言见他越说越是夸张,连忙转移话题道:“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先下去看看无念的情况吧。”
毕竟人命关天,秦松也没什么理由拦他,于是点了点头,与无言一同走下了楼去。
由于已是早晨,医馆的大门已经打开,不过或许是太早的缘故,楼下的大厅中也只有几个病人,在由秦松的几个弟子接待着。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无言微微顿了顿,让自己落在了秦松的身后,与他一同走向无念之前所在的地方。
“天狼,无念的情况怎么样了?”走到近前,无言便朝着一旁正盘膝打坐的天狼问道。
天狼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简洁明了地道:“他的经脉已经全部接续上了,体内的伤势也彻底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只需用药温养便可痊愈。”
无言闻言微讶道:“这么快就接好了么?看来天狼你的功力有所长进啊。”
天狼神色一僵:“其实我之后也没有出太多的力,江公子的内伤几乎都是自己愈合的,我的功力还有那些药物,几乎都只是辅助罢了。”
无言惊奇地道:“哦?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公子的内力又些古怪”天狼有些不确定地道,“他的内力蕴含了不少的生机,甚至比起补天丹来都差不了太多。在接上了最主要的那几条经脉之后,他的内力更是自行运转了起来,开始慢慢修复他身上伤势。”
无言惊讶不已:“无念他所学的到底是何种功法,怎的如此神奇?”
天狼摇了摇头,不确定地道:“江公子的内力不仅蕴含着生机,而且十分浑厚。所以我感觉,按他此时的状态,就算不用任何药物,恐怕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伤势就可完全恢复了。”
“这”无言哑然,过了半晌,才半开玩笑地道,“有这般神奇的功法傍身,无念他今后可就省了不少药钱了。”
天狼那张不苟言笑地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不仅如此,我觉得光是靠他这神奇的内力,他就能混到一个神医之名了。”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无言忍俊不禁地道,“那这样的话,不如等他醒来之后,天狼你就好好向他请教一番,若是他肯传授的话,你的医术说不定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都说医者父母心,见到两人都没了生命危险,秦松也松了口气,笑道:“如果真是如此,老朽也忍不住想要请教请教了,只是江公子他为何到现在还未曾醒来?”
无言闻言一怔,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这念头一闪而逝,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或许,他是与碧姑娘一般太过疲惫,所以才沉睡了过去吧,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能苏醒过来了。”
无言轻声说道。
这解释十分合理,天狼与秦松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就将他带到二楼的房间中,让江公子好好休息一会吧。”
秦松提议道。
无言点了点头,便让天狼将无念带了上去。
看着走上楼去的三人,无言低头沉思,先前那个一闪而逝的念头让他一直无法安心,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
无言揉了揉太阳穴,跟着他们走上了楼去。
第一百七十章梦境()
晋城,妙手堂二楼的静室中。
无念刚被天狼几人带了上来,如今正躺在那张干净柔软的床上。
天狼在确认过他的身体确实无碍了之后,便转身走到了房中的另一张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起来。之所以没有离开,除了害怕无念会突发什么情况之外,也是为了防止有别人来打扰他。
天狼虽然是昨夜才第一次见到无念,但在听说他是小姐的结拜义兄并几次三番舍命相救之后,便对这个后辈有了极大的好感,所以就主动守在了他的身边。
在天狼入定了之后,这间静室便彻底回复了安静,安静得几乎听得到屋内二人的呼吸声。
无念仰躺在床上,身子一动不动,体内逝水诀的内力在自行运转着,一点点治愈着他身上的伤势,温养着他的经脉,弥补着他体内流失的生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无念的意识之中,却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无念沉入了一个梦境。而这个梦境并不是此时才开始的,而是在他刚陷入昏迷没多久后,这个梦就已经开始了。
夜,无风无雨,也无月。
依旧是在那城卫军的大营中,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大营寂静得可怕。除了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之外,死寂的夜空下就再没有半点的声音——没有刀枪的碰撞声,没有疯狂的喊杀声,也没有痛苦的哀嚎声。只因为能够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此时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尸横遍野。
殷红的鲜血与大地的灰黄混杂在了一起,变成了阴暗的红褐色。在一些比较坚实的地面上,鲜血并没有尽数渗入,使得粘稠的鲜血汇集在了一起,在这片红褐色的大地上形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血池。
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刀枪正无风自动,也不知是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还是在为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垂首哀悼。
火把倒在地上,却依旧在坚挺地燃烧着,昏暗的火光并不能带给人丝毫的安全感,它的作用似乎仅仅是为了让人能够看到这一片鬼域一般的场景。
而在这片被死亡统治的大地之上却有一个活人,不过他不是幸存者,而是统治者。
无念目无表情地扫视着这片死地,就好似一个君王在巡视着他的江山。
“都死了么?”他喃喃地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儿的人确实都死了。
他在说出了这一句话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的目光才恢复了些许神采,轻声唤道:“臭丫头?”
无人应答。
“臭丫头你在哪?”他再问。
依旧是无人应答。
他有些慌了。
“难道臭丫头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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