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心底愤怒,但也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大夫回去给姜琳琅看病,是以,她也不管外头泼盆的大雨,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跑,一家一家地敲门。
然而,但凡听说是南安郡主要看病,这些大夫皆如看瘟疫一般,将小桥轰出去,拒绝就诊。
“医者父母心,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小桥拍打着那扇门,这已经是最后一家了,她声音嘶哑,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凄厉地喊着,“开门啊,我是郡主的贴身婢女,开门啊你们”
没有一个人肯给她开门。雨还在下,小桥颓然地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她忽而抬头,看了眼前方,眼中晦暗不明闪烁了几下——
还有一个人!
“拍拍拍——”
“我是南安郡主身边的侍女,求见丞相大人!”朱红的大门开了,小桥生怕对方关门,往前一步,半个身子都进了门,对小厮快速说道。
小厮皱了皱眉,“什么郡主?我们大人不见客。”丞相喜怒无常,这个时辰了,若是扰了大人的清净,他怕自己小命不保。
见他就要合上门,小桥手死死地抵着门,咬牙,喉头咕哝着,鼓起勇气忽而冲着门里大喊——
“丞相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郡主吧!大人,求你看在郡主是你未婚妻子的份上,救救她吧!”
女子嘶哑吧悲戚的声音在雨幕中,在灯火通明的丞相府中回绕。
小厮瞳孔一缩,斥道,“大胆!你不要命了,快滚!”
“慢着。”
就在小厮蛮力地将小桥推倒,要合上门之际,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小桥忙抬头,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打着伞,步履缓慢而来。
“管家。”小厮忙收敛地垂首微弯腰站好。
“管家伯伯,求你让我见见丞相大人吧,救救我家郡主!”
管家不语。
“滚吧,别搅了我们大人的好眠!”小厮见状冷哼了一声,便要轰走面如死灰的小桥。
管家却冷睨了眼小厮,“谁许你自作主张了?”
说罢,他复杂地打量了下小桥,最后讳莫如深地道,“去请府医,让他去郡主府。”
小厮一愣,小桥却大喜过望,眼中含着泪,忙欲磕头谢道,“谢谢管家!”
管家伸手制止其磕头的动作,“别谢我,是大人的吩咐。还不快去?”不满地望了眼小厮,后者立即点头,转头去找府医。
小桥抽噎着,高声道,“谢丞相大人!”
丞相府,寒月亭。
红衣飒飒,墨发微凌,一只白皙修长如羊脂玉的手朝池塘扔了几块点心,便有鱼儿争先抢食。
暗卫回禀,“主子,南安郡主已无大碍。”
男子平淡地“恩”了声,“让大夫留在郡主府,别叫她死了。”
暗卫拱手,“是!”随后离去。
身后的黑衣人见他兴致不错,一边举着伞,一边欲言又止地开口,“主子为何要出手救南安郡主”
黑衣人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主子明知有人敲打了临安的大夫不许给南安郡主看病,有意折磨姜琳琅。却似是等着那丫鬟上门求救般,合衣坐在屋内与自己对弈到半夜。
容珏轻呵了一声,拿了纯白的锦帕拭了拭手指上的碎屑,“有趣,便救了。”
语气轻慢不带起伏温度。
黑衣人一怔,不解,“主子,可”
容珏绝美的面容在被灯笼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衬下,忽明忽暗,一半明媚,一半妖惑。
他朝亭内走去,声音阴冷,“我的命令,你只需执行,没有可是和疑问。退下。”
黑衣人闻言一怵,忙请罪,随后恭敬垂首退下。
待无人后,容珏目光冰冷,眼底却氤氲起一层浅浅的讥诮——
这般有趣,可别死得太快啊。
我很期待,你如何绝处逢生。
第3章 大婚,夜乱()
“礼成,送入洞房!”
当喜婆嘹亮地宣布婚礼结束时,姜琳琅才恍惚回神,垂眸呆呆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根红绸,顺着红绸,可见另一头白皙骨玉般的大手,微微牵着另一端红绸。
很奇怪。
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塞上花轿,到了丞相府,又稀里糊涂地和身边这个浑身都散发着阴冷之气的第一奸臣,成了婚。
被搀扶着进了喜房,容珏在前厅与宾客喝酒——虽说,没几个敢真的灌醉他,但形式上还是要在宴席上应酬下的。
坐在软软的床上,姜琳琅饥肠辘辘,抬手就要掀盖头,被喜婆瞧见了不禁叫道,“哎哎哎夫人使不得!”
