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轻轻以额抵着姜婴光洁的额头,姜琳琅闭了闭眼睛,他的身子这样的冰冷,她却不肯撒手,静静地拥着。
“琳琅,该走了。”
殿外,齐睿轻得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响起,提醒着她,再不舍也该走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姜琳琅紧闭的眸子眼角处滴落,顺着姜婴洁白的那半边脸滑下。
“走吧。”
而后,齐睿的影卫进来,将冰棺合上,抬起。
一行人直去了那葬了无数姜家忠魂的山上,找了一处平地。
姜琳琅拒绝了齐睿的帮忙,小心地带着珍视地将那小小的少年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架起来的火化台而去。
齐睿摆手,影卫退下。
女子穿着素白的裙子,背影清瘦素净,但是她抱着少年的动作一点都不吃力。
姜琳琅将姜婴放到铺了很多花的木床上,跪坐在他身旁,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小婴,阿姐知道你该是害怕火的可你这么漂亮,不该在泥土中腐烂被虫子啃噬这么漂亮的小婴,听说火葬后,灵魂会得到自由,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呢。”
她说着,眼中又蓄满了眼泪,但是她没有哭,她的小婴说过,不要哭。
最后再抱了抱他冰冷的小身子,姜琳琅心口疼啊,疼得像是有把刀子在剜着她的心,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弟弟,还未曾一起好好相处弥补多年空缺的姐弟情
他便这么没了。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还要当姐姐的好弟弟,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再也不叫你受苦。
这个拥抱,叫齐睿看着心疼,眼中泛起几分复杂。
那般小心又那般不舍的姿态,大概这一生,琳琅都会这么记着姜婴,想着他。
“琳琅,时辰到了。”他眸中风起云涌,最终,嗓音微哑,带着几分疼惜和无奈地开口提醒着眷恋不舍的姜琳琅。
他点燃了火把,走上前。
姜琳琅胸口起伏,压抑着哭腔,缓缓松开怀中沉睡冰冷的少年,最后再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眼泪滑落,落在嘴边,咸咸的,很苦。
再然后,她抬手抹去眼泪,站起来,目光死死地望着躺在木床上的姜婴,脚步一步一步后退,接过齐睿手中的火把。
手颤着,举起却又迟迟不肯放下,指骨紧紧地握着火把,眸光漾开一层层水雾。
齐睿想,或许她真的下不了手,正要开口说替她,便见她坚定地往前一步,手中的火把如千斤重,落下,点燃了木床下的柴火。
天气晴朗,日头正好,火光一下烧起来了,将姜琳琅的面容映衬得明媚又温暖。
但她的眸子里一片哀伤,她几次都恨不得冲上去,将姜婴从火中救下来
当年,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大火,叫她可爱的小婴,留下了这样不可磨灭的痕迹和痛苦?
她眼睁睁地望着火势吞没了那个净若梨花,如雪般纯净漂亮的少年。死死地咬着唇,不叫自己哭出声音来。
“琳琅,别看了,别看。”齐睿见她双肩颤栗,双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的肉中,那双眸子红得很,蓄了泪花却不肯落下,唇被她咬得很深,有了血色。
他心疼不已,上前一把从后面拥着她的双肩,大手捂住她的眼睛。
姜琳琅挣开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悲痛,“小婴!”
此时,不远处的山上,一阵风吹过,无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梨花宛如一阵清风袭来。
在那火光中一片片飞舞,火光热气卷着梨花花瓣,随着风,飘向遥远的天际。
姜琳琅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眼泪一时止住,她望着天际,那梨花飘远的方向,抬着头,眼眸不敢眨一下。
她眼前出现了一幕幻觉——
她的小婴恢复了漂亮完美的容颜,像是真正的天使,立在空中梨花聚集的地方,笑容明净不染尘埃地看着她。
清风扶着她的面,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落在她哭红的眼角,轻轻抚慰。
她怔怔地忘了落泪,抬头那少年轻声,稚嫩的好听的声音说着,“阿姐,多保重。再见了。”
恩,小婴,再见了。
她眨了下眼,天际只剩下飘远的梨花,而她冲那远方轻轻笑了笑,面上带着祝福。
愿此后你无病无灾,转世当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火光熄灭,姜琳琅抱着姜婴的骨灰盒,一步一步朝着那已经重立的墓碑前,将骨灰置于坑中,伸手将那个以她为原型的木娃娃放在骨灰盒旁。
而后亲手一点一点,将黄土洒下,掩埋。
墓碑新立,是她一笔一划亲自刻下的姜婴的名讳生辰忌日。
