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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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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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老相识彼此帮忙了。富达礼则将最外面套着的一件细麻布素服脱下。两人彼此看看,见身上的血迹都去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

    少时,富达礼与石咏被宣进清溪书屋。两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石咏明白伯父的意思,在这世上,皇权至上,便只有皇权才能制住皇权。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跟在伯父后头行礼。

    然而他们这一对伯侄两个的样子,落在康熙眼中,却格外令老皇帝胆战心惊。两个人看上去都没有大碍,但是富达礼的袖口、靴子上全是渍成暗棕色的血迹。石咏看去眼下发青、精神短少,脸上显然被擦过一把,可这完全是欲盖弥彰,他的脖子上、衣袖上,甚至脸颊侧面,还有不少很明显的血迹,看着甚是可怖,倒像是他们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才安然抵达这畅春园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康熙震惊之余,寒声问道。

    富达礼见问,当即冲座上皇帝拜倒,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沉声道:“启禀皇上,富达礼以下犯上,因为子侄的缘故冒犯了九贝子,特来请罪。臣无能之至,恳请皇上免去臣的正白旗都统之职。”

    富达礼一介武人,开口直截了当,并无多少掩饰之辞,上来直接请罪,但康熙怎么可能听不出这是以退为进,这番言辞,无异于直斥九阿哥之非。

    康熙一张脸登时就挂了下来。

    他前阵子刚刚调换了正蓝正红两旗的都统,就是为了防着他的儿子们在八旗防务上动脑筋。如今他的儿子竟然闹到了正白旗头上。

    正白旗属上三旗,较下五旗为尊,负责皇宫戍卫。九阿哥招惹富达礼,对于康熙而言,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冒犯九贝子?”康熙不怒反笑,“怕是他先招惹你的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达礼低着头道:“回皇上话,今日臣去九贝子府上,乃是因为九贝子要臣将这名子侄的户籍,从正白旗转至正蓝旗下”

    康熙顿时无语,呆了片刻,便教石咏抬起头来。皇帝本人见石咏的次数不多,没有多少印象了,此时再见到,倒觉得这年轻人颇有几分眉清目秀的。石咏年少时出落得平平,如今多经了些磨砺,人长得成熟些,反倒透出几分俊朗来了。

    于是乎皇帝瞬间想歪,怀疑九阿哥是不是因为“看上了”石咏,所以才动了这歪念头。九阿哥好色,荤素不忌,动这种心思,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康熙却深恶这种“风流”,当初二阿哥养在毓庆宫中的俊秀少年,就曾被皇帝命人一一杖毙。此刻想到九阿哥竟将这种歪念头,动到了臣子家中的子侄头上,康熙胸中一团怒火当即腾了起来。

    “然而臣这个子侄,是臣堂弟身后留下的唯一骨血,当年曾有书信托孤,恳求臣照顾他们孤儿寡母。臣早年对他们母子已然亏欠许多,如今若是任由九贝子将石咏的户籍迁至正蓝旗下臣深恐将来无颜面对昔日为国捐躯的手足。因此臣,臣一怒之下,肆意出手,伤了九贝子府里的两名家丁”

    富达礼说得动情,声调微变。石咏在一旁听着,也觉触动,知道伯父动了真情——富达礼确实因为早年对石家的不闻不问,心中充满了愧疚。若非如此,富达礼也不会冒着偌大的风险,直接与九阿哥翻脸,将自己从九贝子府上捞出来。

    康熙的脸色便也越来越黑。他是晓得石家那些事儿的,因为追封石宏文和赐宅子的旨意,都还是他亲自下的,自然也晓得这个侄子在富达礼心上的分量。

    他再看富达礼与石咏两人的狼狈形容,晓得两人奔到这里来寻求自己的庇护,恐怕根本不像富达礼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只是“伤了九贝子府里的两名家丁”而已,怕是经过一番厮杀才侥幸脱的身。

    “然而今日以下犯上,冒犯九贝子,都是臣一人所为,臣愿担全部干系,但此事与臣的侄儿毫不相干,恳请皇上明鉴。”

    说着,富达礼腰板儿挺得笔直,伏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响头,石咏一时心里揪得受不了,突然开口道:“启禀皇上”

    “咏哥儿——”

    富达礼则大声拦住了石咏的话头,随即将声音压得极低:“不记得伯父事先交代的了么?”

    康熙在一旁听着,心里郁闷难当,总觉得富达礼这番表现有些怪异,好似还刻意隐瞒了什么没有直说。这人,真的只是老老实实前来请罪,并请自己庇护侄子,以免遭九阿哥的“荼毒”吗?

