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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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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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竟渐渐生出些恐惧。

    好在慧空师太看出了妙玉的不自在,便打发她先回住所。

    妙玉有些讪讪的,但到底还是向师父拜别,提着早先饮茶用的器皿,走出寺门,她辨了辨方向,又问了问人,才知道此处距离她的住所总还有三五里路。此刻天气炎热,日头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就这么在太阳底下走回去,对于妙玉这样一位妙龄少女而言,实在是个考验。妙玉出身官宦人家,自幼娇生惯养,即便随师父慧空师太一路上京,其实也是依附豪门,妙玉并未真正吃过什么苦。于是她决定——去雇一顶轿子。

    出家人出门坐轿子这事儿挺不常见的,两个轿夫见了,也有些发愣。但是妙玉一出手就是一小块碎银子,轿夫掂了掂,就什么也不问,请妙玉上轿。

    热河此处民风甚为淳朴,再加上前些日子刚出过事,因此当街都是步兵营的士卒在来回巡视。

    妙玉偶尔掀开轿帘的一条缝,偷偷看着街面上往来的人群,但见手持兵刃的军士走来走去,妙玉免不了一吓,随即松手,老老实实地坐在轿内。

    不多时,妙玉与慧空师太借住的小院便到了。轿夫扶住轿子,让妙玉下来。其中一名轿夫颇有些生意头脑,见妙玉是出家人装扮,又是从寺院回来的,便想问问妙玉是否在此长住,需不需要个轿子在此经常接送。

    妙玉却完全不理会这轿夫,脸一沉,冷哼一声,立即转身,提着随身的物事,径直推开小院的门,刚要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妙玉师父请留步!”

    妙玉听见了来人,怔了怔才想起来,缓缓合什,行了个礼,说:“见过石大人。”

    来人正是石咏,他因被那颁瓟斝所催促,所以跟着那小轿来到这里,眼见妙玉就要进门,赶紧打了招呼。

    “不知石大人大驾到此,有何贵干?”妙玉问的清淡。

    石咏这边却不大好回答了,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直奔主题,便道:“若是在下记得不错,妙玉师父藏有好些珍贵的茶器。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够观赏一番,一饱眼福的。”

    妙玉所藏的茶器,有些是她从生身之家带来的,另一部分则是师父慧空师太所藏,转赠与她的,件件都不是凡品。

    若是换了个人,向妙玉提出这个要求,妙玉十九会欣然允诺,并大大方方地请人进去,坐下来一一欣赏。

    可偏偏这个人是石咏。

    妙玉脸一沉,冷着脸道:“石大人怕又是要来指教我,使用茶器的时候要小心谨慎着些吧!”

    石咏无奈了,早在过来叩门之前,他就知道妙玉必然是这么个性子。而且更糟糕的是,早年间他还曾经在扬州东关码头,因为一只成窑五彩小瓷盅得罪过这位性子孤傲的小师父。

    可这时候,为了满足一把石崇的夙愿,石咏还是说:“不敢不敢,是真的听说妙玉师父手中藏了几只稀世之珍,所以才冒昧前来,只求一见,并无他意。”

    妙玉冷着脸,伸手轻轻一推,就要将门关上。

    石咏赶紧问:“请问小师父刚才是否随身携带着一只‘颁瓟斝’?”

    妙玉:

第115章() 
慧空师太与妙玉所居的这一间小院;极为干净整洁;只是正厅之中不设条案太师椅之类;只在正中安放了一只矮几;厅中布置得如同禅房一般。

    石咏倒也没想到;自己一提“颁瓟斝”;就当真说动了妙玉;邀自己进院。他不敢怠慢这位“大小姐小师父”,略施了一礼,才学着妙玉的样子;恭敬席地而坐。

    妙玉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跪坐在石咏对面,有道婆进来;妙玉在对方耳边轻声吩咐一阵;那道婆转身下去,不一会儿;取了一只风炉;一只银铫子并一只茶壶出来。

    石咏看着心里生疑:这是要招待他喝茶么?

    妙玉一言不发;板着一张脸;将那只风炉点着了;然后将银铫子顿在路上;瞥一眼石咏,见他面上微带惊讶,但是却恭恭敬敬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妙玉登时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梅花雪融水;本有杂质,泡出来的茶‘轻浮无比’什么的,都是假的。所以这是旧年蠲的雨水。”

    石咏无语,唯有苦笑,知道这姑娘记仇,将他以前说过的话都牢牢记着呢。

    可是旧年蠲的雨水,从卫生的角度上来说,也好不到哪儿去啊。石咏望着那只银铫子,心想:好歹是烧开的开水,沏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另一只“颁瓟斝”的关系,石咏此刻面对妙玉,百般容让,无论妙玉怎么酸,他都拿定了主意不还口。好在妙玉只损了他两句之后,便不再说话,花厅内寂静无声,妙玉与石咏两人相对而坐,早先取风炉出来的那个婆子则在一旁陪着。

    石咏忍不住又胡思乱想了:他记起在马尔汉尚书府上那一回,那位“英小姐”见他,一定得隔着帘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外帘子那边怕还有丫鬟婆子陪着。而妙玉虽是出家人,却能落落大方地当着他的面烹茶。

    他心下好奇,忍不住盯着妙玉细细打量。见这位带发修行的女尼,除了身上衣饰不同以外,容貌举止,都与寻常小姑娘无异。而她这点儿年纪,若是放在后世,眼下该只是个正在念书的小姑娘,可如今却绷着一张脸,严肃无比地在他面前表演茶道

    “咳咳!”

