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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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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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师妹相处的整个过程其实没起过半点波澜,日子就如流水一般地过,甚至同事们从来都没拿他们两人开过玩笑。

    因此石咏也没想到,自己身在这样遥远而孤寂的时空,竟会因为一个声音,一句话,便将那些久久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全部回想起来。

    他拥有一双慧眼,能认出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老物件儿所拥有的价值;他也有一双巧手,能让这些老物件儿重新焕发青春。

    可是于他自己,石咏却很清楚,他还不具备好好去照顾一个人,爱一个人的能力。在感情这件事儿上,他是个十足的呆子

    *

    到了和杨掌柜约定的日子,石咏带弟弟喻哥儿去了琉璃厂。

    这时的琉璃厂早就和明代烧造琉璃的厂子没什么关系了。因为满汉分城而居的缘故,满洲大族世家大多居于四九城里,汉官则大多住在外城这琉璃厂附近。此外,各地会馆也都建在琉璃厂左近,各地进京赶考的士子在备考时也喜欢到此逛逛书市。如今的琉璃厂已经汇聚了京城最大的书市,现出那文风鼎盛,文士荟萃的面貌。

    石咏先带了喻哥儿去松竹斋见杨掌柜。

    喻哥儿很懂事,石咏只教过一回,他见到每个人便都似模似样地行礼。旁边杨镜锌见了,登时怨念满满,盯着石咏。石咏嘻嘻地笑了两声,伸手抹抹后脑,心想这杨掌柜估计到了现在还在后怕呢!

    他们在松竹斋里逗留片刻。倒是白老板将石咏拽到一边去,低声告诉他:“陆爷托人带了话,他最近有事,不在京城,养心殿造办处的事儿,得先往后押一押”

    石咏一听,就知道是雍亲王上回说了十六阿哥“随扈”的事儿了。

    “陆爷说了,这事儿他说到做到,只是现在不得功夫罢了!”

    石咏听了白老板的话,也不知是十六阿哥本人原话,还是白老板的演绎。这位十六阿哥在历史上似乎混得不错,“九龙夺嫡”里也没见他站谁的队,看着好像一直碌碌无为,末了竟然还得了个铁帽子王爵,开开心心地活了一把年纪。

    像石咏这样只见过一面的小人物,十六阿哥竟然也还记着,并且叫人来传话。石咏因此对这个“陆爷”印象还不错。

    石咏谢过白老板,带着咏哥儿,随着杨掌柜,沿着琉璃厂大街,拐进椿树胡同,走不多远,便听见院墙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这可比那天在石家族学外面听见的嘈杂吵闹要好多了。石咏倒是没想到,在那样热闹的琉璃厂大街背后,竟然有这样清净读书的去处。

    “我先跟你打个招呼。”杨镜锌背着手,一面走,一面说,“这位姜秀才教书,说好的人觉得非常好,也有人觉得他不怎么样的。我只做个引见,具体如何,你们哥儿俩自己定夺!对了,姜秀才那里,他也要看眼缘的。”

    石咏一听,也觉得好奇,这位姜夫子,竟然还能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

    杨镜锌继续:“对了,他要的束脩也贵些,启蒙是一两银子一年,读‘书’是二两,‘经’是三两。这个比别的馆都要贵些,你们要有些心理准备。”

    喻哥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石咏却在心里飞快地算开了。

    时人一般都是四五岁启蒙,七八岁读完“四书”,再花上个几年时间读完“五经”,学习八股制艺,便能参加科考了。如此算来,喻哥儿要读到能考秀才的地步,光在这束脩上,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若是喻哥儿聪明,学得顺利,在二十之前能考中生员的话,就有机会能考进八旗官学。进了八旗官学,再往上进学考试,相对会容易些。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小院门口,杨镜锌敲敲门,就有门房模样的人过来开了门。杨掌柜大约是熟人,而且事先打过招呼,他们很快便进入了院子里。

    刚才石咏在外面听见的朗朗书声,就是从这间院子的正厅堂屋里传出来的。读书的,大多是十岁上下的孩子,比喻哥儿大了不少。喻哥儿见了,再没有在家时候那一副皮猴样儿,反倒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里面姜夫子迎了出来,先与杨镜锌见礼,转过来望着石家兄弟俩。

    喻哥儿往哥哥身后躲了躲,探出半个头,乌溜溜的一对眼正望着和蔼的夫子。石咏心里叹气,知道喻哥儿积习不改,对陌生的人和事总喜欢这样躲起来“暗中观察”。

    “这就是石喻吧!”

    姜夫子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见到喻哥儿既好奇,又有些害羞的样子,当即探身弯腰,冲着喻哥儿笑着指指自己:“我姓姜,他们都管我叫姜夫子!”

    石咏在旁,一下子感受到了这位夫子的不同:这位夫子竟然一点儿都不凶,看上去没有多少为人师表的严厉。可是不凶的夫子,学堂里的皮猴都皮起来的时候,夫子又怎么压得住?

    “你叫什么?”

    姜夫子非常柔和地问。

    石咏在家教过石喻,这会儿喻哥儿听见人问了,赶紧从哥哥身后转出来,冲夫子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地回答:“姜夫子,我叫石喻!”

