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伯府里,老太太富察氏最听不得与石喻的母亲王氏有关的事情,听说年家是特特来抚恤石宏武的遗孀的,立即拉长了脸,整个一天都极不高兴,简直教富达礼不知该怎么劝才好。
而伯府的当家太太佟氏则对那车东西更感兴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隔壁打听一下,年家到底都给石家送了什么东西。她早先拨了两房家人给石家,但是石家退了一房人回来,剩下的那一房在石大娘的管教下嘴很紧,什么口风都不敢露。佟氏的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便心痒痒地干着急。
随后,石大娘与王氏商量过,将那一车东西之中,比较稀罕的香料与尺头之类,转赠了一小部分给佟氏,又将礼单给佟氏看过,佟氏才觉得好些——她这纯粹就是自尊作祟,旁人礼遇石家,而没有给她伯爵府送东西,她就不高兴,但见到石大娘始终待她恭恭敬敬的,尊重她这个族长夫人,佟氏就立即转过来。说白了,还是内宅妇人,眼界不够广,总喜欢攀比炫耀罢了。
然而石大娘却找了个机会,偷偷找石咏商量,想为石家多少再添点儿产业。石咏到这时才省起,过去一年,他成日价东奔西跑,替人筹划那个,张罗这个,然而他自家的财富,却没有什么增加:
房子还是两处,永顺胡同的赐宅,和椿树胡同的自家小院儿;田产还是五亩良田与二十亩荒山,只是去年又买了一小片宅基地,争取这一年能将城外的小院子盖起来,将来暑热的时候能请母亲出门去避暑。
石家自己收的户下人也还只是李寿一个,李寿与石咏年纪一样,连石咏都还打着光棍儿,李寿自然也没有娶媳妇儿的打算;此外,石家有织金所一成的分红,但是没有干股,在自鸣钟和玻璃生意里,石家也没有干股。
石咏难免感叹,忙忙碌碌一年过去,自家产业竟没有半点儿增加,也没有额外稳定的进项,难怪母亲要着急。
“娘,您别操心这些个,都交给儿子,儿子来想办法。”石咏拍着胸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想让石大娘为家里的这些事儿操心。
“不不是这个意思”
石大娘吞吞吐吐地说,“是有人问起,回头给你娶媳妇儿的时候怎么办。”
石咏一怔:娶媳妇儿啊
他一瞅石大娘的表情,就觉得有问题:“娘,有什么话,不妨与儿子直说。”
他与石大娘相处得久了,自然能读懂石大娘吞了一半,没有直说的话。
“那个你还记得上回娘去信往盛京去的事儿了么?”石大娘无奈,开口向石咏说明实情。
石咏回想起来:对了,上回,他好像确实向母亲提过一次,说是得想个办法,挡住旁人替他说亲的企图,后来母亲好像是挺认真地往盛京去信了——难道是真的托舅舅一家给自己说亲了来着?
老天爷!石咏心想,这还真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结果自己都给忘了的时候,母亲来与他说这事儿。
他伸手探探胸口,只觉得烦躁:他不想说亲啊!
石大娘看看儿子,也有些愧意:“信上跟你舅舅说了一回,你舅舅说反正也到年纪了,干脆相看起来吧”
石咏无奈归无奈,可是他也知道,这时节男子十六岁成亲的都很常见,他已经十八了可怜他还想着能拖到唐英那个岁数,遇见个合心合意的人儿再说,眼下看来,却是难。
“娘,在‘相看’这事儿上,您拿主意吧!”石咏深吸了一口气。
石大娘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着呆头呆脑的,心里却一向有主意,自己若是贸贸然给他说一门亲,回头他不乐意,那也挺令人烦恼的,但见到儿子这样让了大大的一步,让她来做主,石大娘心里十分舒畅。
“不过,娘,您尽管相看,旁人要相儿子,您也尽管让别人相”石咏稍许有些无奈地说,相亲压力,哪个时空都有,他反正是认了。
“但是最后要拿主意下定的时候,您让儿子自己做主,好不好?”石咏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他绝不想违拗母亲的意思,甚至石大娘说什么他都能答应,但是要挑个人陪自己走一辈子,这事儿,他还是想自己来拿主意。
“娘明白!”石大娘也叹了口气,“娘是内宅妇人,最多只能替你出面,去看看别人家的闺女,长相如何,性子如何,女红怎么样,但是对方家世如何,父兄如何,做官的官声如何,对你的差事有没有助益娘只恨自己困在这个内宅里,两眼一抹黑的,没法儿帮我儿拿主意”
这些,本该是石咏的爹做的,只可惜,石老爹已经不在了。
石大娘心中一阵伤感,但听见儿子说想自己拿主意,当即点了点头,说:“自然是我儿心中该有成算才是!”