    妙玉一声咳嗽。

    石咏这才省过来,他怕是盯着人家看得太久了,赶紧摇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失礼了!”

    随后他立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眼神再也不敢乱转,甚至片刻之后,他的鼻尖上,微微渗出一点汗水来。

    妙玉深深地低了头,才总算忍住了没笑出来:这个人,实在也太老实了。

    一时银铫子里的水已经生了蟹眼泡,妙玉将茶沏了,转身去她随身带回来的一只竹篾箱子里去取茶器。

    那只箱子,是她从本地黄庙里带回来的。其中一只,正是“颁瓟斝”。

    妙玉见到“颁瓟斝”便微愣:她之所以放石咏进来,请他品茶,就是因为被对方一语喝破了“颁瓟斝”的缘故。妙玉听说石咏知道这件器物的名儿,便知石咏这人不简单,心生不服,所以要用自己手上其余器皿来试一试石咏,能将他压过一头才好。

    可是如今选择器皿的时候,妙玉却犯了愁。早先她在黄庙里饮茶,用这只“颁瓟斝”盛过酥油茶,这在妙玉看来,便是沾上了腥膻,这只茶具便“不洁”了,起码得洗上好几遍之后才能再用来饮茶。她一犹豫之下,伸手将一只翡翠杯取了出来,随即又拿了一只犀角杯,放在桌面上。

    “石大人博闻广见,可知我这两件,又是什么茶具?”妙玉淡淡地开口,语气傲岸,拿准了石咏再也不知道这两件的来历的。

    石咏只看了这两件一眼,心里就有了计较。他想:小师父,您若是换两件出来,我可能就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然而眼前这两件么——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自从石咏进入这个时空,遇上的事也不算少,他的性格正在被一点点地塑造,棱角也在一点点地被磨圆,然而他本性依旧是个耿直的,所以这会儿见了送分题,心里只管一阵暗喜:总管不用交白卷了。

    于是石咏当即开口,说:“这只翡翠杯,琢磨成方形,开口上大下小,乃是盛器‘斗’的形状。加上这翡翠的水色极佳,堪称绿玉,想必名叫‘绿玉斗’了。”

    此刻见到实物,石咏也不免由衷赞叹,作为一名专门研究“硬片”“硬彩”的研究员,古代各种玉器他也见过不少,知道这样玉色纯净的绿玉斗极其难得,再加上这枚玉器的玉雕雕工浑然天成,令这只绿玉斗器型的美学价值立马上了一个台阶。

    妙玉听石咏赞叹得真诚,忍不住有点儿小得意:这还是认得石咏以来,这人唯一一次没有在鸡蛋里挑骨头的一回。她当即客气:“石大人过奖了,这只绿玉斗么也不过是一枚人间俗器而已。”

    石咏却摇着头说:“只怕世间也未必再找的出这样一枚俗器来了。”

    妙玉听这话再合心意不过,心里登时又高看石咏两分,接着又将那只犀角杯往石咏那边推一推,说:“大人可辨得出这一只?”

    犀角杯上本有垂珠篆字,但是妙玉却让那几个篆字朝向自己,不让石咏看见。

    石咏见那只犀角杯形似钵而小,颜色呈棕黄色,但杯身上有一道白色纹路,从杯身一侧一直延续至杯底。他更有把握了,当即开口:“世间最珍贵的犀牛角,由根部直到尖端,横断面看,中心有一白点,其实是犀角中有一道白色,连成一线,世称‘点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就是这一种。这种角是犀牛角中最为珍贵之物,以这点犀为杯,又做成盂钵的形状,想来该是叫做‘点犀钵’,或是‘点犀乔’。”

    他再抬眼,便见妙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石咏。

    石咏不好意思地回想,这回算是有了原著帮忙,才能得到满分。他一向又是个婆妈的性子,这时免不了又补充道:“对了,犀牛本是异兽,世人多因犀角而将其猎杀。我虽然觉得这‘点犀乔’无比珍贵,但亦盼望世间少些无谓的捕猎与杀戮。”总之保护珍稀野生动物,人人有责啦。

    岂料这话颇对妙玉的胃口,她受佛门熏陶颇深,石咏提起“不杀生”一事,她当即双手合什,垂首口宣佛号,喃喃念了两句经文,这才抬起头,望着石咏,说:“若是石大人选,会选哪一只作为茶具?”

    石咏心想,书上说那只绿玉斗是妙玉常用的,当然不能选那一只。于是他便指了那只点犀乔,说:“不才想试一试这只。”

    妙玉闻言一怔,脸上稍稍现出些异样。她身旁的婆子则对石咏说:“哎呀,这只犀角杯是妙玉师父常用的。”

    石咏:啊?难道,书上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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