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有知觉一般,也猛地抖了几抖,然后突然被一只铁红色的鬼爪一把抓住。
叶片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鬼爪的主人微微松开力道,看见掌中树叶已然被揉皱。茨木盯着那片树叶,忽然想,这会是从上贺茂山的森林中飞出来的吗?
一只绿色的圆球也从前方骨碌碌滚过来,最后变成一只矮胖的青蛙匍匐在茨木面前。“茨茨茨茨茨木童子大人!”青蛙结结巴巴地汇报,“前前前面,那那些本来住在河岸的人人人族都都都已经消消消失了,不不不知道去去去去了哪里!”
茨木目光不动,哼了一声:“呵,被明月藏起来了吗?她倒是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茨木硬生生吞回了这句话。当他意识到直到现在自己竟然依旧会有想说出这句话的冲动时,他心中暴戾的情绪便愤怒地高高扬起,让他手掌用力一握!
啪嚓。
细微的破碎声后,绿叶化为齑粉细细洒落。青蛙小妖不知底细,只感觉到面前首领气息陡然凶狠起来,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去。直到那种汹涌的妖力被收回,粘稠沉重的空气恢复正常,小妖才战战兢兢地问:“大大大大人,那那那我们还还还还要按计划,屠屠屠屠屠屠杀人类来示威吗?”
“人都找不到,杀谁?”茨木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还是说你去负责找出被藏匿起来的人类,好让我和酒吞童子杀个痛快?”
小妖吓得连连否认。茨木又是冷哼一声。
“算了,茨木童子。”酒吞斜倚在一旁的大树上,皱眉看着眼前一幕,“弱小的妖怪和人类欺负起来有意思吗?既然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我知道了。”茨木简单应了一声,对小妖一扬下巴,嗤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酒吞注视着小妖连滚带爬、迫不及待跑走的背影,更加皱起了眉头。作为大妖怪,他和茨木从来没有慈悲为怀这种傻乎乎的念头,但对强大的追求和对自我的骄傲也让他们从来不屑于恐吓弱小。但从去岁那件事以来,茨木变得比从前暴虐急躁很多,心心念念的都是亲手杀了贺茂明月。然而杀了那个女人真的会让茨木感到痛快吗?酒吞内心是很怀疑这一点的。
但也没办法了。
“喂,茨木童子。”酒吞淡淡道,“这次的战斗就由你来全权指挥了,也就是说你来当大将,明白了吗?”
“嗯?”茨木回过头,很意外,“酒吞童子,你才是我认可的唯一的领袖,这个位置我决不能容忍由别人来做,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放心,所有我在人类那里学会的东西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你,而我也会尽心辅佐你,让妖族取得最后的胜利!”
“哼结果自说自话的毛病还是没变啊。”酒吞抽了抽嘴角,大大咧咧一挥手,“不,不是那种原因。本大爷说过现在对这种事没兴趣,只是事关重大才暂时跟你合作,你可不要误会了。只不过红叶还没完全长成,她又总是吵着要去平安京保护晴明,我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船冈山上。何况”
“何况?”茨木不解,“吾友,你难道还被其他东西束缚着吗?”
“哈,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耍我?”酒吞不耐烦地挑眉,“我当年答应了你那个阴阳师,十年内不能离开船冈山,要帮着守护这边的人类。所以我才说我不合适担当这次行动的大将,这不是很明显的嘛。”
茨木露出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啊,从结果来说本大爷是没什么意见,虽然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人不爽。”酒吞举起酒葫芦大大喝了一口,痛快地出了口气,“不过有茨木童子你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喂,我说,你一个人没问题?”
“呵,当然!”茨木条件反射地挺胸应道。
“那就好。”酒吞点点头,很干脆地转身就走,“那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插手了。茨木童子,你自己看着办。”
茨木瞪着眼睛,想追上去,但又觉得自己当然是不能辜负挚友的期待的,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发大妖连同他的酒葫芦一起消失在葱茏的森林里。最后,他只能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语:“很好,假如这是酒吞童子你给我的考验的话,我便接受了!”
然而直觉上他却隐隐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他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期望着某个和那个人单独相见的机会无论是以何种结果作为终结。茨木转头凝视上贺茂神社所在的前方——那也是她所在的方向,忽然想:他会被明月杀死吗?