石咏登时长舒一口气,伸手去握了握母亲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无言地表达感激。
在这个习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习惯了“聋婚哑嫁”,结亲就跟撞大运似的时空里,有这样一位母亲,肯让他自己做决定,石咏已经知足了。
“这次你舅母来说的亲事,对方姑娘已经十七了,上回选秀的时候因守孝错过了,今年便报了逾龄。你舅母看着姑娘年纪合适,跟咱们家也门当户对的,就递了话过来。那边想寻个机会,看看你”
是女方想要先相看相看男方。
听见这个,石咏心里大致有数。时人都讲究一个“高门嫁女,低头娶妇”。然而这样的做派,只怕石家的门第家境要略低一些,这就跟当日年希尧相看唐英时一样。
于是石咏问石大娘:“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
在这种事情上,他可不想放任不管,听凭旁人去给他拿主意: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儿,搞砸了要痛苦一辈子,他可不想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当儿戏。
石大娘对石咏这种不回避不逃避的态度非常满意,当即开口道:“人家是正黄旗的,说亲的是家里长女,底下有几个弟妹。”
对于说亲能说着大家长女,石大娘很是满意,毕竟石咏下面还有个差了近十岁的弟弟,石咏的媳妇若是个能体贴照顾弟妹的性子,对于石家来说非常合适。
“对方姓卫,与你舅母家里一向有亲,你舅母将姑娘的名姓都说了,人家姑娘叫做‘卫若兰’”
心直口快的石大娘顺口就将兄嫂送来的全部消息和盘托出,供儿子参考。
石咏一听,便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很想炸毛!
第132章()
事实证明;卫家大姑娘;和红楼原著里史湘云史大姑娘的未来夫婿;没有半点儿关系;人家纯粹只是重名而已。
然而石咏被人相看的事儿;转眼却教整个内务府的人都知道了。原因是卫家与造办处郎中尚裕和家里一向熟识;卫家相看过了石咏之后;掉脸就去问了尚裕和;尚裕和听说了,掉脸就去告诉了十六阿哥;十六阿哥听说了,全内务府就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石咏:
十六阿哥则在他面前哈哈哈地笑了半天;直到腮帮子笑酸了才勉强忍住笑,说:“茂行,想不到;你装起傻来还真在行啊!”
石咏心想:那可不?
石咏此人;若是在人前沉默不语,偶尔冷不丁冒一句天雷滚滚的回答;绝对令人印象深刻;简直是天然一段呆萌;全在眉梢;偶尔犯傻充愣;特像国宝。他其实不用刻意装傻的。
十六阿哥却笑嘻嘻地问:“怎么;对卫家小姐不满意;还是太紧张了?要不要爷教教你,遇见未来的岳父大人,该说什么做什么;才不不至于将人吓跑?”
十六阿哥与石咏交情匪浅;有时候甚至将石咏当了个傻弟弟,热心地给石咏出谋划策:“说实在的,卫家家世不错,家境优渥,他家嫁女,门第上并不指望有多高,但盼着女婿家里家境也差不多,女儿嫁过来不会吃苦。所以人家问起你家里有多少产业的时候,你就该打马虎眼儿,把这问题踢回去给那中间人去答,让卫家着重你的谈吐人品就好,哪有那么实诚的,将家里几亩几分地都报上来的?”
石咏伸手摸着后脑,呵呵地笑了两声。
其实他对这种问题特别抗拒,这种“相看”,简直跟后世的“相亲角”差不多,上来二话不说,先报房车多少月入几何。他能理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面包爱情也留不住——可婚姻并不止等同于两家家产相加求和吧?既然卫家对他石家的家产这么看重,那石家就保不齐会令卫家失望。
当然了,石咏也很能体会卫家家长的心情,满人大多对女儿家挺看重,盼着女儿将来嫁人不会吃苦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石咏才那么实诚地将家里的情况如实以告,若是卫家不满意他,他也就没有那个心思打算高攀。只不过这样一来,听十六阿哥的口气,他恐怕就已经顺利地被“三振出局”了。
十六阿哥却热心地帮他分析:“你家虽说有两个院子吧,但是都不算大,一个又在外城。海淀的院子也还没盖起来,田产也还不多,所以田地房产上,你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其次,你还有个弟弟,将来你成亲以后,数年之内你弟弟与婶娘都要靠你养活。我若是女方也会考虑,你家的家产,除了要拉扯你弟弟之外,将来也还要供你弟弟娶亲,分家时还会再分一半。所以啊,眼下你家的日子虽然已经宽裕了,可是卫家往后看十几年,晓得女儿还是要过苦日子,哪里就敢将女儿嫁你了?”
听到这里,石咏却很认真地问:“十六爷,难道,这些不都该在这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都说清楚吗?”
十六阿哥:
石咏就是这个打算,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该是什么样的家境,就只娶能接受这种家境的媳妇儿。若是现在巧言搪塞,回头待亲事都说上了,人都娶回来了,发现不合适,对女方不公平,对他家二弟和婶娘也不公平。
“茂行!”十六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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