    姜夫子便即起身,冲石咏点点头,示意他觉得这孩子不错,算是合眼缘。

    接下来杨镜锌告辞,留石家哥儿俩和这姜夫子详谈。

    姜夫子将石咏和石喻带到他教蒙童的后一进院子里。石咏这边将石喻的水平说了说:说实话,喻哥儿还没怎么好生启蒙,如今只是读了两本蒙书,识了几个字,并且开始习练书法。

    “已经开始练字了?”姜夫子一下子很感兴趣,转身取了纸笔来,递给喻哥儿,笑着鼓励他:“听说你字写得不错,可愿意给夫子写一个看看?”

    喻哥儿点点头,抓了笔,一本正经地拉开架势,在纸上写了个“永”字。

    世人都知这“永字八法”是练字的起点,而喻哥儿虽然别的学得还不多,这个字却真写得有模有样。姜夫子见了,都免不了目露惊异,将喻哥儿好生赞了两句。

    喻哥儿开心至极,转脸就朝哥哥笑着,那意思是说:哥,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

    “夫子,我弟弟的天资其实不错,只是学什么全凭兴趣,有兴趣的事儿,就能一头钻进去学,要是不感兴趣,就总是偷懒犯困”

    石咏向姜夫子解释了弟弟的脾性。

    姜夫子点头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石咏听杨掌柜说过姜夫子的履历,知道他十几年前就中了秀才,可不知怎么的,始终没法儿再进一步,总是与举人无缘。后来无意中发现有一份教书的本事,有些皮孩子,别的夫子收拾不了的,送到他这里,反而慢慢能坐定了读书了。久而久之,他便也绝了科举进学的心,开馆授课,教书育人。

    “我这做夫子的,就是得让这些孩子喜欢上自己学的东西才成!”姜夫子微笑着解释。

    石咏登时大喜,问:“夫子,那您是愿意收下我弟弟了?”

    姜夫子点点头,却说:“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先将弟弟送我来这儿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喻哥儿若是学得好,我也教得开心,咱们再行这拜师礼也不迟!”

第19章() 
石家事先其实早就将喻哥儿进学的束脩准备好了;没想到夫子却不收。石咏无奈;只得将另一样事先备下的礼物取出来:

    东西还挺应景儿;是粽子;用绳子将一个个都拴起来;每个粽子上还特地绑了不同颜色的丝线;示意里边是不同的馅料。

    “红绳儿的是赤豆馅儿;蓝绳儿的是咸蛋黄肉馅儿,白绳儿的没馅儿,但是蒸熟放凉了蘸白糖也是很好吃的。”石咏解释;“夫子若是不急着吃也没事儿,但是白的红的都能再摆上两天,这蓝绳儿的得尽快蒸熟了才好。”

    姜夫子听了很好奇:“咸蛋黄肉馅儿?”

    石咏连忙答:“是;做这粽子的是婶娘;自幼在南边住惯了的,南边粽子就有这个口味的。”

    这粽子都是二婶儿王氏所做;王氏嫁给石二叔之前;一直住在杭州。她做的吃食也有南边的风味儿;导致石家的伙食南北混杂;石咏也分不清自个儿是甜党还是咸党。

    姜夫子见石家这份礼物应景又周到;就没推辞;当即收了,末了又带喻哥儿去收拾了个小小的位置出来。喻哥儿的学塾生涯就此开始。

    而石咏则不愿打扰学塾的教学,当下拜别了姜夫子;又与弟弟说好;自己晚些时候过来接。他自己离开椿树胡同的小院,回到琉璃厂大街上,想着该怎么打发掉这两个时辰。

    ——或许以后在这儿继续摆摊子修器物?

    石咏觉得这主意不错,一面能接送弟弟上下学,一面挣钱养家糊口。他想到这儿,又暗自琢磨是不是该去和杨掌柜他们商量一下,回头松竹斋有这类似的生意,也帮忙介绍到他这儿来。

    可石咏是个“不求人”的脾气,杨掌柜已经帮他良多,石咏便不好意思向人开口。

    正琢磨着,石咏一抬头,正见到一个“熟人”。

    只见冷子兴正站在琉璃厂大街上,眉飞色舞地对身旁两三个人在说些什么,一面说一面比划,似乎在比量器物的大小。

    石咏知道,像冷子兴这样的古董行商,在京城里没有店面,但也可能在琉璃厂这样的地方招揽主顾,待找到有兴趣的买主,就将手上的“货”吹得天花乱坠,然后再将人带去落脚的地方慢慢看货详谈。

    他想起冷子兴当初出尔反尔,转脸就将他卖了的事儿,脸上自然而然地现出怒气,直直地瞪着冷子兴。

    冷子兴似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什么,视线就往石咏这边偏过来,正好与石咏的目光对上。

    两人对视片刻,冷子兴也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掉转头就走,将身边一直听他说话的几个主顾丢在身旁。

    石咏一抬脚一抖衣,追上几步,怒喝道:“往哪里走?”

    冷子兴听见石咏这一声喊,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腰一猫,夺路而逃,三步两步,已经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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