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站着猎鹰山庄的管家杜宽。杜宽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只对云飞扬拱拱手“庄主有请云老爷,闲人免进!”
“闲人”是指云飞扬的两个仆人。他们早巴不得被“免进”。
云飞扬大步进了山庄,穿过两进院落,来到山庄的大厅前。
庄主杜天雄傲立在院中。腰下系着那柄令江湖豪客丧胆的断魂紫金刀。
云飞扬抱拳当胸,“杜庄主久仰!”
“云大侠久仰!”杜天雄冷冷回礼,道:“云大侠此来是要向山庄示威的么?”
云飞扬答道:“岂敢岂敢,云某此番只是向杜庄主讨还点东西。”
杜天雄冷哼一声,“不知我猎鹰山庄会欠你什么东西?”
云飞扬道:“就是安远州该朝廷的钱粮。”
杜天雄哈哈一笑,“钱粮倒是有一些,只是有人不答应给你!”
云飞扬道;“谁?”
杜天雄剑眉倒竖,“就是我这柄紫金刀!”
云飞扬笑道:“我这把青龙剑也非温良之辈,难道非要它们兄弟面谈不成吗?”
杜天雄道:“话既说到这,那就请吧!”
顷刻之间,他脸上已罩上一团紫气,满园的花木被骤起的杀气摧得瑟瑟发抖。
云飞扬没有说话,他的手攥住剑柄,催动内力,剑已成为手的一部分。蓦然间,他一声清啸,青龙剑冲天而起,在天上划出一道弧线,剑光乍现即敛。
几乎同时,杜天雄的紫金刀也迸出一道紫光,瞬间又停住。
两个人逼视着对方,园中如同凝上了一层寒霜。树木的叶子簌簌落下,恰似深秋已提前来临。
杜天雄知道:无数江湖人物在关注着这一战。也许身后的大树上就有江湖异士在窥望,他输不起。
而云飞扬也明白:朝廷正在等待他的捷报,输了这一战他就输了一切。
杜天雄突然说道:“云大侠,在这里动手恐怕惊吓了仆人内眷,我看还是到我的演武厅决战吧!”
云飞扬道:“好,就依庄主。”
演武厅的大门砰的关上了。
这里是杜天雄练功的禁地,没有任何人可以偷听或者偷看。
两个人站定,凝神对视,但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了。
良久。杜天雄说:“清炖桂鱼多搁醋!”
云飞扬道:“红烧排骨少放盐!”
杜天雄把刀一扔,笑道:“兄弟你想死我了!”
云飞扬深深一揖:“多谢大哥的苦心!”
厅角早摆好了酒菜,清炖桂鱼、红烧排骨是两人的保留菜。
云飞扬举杯敬酒道:“大哥成全了小弟,只是让您的威名受损了!”
杜天雄道:“哪里话,只说是我二人不分胜负,我听你规劝,愿意归顺朝廷。以后的安远,不还是咱兄弟的天下。打着朝廷的旗号,有些事更好办啊!”
云飞扬道:“没有大哥,我一辈子都只是个小捕快。有事大哥尽管吩咐吧!”……
日落时分,云飞扬手提青龙剑,神色疲惫地走出猎鹰山庄。
远处树林里骤然响起一片欢呼,附近的百姓流着泪涌出来,他们把云飞扬抬起来,叫着、笑着,因为他们的英雄击败了猎鹰山庄。
只有血色的夕阳像往日一样,红红地照着山庄那两只张着大口的石狮子。
1。
猎鹰山庄被一把大火烧光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照亮了川前三十六屯,但没有人敢去看个究竟。
两天后才有猎户上山打探,却只看到一片瓦砾。
就像当初突然地出现一样,猎鹰山庄又突然地消失了。
猎鹰山庄的消失是因为孤狼的出现。
孤狼不是一匹狼。
孤狼是一个人。
一个比任何野狼凶狠十倍的人。
他本来是塞北大漠的一名杀手,因为一桩惊天大案而扬名天下。
他受雇杀死了蒙古汗王图古鲁。
当时已是土木堡之变以后,皇帝被蒙古铁骑吓破了胆。
图古鲁坚持要娶皇上的三公主为妃,而三公主正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三公主誓死不嫁,图古鲁发誓要娶。
五万蒙古铁骑整装待发,中原又面临一场浩劫。
皇上愁得三天只喝了一碗燕窝粥。
他降旨:有能削平此难者封万户侯,赏白银100万两。
于是有人推荐了孤狼。
没有人相信有谁能在万军丛中取下图古鲁的首级。
别说他的虎狼之师,单他本人就有万夫不当之勇。
雇人杀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孤狼去了,施施然像是赴情人之约。
一个月后他又回来了,带回一颗满是胡子的人头。同时蒙古举行了大丧。
图古鲁的儿子们为争王位大动干戈,再也无心南下。
孤狼依约被封为逍遥侯,成为一时美谈。
这样一匹恶狼岂能让他闲着?
