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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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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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两天,石咏便正式上门,去雍和宫不,雍亲王府见他的学生,四阿哥弘历。

    上回他来雍亲王府,还是几年前松竹斋的掌柜杨镜锌带他来的。如今他在雍亲王府递上名帖,立即有人将他引到前院一间小书房里,并对他说:“石大人请稍后片刻,四阿哥马上就到。”

    石咏等了大约小半柱香的功夫,只见一个小阿哥,由一名太监带着,迈着小方步过来,见到石咏,那名太监在小阿哥耳边说了句话,小阿哥便抬头望着他,清亮的童音在书房中响起:“你就是前来教我写字的师父?”

    石咏一脸严肃,点点头说:“是,我姓石,单名一个‘咏’字,你以后可以叫我‘石师父’。”

    眼前这个小阿哥,便是实际年龄刚满四岁的四阿哥弘历了。说是未来的皇帝,可眼下看起来,着实跟个雪团子似的,圆乎乎的一张小脸,一双点漆似的大眼睛,盯着石咏看了半晌,便扭头朝他身边的太监看了一眼。

    那名太监赶紧去取了个软垫,放在弘历面前。弘历当即老老实实地上前,上前冲石咏磕了三个头,口称:“石师父!”

    这孩子很是聪慧,他行这拜师礼应当是大人事先教过,此刻礼数一点儿都不错。

    然而石咏却并没有立即叫弘历起来,此刻他正脸色阴沉,盯着面前的小雪团子,心中想:现在看起来可爱,可日后却会变成一名用印章与题字毁坏古代精品绘画的“毁画狂魔”,而且这位的书画鉴赏品味以及鉴画能力么嗯,实在难以恭维。

    他心里在盘算着,三岁看老,要是这时候不能将这位想个办法给扳过来的话,不用等上几年,只要等到他成了“宝亲王”那会儿,就已经会用自己的名章在所藏的古画上“盖盖盖”了。

    石咏在这边沉思,弘历背后的那名太监抬起头,怪异地看了石咏一眼,大约觉得石咏真将自己当盘儿菜了,王府肯请他前来教导习字,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而他竟然还敢让王府的小阿哥跪上那么久。

    石咏一经提醒,赶紧在脸上挂上了温煦的微笑,伸手在雪团子胳膊肘下面轻轻一托,柔声道:“四阿哥请起。”

    他见到雪团子那对如点漆似的黑眼珠兀自片刻不离地紧紧盯着自己,便干脆收了笑,肃容对雪团子说:“王爷命我到此,教导四阿哥习字,乃是一片慈心,殷切盼着四阿哥将来学有所成之际,一手书法亦能服人。王爷的一片苦心,万望四阿哥莫要辜负。”

    雪团子年纪不大,但是非常守规矩,听石咏提起雍亲王,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肉呼呼的小圆脸上也收了笑,认真听训。

    石咏心想:开局不错,只要雪团子肯听话便好。

    他猜得不错,四阿哥弘历上有兄长,下有年岁很是相近的弟弟,加之生母不算受宠,在这王府中的地位便有些尴尬。越是这样的孩子,其实就越容易早慧,毕竟从小就看人眼色,知道怎样行事对自己有利。

    所以雪团子虽然看起来萌,但是却早得了钮钴禄氏教导,知道要跟着这个师父好好学书,将来才有可能得阿玛另眼相看。

    岂料石咏一上来并不教导他认识文房四宝,也不教他如何准备,握笔写字。相反,石咏从随身带着的物事之中,取了一幅卷轴出来,接着将卷轴展开,请服侍雪团子的太监一起,两人将这画幅挂在了小书房的墙壁上。

    石咏伸臂抱起雪团子,让小家伙一眼能看清这画幅的全貌。他让弘历看过一阵之后,将他放下来,问:“观感如何?这幅画怎么样?”

    弘历想了想,认真地说:“很美!”

    石咏心想:“明四家的杰作,能不美吗?”

    他考虑到小朋友的审美,他特别挑了一副沈周的牡丹图,挂在弘历面前,让他欣赏。这回他可是下了大本钱,从赵老爷子当初那只藤箱盛着的画儿里寻出一幅最合适的出来,当做“教学道具”用了。

    “画幅上那两行书法又如何?”

    弘历这点儿年纪,哪儿懂得书法的好坏,觑着眼看了片刻,说:“很好啊!”

    石咏“唔”了一声,从荷包里取出一小片宣纸,展开,只见上面有狗爬字若干。他伸手将这一幅宣纸遮盖在牡丹图题跋的位置上,再问弘历:“这又如何?”

    就算是孩子年纪再小,对于美丑的认知似是自然而成,弘历当即摇摇头,说:“难看!”

    石咏点点头,赞道:“四阿哥在学书之前,已经懂得欣赏了。”

    弘历得了石咏的夸奖,心中高兴,脸上眼里,都是孩子那一派天真的笑意。

    可是石咏这还没完,下一刻,他又取出了一大幅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迹与名章。这幅宣纸,正是根据沈周这幅牡丹图上“留白”的位置剪出的形状。

    石咏当即将这张纸覆盖在牡丹图的表面,刚巧将那画面上所有的留白都满满当当地填上。他一人没法完全扶住这张宣纸,便让服侍弘历的那名太监帮忙,两人一起将这纸张摁在牡丹图表面。

    于是他又问弘历:“这样好看吗?”