她扶着墓碑,轻轻贴着冰凉的墓碑,轻声道,“小婴,你应该和爹娘相逢了吧。往后你便和爹娘一起长居此处。再也不会孤独了,阿姐也会常常来探望你。”
说着,她又从怀中拿出糖葫芦,放在墓碑前,“带着你爱吃的糖葫芦一起。”
随后她在父母的墓碑前上了香,磕了头。
“爹,娘,女儿不孝,没有照顾好弟弟,还让他因为我丧命现在,弟弟回到你们身边,希望爹娘好好照顾弟弟。女儿会常来看望二老还有弟弟”
她磕了几个头,头抵着地面,眼泪流进泥土中。
清风徐徐吹来,拂过她的发,像是无声安慰。
第415章 姐妹,诉苦()
回去的路上,姜琳琅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地抱着膝,眼神有些空洞。
齐睿想,从他带她回来后的这几天,至少,他是没见过她笑的。
他想,或许是姜婴的死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等事情过去了,她从悲伤中走出来后,定能恢复到那个明媚开朗的她。
这么想着,齐睿一回去,便命人出宫请了两个人进宫。
姜琳琅手枕着头,处理完姜婴的后事,她便琢磨着如何离开皇宫了。
等容珏来救不是个好主意——一来,临安如今就是一张网,只等容珏过来便会自投罗网;二来,她担心容珏为了救她同齐睿决斗,造成不可挽回的牺牲。
只是,怎么逃出去是个很难的问题。她如今怀有身孕,加之齐睿将她看得很紧,走哪都有影卫和宫人盯着。硬来是绝对不行的。
那就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姜琳琅靠着美人榻,一双美目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忽明忽灭的。宫人只道这位主子又在出神发呆了。
却不知道,她心中正琢磨着如何逃出皇宫。
“郡主,准誉王妃和金小姐过来看您了。”此时,轻衣掀了珠帘,动作轻缓,行步至姜琳琅跟前几步距离处停下,福身恭顺地通报道。
明兰和金多金?
姜琳琅眉梢微抬,颇为诧异,面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喜色来。
“快请她们进来。”
这还是轻衣自打回宫后,第一次见郡主面上流露出几分生动的神色来,心中稍安,而后也不自觉跟着笑笑,“是。”
不等两人进门,姜琳琅便起身相迎了。
顾明兰瞧着气色很好,面容愈发温婉沉静,倒是金多金,一向乐观开朗的小丫头,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沉默,瞧着也瘦了不少。
迎着两人进门,姜琳琅不免有些唏嘘感慨,想当初,在临安,这两个算是她唯二的女性好友,那时候一起聊聊八卦,一起逛逛首饰铺子,一起喝喝茶
再见面,她与容珏被迫分离困在皇宫当中,而顾明兰成了待嫁的准誉王妃,金多金
“好久不见,你们可还好?”姜琳琅示意轻衣下去备差点,三人坐下后,姜琳琅便迫不及待地关心二人的近况来。
顾明兰点头,秋水眸满是温婉平和,“一切都好。”
金多金抿着唇,叹了声,有些焉焉的,“还凑合。”
听到她这叹气声,姜琳琅有些好笑又心疼地道,“瞧你瘦了一圈,因为容珏,你爹在朝中受牵连了吧。”
金多福之前拥戴容珏的动静那么大,他女儿金多金又同姜琳琅来往甚密,自然被打成了容珏一党了。现如今齐睿登基,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容珏曾经在朝堂中的党羽。
“是啊,好在我爹这个人没多大志气,本来就是花钱买的官,现在萧王登基了,打压也没什么好打压的。”金多金下意识地想掏自己的荷包,发现这次出门因为太开心急了点忘带了,有些嘴馋地咬了咬唇,但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眼眸耷拉下来。
姜琳琅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不由失笑,“想吃瓜子了?一会让人给你上。”
见她终于露出明媚些的笑容来,顾明兰心里不禁感到几分欣慰,看来同金多金一道来是明智的。
金多金闻言,依旧苦着一张脸,她丧气地耷拉着眉眼,噘着嘴,对着姜琳琅便有了诉苦的欲望。
“不了,不能吃了。”她语调都带着哭腔,捂脸,“回去被教养嬷嬷知道了,又要罚我了。”
教养嬷嬷?
姜琳琅面上浮起不解来,“为什么?”
金多金眼里含着两泡热泪,“还不是我爹!他急着把我给嫁出去——他听了我二娘的,给我找了个教养嬷嬷,说好好教我礼仪,等着议亲呢!”
说着,不等姜琳琅和顾明兰作何反应,她掐了掐自己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嬷嬷说我太胖了,没收了我的零嘴,还说,一日只能吃两餐,还不能吃肉!”
小姑娘爱吃又爱笑,这一下被没收了零嘴又天天拘在家中学礼仪,自是受不住,打开了话匣子,便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走路头上还要顶着一碗水我再怎么小心都会摔着碗,这一摔破了,就要罚站不准吃晚饭”金多金巴拉巴拉像是数豆子似的,将自己近来受到的非人的折磨和苦楚讲了出来。
引来姜琳琅好一阵的唏嘘和同情。
倒是顾明兰面不改色,还带了几分去哄劝地道,“金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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