“明月”他喃喃自语,“我必然会杀了你的。”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而茨木眼里所弥漫的黑色妖气,从始终保持着,再也没有消退过。
第三十七章 贺茂祭(3)()
黄昏。
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黄昏了:夕阳迅速落下;天幕被越发深邃的蓝所逐渐浸染;星星慢慢亮了;将对面仅余的金色光芒都衬托得冷了起来。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都仿佛比上一次冷了一些;四月的傍晚好像终于有了点惯有的微凉。
或者说森冷。
小孩儿蹲在草丛中;抬头时看到天上的星星在对他眨眼。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冷;白天里清晰温暖的世界变得神秘且诡异起来。他抱紧自己,开始觉得害怕了。
是不是不该和妈妈吵架跑出来呢?明明村里的大家都告诫说今晚要乖乖待在家里他开始后悔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草木不时窸窣出声,连他熟悉的虫鸣鸟语都听不见。他从草丛里探出个头,扭转脖子努力朝贺茂川那边望去,只见河面黑黢黢的;零碎地铺陈着星光。他瞪大眼睛,盼着能有点什么响动——比如有鱼跳出水面一声爽利的“哗啦”;白色的鳞片还会泛着微微的光;但什么也没有。河面还是那样黑黢黢、静悄悄;甚至渐渐的有一层似有若无、不知从何处来的黑雾弥漫开来。男孩呆呆地盯着那边,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妈妈”他喃喃一声,揉了揉发痒的鼻头;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家和妈妈认个错——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点晚饭。
但就在他即将站起来的那一刻,忽然之间;原本还有些许亮光的世界全暗了下去。是真正的全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又紧接着;在贺茂川的方向有一排长长的、长长的光点渐次亮了起来。
呼啦——呼啦——
还伴有布料灌满风时撕扯的声音。
整个世界——男孩所熟悉的世界——中的景物此刻完全隐匿在黑暗中;远处的山也好;近处的草丛也好,全都不见了。他的周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还有那一条蜿蜒的、闪着银光的河流;以及那同样蜿蜒的奇怪队伍。
呼啦啦——
血色的旗帜在队伍中飘扬。青绿色的光点上下浮动;照出河边那无数诡异的生物。有肌肤苍白、眼眶泣血的女人,走在长了一张巨大鬼面的车厢旁边;巨大的眼球弹跳着前行;空中盘旋着看不清形貌的生物,叫声凄厉刺耳
跨擦、跨擦、跨擦
奇形怪状的队伍以一种令人恐怖的、整齐的节奏沿河前行。
那是什么?男孩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大颗的冷汗沁出来;他想要大哭,想要逃跑,然而空气森冷得刺骨,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冻在原地,令他无法动弹。唯有颤抖的眼珠还能稍稍移动。鬼使神差地,男孩转动眼珠,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人不,那真的是“人类”吗?
被无数妖怪簇拥着的“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下一刻,他转过头来,直直看向人类的孩子。在那两点鬼火般的眼睛锁定他的一瞬间,所有妖怪都整齐划一地停下步伐,齐齐转头朝男孩看过去。
会死。浑身僵硬的男孩大脑一片空白。“救”他哆嗦着嘴唇,喉咙嗬嗬地喘出气音,“救”
“嘘——”从背后探出的一双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还将他的眼睛也紧紧盖住。“别说话。”一个蚊蝇般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
手是温暖的。是人类的手。意识到这一点的男孩不由涌出了眼泪。即便背后那个人手上的力道那么大,几乎让他窒息,但也远远比直面那扑山倒海的妖怪的目光好受太多。
确认男孩没事后,来自贺茂神社的神官松了一口气。他紧紧抱住面前的孩子,避开和前面那群妖怪的目光交汇,尽可能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然后他就像完成一件大事彻底放松下来,抱起孩子转身往回走。
一面无形的幻术屏障在他身后展开,将那片来自妖怪的探视和人类的世界区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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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军队的大将注视着一旁的方向。
“茨木童子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听到来自手下的询问,茨木扯了下嘴角。刚刚那一瞬他绝对不可能感觉错误——那是人类的气息。但立刻消失了,甚至当他如此仔细地感受时都感觉不到丝毫异常。贺茂山下,贺茂川旁,能做到这一点而又有这个无聊的闲心,把精力花在那些蝼蚁般的人类身上的除了那个该死的阴阳师以外还有谁?
她对自己的族群倒真是可以说忠诚不二了。“值得赞赏嘛”茨木都没意识到自己含含糊糊地吐出这么一句。
“大人?”
茨木猛地醒神。
“需要小的们去搜索吗?”
“不用了,何必如此麻烦!”茨木不耐地回了一句,大步朝前走,决定不去管之前有所异动的角落。他不再看两旁发生了什么,甚至也不再看被他甩在身后的部下们;他杀气腾腾地冲向前方,双眼只注视着那一个唯一的方向。
“你们都要记得!”他冷冷地不知在对谁说话,“要记住,我们真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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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百鬼所组成的队伍沿着贺茂川逆流而上的时候,贺茂神社的神主刚刚才穿好她正式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