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说完,就告辞出来,不再与赵老爷子多说。他知道老爷子心里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是需要有个人来帮他把疑问放到明面儿上来而已。

    石咏牵着弟弟,回想起那只鼎,忍不住暗自笑了两声。原本一只语气十分傲娇的鼎,被石咏戳破了来历之后,便再也打不起精神。石咏从山西会馆出来的时候,特地悄悄去看那鼎,逗它说了两句话,告诉它,它绝不是一只假鼎,切莫妄自菲薄。那只鼎才觉得好些,郑重与石咏作别。

    他再想那薛蟠,也觉得是个有趣的人物。他原本拉着石咏看“庚黄”的画儿的,听说有鼎,立即就忘了画儿,去看鼎的热闹去了;看完了鼎的热闹,又听说隔壁戏园子有班子唱戏,便兴兴头地听戏去了,一日之间,吃酒听戏看热闹,十足一个纨绔子弟做派。

    唯独在山西会馆的时候,石咏曾见到薛蟠和晋商攀交情,十三四岁的年纪,和那些三四十岁的晋商在一起,也一样是高谈阔论,游刃有余。只在那一刻,石咏才觉得这个薛蟠骨子里还有些皇商气质。这个薛家独子,本不该这么纨绔的。

    *

    到了晚间,喻哥儿做完功课,石咏与他便一起熄了灯睡下。喻哥儿很快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

    石咏却渐渐觉得不对,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他白日里看的那幅“庚黄”的画儿,内容太火爆了。

第33章() 
石咏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心知约摸是白天里在那间古画字帖铺里见到的画儿内容太热辣了。

    当时他只顾着试图鉴别是不是唐伯虎的画;线条如何;用色如何;压根儿没多去想;可是那图景毕竟在脑海里留了印象。如今夜深人静;石咏反倒浑身燥热;一念及那画儿上那描绘得栩栩如生的场面,他自己倒没什么:算起来这种类型的文物,他其实也见过不少。可毕竟这具年轻的身体血气方刚;很是不舒服。

    石咏索性不睡了,先去灶下舀了一瓢凉水喝了,然后披着衣去屋外小院里坐上一坐。

    入秋之后;天气便一天凉似一天;此时夜气侵衣,石咏却觉得冷静了不少;仰头望着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忽听隔壁院墙上“咭”的一声轻笑。

    石咏循声望去;墙头上却不见人影。石咏实在不晓得自己是听岔了还是眼花了;伸手去揉眼。

    结果又是一声轻笑;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低唤了一句:“石大哥!”

    竟然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方小雁。

    石咏登时臊得满脸通红;他刚才还满脑子乱哄哄的都是些胡思乱想,此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被个年轻女孩子家笑了一声;石咏仿佛被人窥破了秘密似的;满心的不好意思。

    却听方小雁清脆的嗓音在夜空里说:“石大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石咏听着赶紧站起身,循着声音过来的方向,冲那边拱了拱手。

    却是方世英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石小哥,日后江湖有缘再见吧!”

    石咏抬头望望夜空,声音传来的方向根本就没有人。他知道方家父女并非寻常人,这时干脆老老实实地躬身拜了下去,算是向这对父女作别。

    果然,方世英的声音又“嗯”了一声,似乎对他的礼数非常满意。方小雁则轻轻笑了一声,说:“再见啦!”

    说来也怪,她那句道别,刚开口时听着像是在耳边,待说完,似乎说话的人已经飘然远去,那声道别也只剩袅袅余音,随即在这静夜里悄若不闻。

    第二天石咏赶紧拉上石大娘,去敲隔壁小院的门儿。那院门儿却是没拴上,母子两个一推推开,只见隔壁小院里,到处收拾得整整齐齐,却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

    堂屋里一张八仙桌上,一段乌木压着一封信,石咏递给石大娘。

    石大娘也认得几个字,当下拆了信,草草读过。原来这是方家父女的道别信,信上只说他们决定举家南迁,投奔亲眷去了。石家的院子,原本租金付到了十月的,如今也只说任凭石家处置,尽可租与他人。

    石大娘读毕,望着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院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方家是特别省心的租客,又是热心肠的邻居。小姑娘方小雁每次见到石大娘她们,都会热情大方地招呼。那样的姑娘,谁不喜欢?更别提上回给他家雪中送炭的那回事儿了。

    如今租期未到,方家却就这样悄没声儿地一搬了之,连道声感激的机会都没留给石大娘,石大娘心中自然是怅惘。

    “咏哥儿,虽然人家说这院子咱们可以转租,可毕竟上回人家付了半年的租子。”石大娘与儿子商量,“要不,咱们还是把院子给人家留着,万一人家又改主意了呢?”

    她的意思是,至少将院子留到方家付了租金的那天。

    石大娘这样说,石咏又怎么可能不同意?