于是有人想到了猎鹰山庄。
这几年猎鹰山庄虽表面归顺,但暗聚钱粮,接纳江湖豪杰,渐成祸患。
皇上几次向安远知州云飞扬下密旨剿灭,但云飞扬自称身单势孤,只能安抚,无力剿杀。
如今有了孤狼,合二人之力,猎鹰山庄的末日快要到了。
2。
黑风口是安远州的一个小镇。
镇虽然不大,但地处交通要冲,市面还算繁华。
吉祥客栈位于小镇东头,只有十多间客房。
这天日落老板娘照例早早挂起红灯笼,把各个房间巡视一遍,然后朝里院一间客房望了一眼。自己小声嘟哝:“要都是这种客人,非饿死不可!”
那里十天前就住进一位客人,起床很晚,不干什么事,一日三餐也不用店里管。每天晚上在院里转转,有时问问都来了什么客人。
这样的客人只付房费,没多大油水,可也不能往外赶。老板娘只有背后骂两句出气。
此时店里又来了一个客人。独眼,长衫,手里拿着测字幌子。
老板娘忙上前照应:“客官,住店吗?”
测字先生翻翻独眼,只说了一个字:“住。”
“有五钱银子的,有一分、三分的,住哪种?”
“住最便宜的。”
“要晚饭吗?”
“要,两个馒头一碗汤”。
老板娘撇撇嘴,得,又一个穷鬼!
这世上并不都是穷鬼。
因为随后就来了一个决不会是穷鬼的人。
这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名贵的花缎子长衫,手上戴着大金戒指,脖子上套着金链子,开口一笑,露出两颗金灿灿的门牙。
老板娘马上就笑得灿若春花:“客官,快请!您住什么房间?”
“当然要最好的房,床铺的要厚,地面要干净,洁具、茶具要齐全。”
“好唻,晚饭怎么准备,客官?”
“糟鱼一尾,烤鸭一只,花雕一壶,金丝卷一份,口味要正,价钱好说。”
“好唻!马上去办!”
这样的客人在小镇两年碰不上一位,老板娘乐得颠着脚往外跑,却一头撞上个大汉。
大汉一袭白衣,面色却极黑,脸上嵌着数道疤痕,看行色似是长途跋涉而来,两眼却是精光四射,并无疲惫之相。
大汉这一进门,倒像来了一个贵客。华服胖子也不吵吵了,测字先生也不急着吃饭了,就连躲在屋里十余天的那个客人也出来散步了。
大汉却是从容得很,号了房就钻进去休息,再也没有出来。
一更天的时候,吉祥客栈还没有关门。老板娘守在门房,等着那些赶晚的客人。
突然一声惊叫,从门外冲进一个半裸的女人,后面追来一个举刀的男人。
男人边追边喊:“敢偷男人,我杀了你这不要脸的淫妇!”那女人被追得急了,一头撞进白衣大汉的房间,拿刀的男人也跟着追了进去。
白衣大汉正和衣躺在床上,听到声音,慢慢坐起来,不动声色。
女人惊吓过度,一下子扑到大汉怀里,叫着:“大哥救命!”,两手把大汉缠得死紧,一只丰乳几乎送到大汉嘴里。
霎那间,后面的男人挺刀刺来,刀锋却直指白衣大汉的后颈。
窗外传来一声惊呼,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白衣大汉拥着满怀温香,却似傻了一般。
眼见刀尖已触到毫末,大汉抱着女人猛一转身,女人一声惨叫,后背血流如注,慢慢倒在地上。
几乎同时,“当”的一声脆响,刀已断成两截。
白衣大汉手一挥,只见拿刀的汉子回手把半截钢刀插进自己胸口,立时毙命。
白衣大汉这才站起来,叹了口气,说:“女人偷人的事常有的,何必这麽认真,白白搭上两条性命!”
老板娘此时才慢慢缓过神来,安排为白衣大汉换房,让伙计报官,一直折腾到三更。
白衣大汉刚刚睡着,就被一阵哭声惊醒。睁眼一看,不由悚然一惊。
刚才被杀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哭,背上还插着半截钢刀。
而她的尸体明明早被官家抬走了的。
女子边哭边念叨:“奴家死的苦,奴家死的冤。到了阴曹府,还没衣裳穿……”象小寡妇上坟一般,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白衣大汉实在受不了了,坐起来说:“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女人站起来,说:“人家都死了,还不让哭哭,真是没穷人的活路了”。
一边往外走,随手把擦鼻涕的手绢扔在地上。
白衣大汉愣了一下,突然像烟花一样直窜起来,把房顶钻了一个洞,余势还收不住,落在房前一棵树上。
几乎同时,地上的手绢突然炸开,迸出无数寒芒。几万根淬毒的银针打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据第二天老板娘统计:击毙苍蝇三只、蜘蛛两只、壁虎一只,其中两只苍蝇被打断了后腿。
白衣大汉略一定神,飞身向女人逃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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