    弘历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纸上的字迹,只见字迹清秀,不算太“丑”,只是铺得太满,再加上满满当当地盖了朱红色的印章,登时让牡丹图的整个画面显得喧宾夺主、头重脚轻,确实没有刚才那清清爽爽的来得好看。

    弘历当即笑道:“这么多红红的一个一个圈儿,倒像是额娘刚给阿玛拔过火罐的时候。”

    石咏“额”的一声,心想,这比喻倒也形象。

    不过听起来,庶福晋钮钴禄氏该是个擅长照顾丈夫的女人,弘历竟然在她那里见到过给雍亲王拔火罐

    石咏凭空想象这画面,憋不住有点儿想笑,一瞥眼便见身边那太监嘴角弯弯,显然也是在极力忍耐。他连忙一声轻咳,严肃地把这话题给扯回来:“四阿哥再看看,这样一幅画面,与你刚才所见,孰优孰劣?”

    弘历点着头说:“刚才那样好看些,刚才那画面看起来不那么满,有些空白,反而更能衬出这花朵美艳,色彩明丽。”

    石咏严肃地点点头,然后教给弘历知道:“这就叫做‘留白’,是书画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是让整个画面显得平衡的重要手段。”

    他挟带了这么一大通私货之后,赶紧又将话题扯回来:“四阿哥,书法也是一样,在学书之前,你须学会欣赏,知道什么样的字算是真正的好字,什么样的字只是看起来好看而已”

    弘历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记性甚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记下来再说。

    而陪伴弘历的那名太监则终于明白了石咏的用意,难免感叹这石大人说教法高深,与旁人不同,决意好好记下这话,回头去庶福晋跟前回报去

第129章() 
当然了;石咏除了少量挟带私货以外;其余时候;还是非常尽心尽责地教导四阿哥弘历。

    这次他除了带去一幅沈周的牡丹图作为教具以外;另外还带了一套湖笔给弘历。这其实就是林如海当年赠给石喻的湖笔之中的几枝。当时石咏上京的时候;林如海曾赠了他一整套专供孩子启蒙学书写字用的毛笔。但那时石喻已经长大了些;所以这一套湖笔当中给更小孩子使用的湖笔;石喻也未曾用过。

    因为雍亲王请石咏来教弘历习字,时间催得很紧,还未等外间笔墨铺子开市就把石咏召去了雍亲王府。石咏来不及再去订制;便将这几枝没用过的湖笔一气儿都转赠给了弘历,弘历抓了一枝,握在手中;感觉大小粗细重量;无一不适合,比他用钮钴禄氏房里大人用的毛笔写字可要舒服得多了。

    “多谢师父。”弘历虽然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得意;可是脸上却不怎么外露;只恭敬而有点疏离地道谢。

    石咏却也不稀罕他小孩子的感激;只淡淡地说:“眼下这些竹笔;只够你使两年的。两年之后;你习字当有小成;到时候师父便再送你一套湖笔,那时即便师父不在你身边指导了,也有它们伴着你继续学书;博采众家之长。”

    弘历转转眼珠;心想这个师父还真特别。他就算在王府里不是个受宠阿哥,但也是亲王之子,平素走在外面,无数人巴结的。因此他万万没想到,石咏竟然就只打算教他两年,然后就溜之大吉,扔下他不管。

    他忍不住便开口问石咏,石咏态度却也像他刚才一样的疏淡:“先以两年为期吧!以我看你的资质,两年之内,学书必定能入门,入门之后,便不用师父,你自己光靠看字帖就能学会不同的字体,到时候便不必再需要我教;可话说回来,两年之后若我还是教不会你这一点,我又有何面目,继续混充你的师父呢?”

    弘历听到这里,一颗心倒是热了起来。石咏居然说,只教他两年,就能将他领进门,能够自行习练书法了。他那位三哥弘时,到如今十来岁了,却还因为写不出端正体面的满文与汉字,每每受到阿玛的斥责。他今年五岁,若是在七岁便能达到师父所说的程度,那他岂不是胜出三哥不少?

    弘历一介五岁小儿,这时当然还想不到其他,只管为能赶上三哥而兴奋了。

    石咏便教他习字时的站姿、坐姿,握笔的姿势,接着是“永字八法”。

    “师父的名讳”

    弘历听说石咏要教他写“永”字,赶紧出言询问。

    石咏这才晓得时人对“避讳”这二字有多么重视。只因为康熙皇帝的名讳里有“玄”字,那千字文开篇的“天地玄黄”就给改了做“天地元黄”;只因废太子的乳名叫做“保成”,当年鼎鼎大名的词人纳兰成德便要改名“纳兰性德”。不过当弘历表示要避讳他这个做师父的名字之时,石咏还是感到一点点受宠若惊——这小子,到底是正儿八经将他当成了启蒙师父。

    “不必,师父的名讳是‘口’旁的‘咏’字,并非这个永字,所以是不碍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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