    再说了,康熙熟悉九阿哥的性子,晓得这个儿子虽然风流,但是手中有钱财,无论男男女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倒没听说过他强逼过什么人,逼着人迁旗籍这种事,更是闻所未闻。

    想到这里,康熙忍不住又背着手,微微躬身,凝神注视石咏的面貌,将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老皇帝心中动的这种念头,只在康熙自己一念之间,石咏和富达礼都是毫无察觉。若是教石咏知道了,必定会暗自诅咒,觉得这当皇上的也老没正经,没事儿尽脑补这些;若是教九阿哥知道,十九会跳脚,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老爹,自己怎么可能这么重口味,竟是这种眼光

    然而康熙本人冥思苦想一阵,终于自认为悟到了——

    这一定是九阿哥借动富达礼子侄的机会,激怒富达礼,以便谋他的正白旗都统之位。

    是的,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康熙觉得太合情合理了,却将自己气得满地暴走:要知道瓜尔佳氏是满洲大族,朝中不显,但是在军中却是子弟遍地,九阿哥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嫌朝中麻烦还不够多,自己还不够忙那!

第165章() 
想到这里;康熙已经是怒得咬牙切齿;口中喃喃地道:“这个逆子;这个孽障”

    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绞着;心中在想究竟该如何处理九阿哥。富达礼他一定要保;儿子们越不待见富达礼;他就越发要保下这个人。只是究竟该如何处理九阿哥么,康熙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在这时,魏珠又匆匆进来禀报;说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六阿哥一起,此刻在清溪书屋外候旨求见。

    康熙咬着牙怒道:“宣,朕要看看这个杀才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口中闻言安慰富达礼:“你放心;朕今天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少时八、九、十、十六几位进来;一起跪在富达礼身畔,向皇父行礼。

    九阿哥偷眼看看富达礼;见对方沉着一张脸;直挺挺地跪在御前;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心里暗道:这个正白旗都统;此前见他老实了七八年;倒是一直没在意。想到他本是废太子的小舅子,九阿哥心里气得要命,觉得实在是被富达礼那副老实装佯的样子给骗了过去;没想到;竟却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性子。更可恨他府上那些脓包,见到富达礼孤身到府,便失了警惕,随随便便就让他闯进来又闯出去,这叫他九贝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待九阿哥再瞥一眼伏在富达礼身后的石咏,斜眼一瞅便见他一脸血——早先热手巾擦了一把,石咏脸上已经吹干了的血迹反而化开些,到现在还是能看出隐隐约约的血迹。九阿哥登时气得是七窍生烟:要知道,石咏这小子,在他院子里那会儿,他可是连人一块油皮都没动啊!这会儿又作出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胤禟!”康熙立在上首,将九阿哥一点点细小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气得一声大吼:“你还将朕放在眼中么?平白无故,从正白旗调人至正蓝旗你难道不知道,朕才是上三旗旗主么?”

    九阿哥身体陡然一缩,他突然间知道他犯了什么样的忌讳了——当初说将石咏调至正蓝旗,不过是恐吓一番,好叫这小子服服帖帖,彻底靠向自己罢了,其实在旗的户口跨旗调转手续繁杂,哪有那么容易?

    然而他却忘了一件事,正白旗的正经旗主,是宝座上的皇阿玛,富达礼身为正白旗都统,其职责也不过是代为管理户籍、教养旗下子弟罢了。

    想起这些,九阿哥心底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这回真是往皇阿玛刀口上撞了,早先皇上调换正蓝正红两旗都统副都统之职,就是提防着他与八哥十弟这些人。他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脑子犯抽,提了调籍这一说出来。没想到竟被富达礼一下子抓住了这个把柄,捅至御前。

    他瞬间心生无限惶恐:皇父会将他怎样?会像大哥、二哥他们那样,圈起来一直圈到死吗?若是只圈他一个倒也罢了,可若是因为他这次犯蠢,连累了八哥

    与此同时,八阿哥温润的嗓音在清溪书屋正堂中响了起来:“启禀皇阿玛,以儿臣愚见,胤禟行事确是不妥,但恐怕此事实在是一场误会?”

    康熙:“误会?”

    八阿哥将身体伏得更低,但是却坚定而有把握地说:“是,是误会。九弟想将都统的子侄调至正蓝旗,实在是因为爱才的缘故,而且九弟压根儿不知道这位小石大人,乃是都统富达礼的子侄。”

    九阿哥连忙将额头贴在清溪书屋里坚硬的水磨石砖上,大声嚷嚷:“皇阿玛,这是冤枉,儿子实在是不知道”

    “混账!”康熙愤然斥道,“不知道旁人的身份,难道就可以将别家的子弟随意调籍吗?平日旁人说你跋扈,朕还不信”

    可是一旦滔滔不绝地骂出口,康熙一颗心竟然往回放了些。

    若是九阿哥根本不知道石咏与富达礼的关系,那他动正白旗都统的企图,便不成立。

    其实九阿哥完全知道石咏的身份,早先在十三阿哥生辰那次,石咏被十六阿哥当成是子侄,拉出来拜了一圈,在场的皇子阿哥全认得了他。九阿哥这人记性绝好,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而康熙却不知道这件事儿。

    石乃是大姓,从满军旗到汉军旗再到民人,姓石的实在不在少数。再加上石咏在汉军旗,而富达礼起了满名,如果不刻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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