丞相府没有婢女,是以,此时屋里除了喜婆便只有小桥,后者也温声提醒着,“郡主,盖头是要留给大人挑开的”
姜琳琅:可是我饿啊。
江湖儿女,率性而为。
几乎没有犹豫的,姜琳琅便掀了碍事的盖头,一张被涂涂抹抹后显得异常惨白艳丽的脸上浮起几分急不可耐,起身便走到铺着大红绸的桌前,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形象全无。
喜婆瞪着眼,颇为吃惊,“这,这”
“婆婆,您先出去看看大人什么时候回吧,这儿有我就够了。”小桥见了,忙支走喜婆。
待喜婆一走,她便关上门,有些无奈地叹气,“郡主,你赶紧趁大人还没回吃上几口,一会可要乖乖盖上盖头,别惹着大人不悦才是。”
如今郡主已然嫁过来,自是要事事顺着丞相大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谨慎。
姜琳琅用了几块点心,勉强缓解了饥饿,闻言,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到他那张冰块脸,也没胃口的”
小桥:瞧着您并不像是知晓利害的样子。
没多久,容珏推开门,眼风微扫,立在一侧的小桥便觉后颈一凉,恍惚间便已经跪下,面色微白。
容珏对小桥抬了下手,“出去。”
声线冷而阴柔,带着凉薄与不容置喙。
小桥侧眸看了眼端坐在床上的姜琳琅,眼底微划过担忧,但不敢忤逆容珏,垂首恭顺地退出去。
丞相的眼神太冷,她回头看了眼明亮的新房,咬了咬唇,小步离去。
容珏步履轻缓,姜琳琅垂着眼,喜帕下出现一双黑色的锦靴,站定。
她紧张地攥紧指尖,心跳加快——有些害怕,又很,刺激!
忽而眼前一亮,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轻持着喜秤将盖头挑落,绣着鸳鸯的喜帕悠悠落地,喜床两侧喜烛闪耀,室内静到呼吸可闻。
姜琳琅有些呆滞地抬着头,望着面前这可与天地日月媲美姿容的男子,他面容昳丽妖艳,眼神却似雪山玄冰寒冷清幽,肤色近乎透明的白,唇却红似泣血。
本就昳侬艳丽,再一身大红的新郎服,更是颠倒众生。
“呵,真丑。”
在她呆滞之际,容珏却忽而冷嗤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分外魅人,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嘲弄。
姜琳琅忽而就醒了——
新婚夜,新郎比新娘子还要美就算了,居然这么毒舌地嘲讽新娘的容貌?
她脸一红,被气的,张嘴便怼回去,“我怎么丑了?!”
容珏眼角微眯,只扫了眼姜琳琅一脸脂粉堆砌的脸,以及那殷红的唇角星星点点的点心末,唇角扯了下,冷淡地睨着她。
半晌,看得姜琳琅头皮都发麻了,才凉凉地道一句,“将脸洗干净!”
“我就洗!”姜琳琅本能地要犟嘴,但对上容珏的冷眼,就气短,喉头哽了哽,到嘴边的“不”字吞回去,认怂地去了耳房洗漱。
她也受不了脸上厚重的妆容,洗漱的时候顺带将头上繁重的头饰取下扔妆台上。
待她收拾妥当回来时,容珏已经宽好衣,在床上靠坐着,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默默看了眼独占一张床的某位大佬,姜琳琅干巴巴地问了句,“那个,我,我睡哪啊?”
音落,某人眼角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地哼了声,“你说呢?”
“那个主卧自是丞相大人来享用了我,咳,还是去偏房”姜琳琅头皮又开始发麻,妖孽这冷哼的声音都好听的要命,但冷飕飕的,很是吃不消。
容珏手指微顿,黑瞳静静朝她看来,眼角微微翘起,“我准了么?”
然后手指轻移,状若施恩般,指了指床前的地面,“睡地上。”
“什么?”姜琳琅一噎,便不大乐意,“容珏,我好歹是郡主——再说,我大病初愈,睡地上怎么行?反正你也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的,分房不正好”
话音未落,便被容珏一记凌厉的冷眼摄住。
“如果你不想被帝后的人知晓,尽管去偏房。”
“”
若是帝后知晓,尤其是老妖婆,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面色僵了僵,姜琳琅本想唤小桥进来,但某人闲闲地开口一句“我不喜欢女人近身”,大有你叫人进来我就杀了的意思,便作罢。
只得一边心里唾骂着,一边老老实实去抱了被子,打地铺。
嘁,死变态,有本事你将我也踹出去啊!还不是畏惧皇帝老儿?
容珏将手上的玉扳指戴好,眼角余光却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蹲在那打地铺的姜琳琅,她穿着红色的中衣,长发披散,背影绰约。
微勾了下唇角,“你在心里骂我。”
果然,女子背脊一僵,“哪有!”
他阴鸷的眉眼忽而舒展了不少,语气依旧冰冷,“最好这样。”
姜琳琅扯了扯唇角,微不可闻地拍了拍小心脏:这人莫非成精了,背对着也能猜出她所想?
躺下,洞房花烛夜只有花烛,和床上的新郎,地上的新娘。
累了一天,姜琳琅倒是心大,闭上眼就入睡。
反观容珏,他侧躺着,眼睛泠泠地盯着姜琳琅的后脑勺,晦暗不明。
“咻——”
不知过了多久,容珏倏地睁开眼,屋内只有床边的红烛还在燃烧,窗前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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