    *

    又过了几日,今年秀女大挑的结果出来了。永顺胡同这边,伯爵府的当家人富达礼送走传旨的太监,盯着手里的黄绫卷轴发呆。

    “恭喜老爷!咱家又多出一位皇子嫡福晋。”

    佟氏听到消息,从内堂转出来,笑盈盈地向丈夫道喜。

    早先旨意说得清楚,伯爵府那位今年参选的五姑娘,被选了做十五阿哥胤禑的嫡福晋。

    十五阿哥是庶妃王氏所出,一向在德妃身边养大,与十四阿哥胤祯非常要好。虽说是汉女所出,储位无望,但将来至不济也总有个固山贝子的爵位能落在头上。

    事情还不止如此,这桩赐婚还表明了皇家的态度:虽然二阿哥被圈,可是二福晋娘家忠勇伯爵府并未党附二阿哥,而且二福晋依旧是德行无亏,受人尊敬的皇子福晋。

    皇上虽然对二阿哥不满,但也没有将气撒到二福晋的娘家来。

    “老爷,虽说十五阿哥还没爵位,可毕竟是皇子阿哥,又是德妃娘娘抚养成人的,这嫁妆上,可怠慢不得。”佟氏在这上头脑筋动得比丈夫快,赶紧出言提醒。

    富达礼明白,这旨意一下,距离五姑娘入宫与十五阿哥合卺的时日也不远了。虽说入宫之事内务府会有安排,但是娘家人给添上些嫁妆却是必不可少,若是妆奁薄了,十五福晋日后在妯娌之间,难免抬不起头来。

    “夫人所虑甚是,”富达礼点点头,“一切全凭夫人安排。”

    佟氏嫣然一笑,蹲了蹲就说:“老爷您就瞧着吧!”

    宫中旨意下了没多久,红线胡同这边并不知道伯爵府出了这么一桩喜事儿。石大娘倒是接了帖子,邀她去吃寿酒。

    下帖子的人是石大娘舒舒觉罗氏的两姨表妹,娘家姓瓜尔佳氏,嫁了个宗室红带子,身上有着辅国将军的爵位。瓜尔佳氏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然而石大娘接到帖子的时候十分惊讶,自从石家同伯爵府闹翻,从永顺胡同搬出来,她与这位表妹就稍有来往。后来守寡,她便更加一心一意地在家守着儿子,这些老亲戚们就再不走动了。如今突然接到帖子,却是对方过三十岁生辰,是个整寿。

    石大娘思前想后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昔日的亲眷加老友。这日她妆扮素淡,带上些自己做的绣活儿,登了辅国将军府的府门。

    刚进内院,石大娘就远远地看见梁嬷嬷正与一群仆妇坐在一处吃茶,显然是陪自家主人过来的。石大娘便皱了皱眉,心知有些不妙。果然,进了瓜尔佳氏的屋子,一抬头,就见到炕上坐着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妇人,见到她便雍容地点头微笑。

    瓜尔佳氏赶紧迎出来,拉着石大娘的手介绍:“你们这还没见过吧!说起来,这还是本家的妯娌呢!”

    炕上坐着的这位,便是佟氏。瓜尔佳氏的婆母姓佟,因此她在辅国将军府也不算是外人,是挺近的亲眷,与瓜尔佳氏又是打小认识的手帕交。甚至这次瓜尔佳氏下帖子邀约石大娘,也是佟氏怂恿的。

    石大娘听表妹说了佟氏的身份,便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随后在炕桌对面的一把花梨木椅子上坐下了,笑着说:“确实,大夫人这还是头次见。”

    富达礼是石宏文的兄长,论理石大娘该称呼佟氏“大嫂”才对。

    佟氏一挑眉,没说什么,只笑嘻嘻地坐在炕桌旁,手上剥着炒熟的香榧子吃。

    屋里还坐了不少女眷,其中不乏与石大娘沾亲带故的,大家多年未见,纷纷与石大娘寒暄,问起过往,少不了唏嘘一两声。

    佟氏却只慢慢地等着,待到众人都与石大娘说过话,她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弟妹啊”

    石大娘年岁比佟氏大上不少,这样一声招呼,显得十分怪异。

    “我听说石家二叔叔还留了点骨血在世上,今年也五六岁了。我就想着,我们讷苏也一般大的年纪,自家堂兄弟原该多帮衬帮衬。不知弟妹是否愿意,将侄子送来永顺胡同的族学,给讷苏做个伴读呢?”

    石大娘颇有些诧异,一抬头,正对上佟氏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第34章() 
佟氏这话说出来;瓜尔佳氏就有些担心地望着石大娘。她也觉得佟氏的口气太大了;生怕表姐听了不高兴。

    石大娘抿了抿嘴;微笑道:“谢谢大夫人关心。我那个小侄儿;已经拜了师;进了学了。”

    佟氏一听这话开始还有些吃惊;后来却双眉一挑;眼中微微露出些不悦。可这是在旁人府上,又是瓜尔佳氏的生日整寿,她便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静了片刻,便转头对瓜尔佳氏说:“我们五姑奶奶如今被点了做皇子福晋,我也真是犯愁;头回操办这么大的事儿;真是战战兢兢呢!”

    在座之人,大多已经听说了伯爵府的喜事。举座唯独石大娘没听说过;连忙向佟氏道贺。贺喜之后;石大娘便一直沉思着;不说什么;待到瓜尔佳氏的席面吃完;石大娘向众人告辞;便匆匆离去。

    瓜尔佳氏私下里便埋怨佟氏:“你同她说这些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