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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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4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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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达礼盯着石咏不说话,似乎想知道石咏下一步究竟会走什么旗。庆德却连连点着头说:“是啊是啊,伯父们跑这一趟也纯是为了你们哥儿两个好,是为了你弟弟好!”

    石咏将这两位送走,自去找石喻。刚从景山官学回来的石喻望着兄长,见石咏一脸肃穆,便直接问:“大哥,是最后要决断的时候到了么”

    石咏点点头。石喻扬着头想了一回,反而舒了一口气,对石咏说:“我觉得这样对我娘反而好。大哥,我能亲自与父亲谈一谈么?”

    石咏点点头:“这个自然!明日我便带你去伯府见你父亲,这事儿拖了这么久,该是个时候了结了。对了,你娘那里,好要你好好劝慰才是。”

    两兄弟将各种安排都一起说定,石喻打算继续读书用功,而石咏则回到东院,去东厢架上,从木匣里取了一封文书,重又看了看,终于郑重藏在袖中,准备出门。

    “咏哥儿,你是打算,用这件东西了么?”

    一片寂静之中,武皇的声音幽幽响起,似乎刚刚从沉睡之中醒来。

    石咏赶紧应是,他的确是想让袖中这件东西派一派用场了。

    “咏哥儿,不要太心急,慢慢来。筹码是一根一根加的,不要一次全加,但也要看准时机,一旦加上,就能把对手压住,再翻不了身。”

    石咏赶紧谢过武皇提醒,转身出了东厢。

第310章() 
眼见又至年尾;孟氏在京里一手创立的锦官坊已经开了将近一整年。刚刚开业时;这锦官坊因为所售蜀锦蜀绣华美而新颖;很是红火了一阵子;但是夏秋两季却生意平平;且因为内城店租昂贵;让孟氏的生意一度由盈转亏。

    但是这次年羹尧一回京;锦官坊的生意一下子再度火爆起来。京里早有不少传言,说这锦官坊的东家是年羹尧得力的手下,甚至还有人盛传;锦官坊其实就是年羹尧的生意。因为年羹尧与孟逢时等人前一阵子好生整饬了陕西官场,如今陕西空出来不少肥缺,不少人想要补的;都非常自觉;造访锦官坊。如今在这里买上几匹蜀锦,花去上千两银子的也大有人在。

    京中原有人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愿花这许多银钱买这蜀锦——那些心甘情愿掏了银子的人有出来现身说法的;说这其实就是花钱买个彩头;买个吉利;毕竟这锦官坊名字好听;一旦在这儿花了该花的银子;就能得前程似锦,官运亨通。这钱,不是该花的还得花么?

    锦官坊生意火爆;孟氏也自然得意;认为她的眼界与手段,这京中的女子,少有人能与她比肩的。

    这天锦官坊的女掌柜例行过来给孟氏报账,双方将近一天的账目一样样对过。两边核对了无误之后,女掌柜向孟氏提起一事:“东家,前些日子铺子里曾经收到东家您手批的‘条子’,说是三千两买五匹蜀锦。咱们已经将货交到柜台上,可那边又说突然有事,最终也没能买下那蜀锦。这事儿您后来知道了吗?”

    三千两买五匹蜀锦,这种价格已经不止是天价,势必是有人有事求到孟氏这头,五匹蜀锦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但凡遇到这种事,都是必须要孟氏亲自手写条子,指示店里,由店里的女掌柜照办。

    孟氏想了一回,疑惑地问:“是哪一日的事?”

    女掌柜答:“九日之前,上回和您对过账之后的第二日。”

    孟氏一想,这可古怪了:九日之前,年羹尧尚未回京,锦官坊的生意还未火爆起来。那时她怎么可能亲手写什么“条子”指引人到她店里去?于是孟氏又问:“你们看得清楚,真是我手写的条子?”

    女掌柜点点头:“是!夫人的笔迹我们看得真真的。”

    孟氏连忙追问:“如今那条子呢?”

    “自是那主顾带走了!”女掌柜答道。

    孟氏怔了片刻,立即决断,马上道:“以后我再不写这条子了。但凡再有这种事,我会让碧琴带着人去铺子里传话!”碧琴是她从蜀地带来的大丫鬟,对蜀锦蜀绣最是了解,由她引着人去选料子,外人看起来,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女掌柜当即应了是,晓得这种事,孟氏一手收钱,另一手也是要替人办事的。东家愿意一手把持此事也好,免得她们这些人回头担了什么干系。

    这件事便即揭过,此后便也再没有人持孟氏写的条子去锦官坊了。

    *

    忠勇伯府这边,石咏则带了石喻,亲自来寻暂住在富达礼书房外头隔间里的石宏武。

    富达礼引着这兄弟二人进府来见石宏武,庆德闻讯,便也亲自来劝石喻,想让石喻也答应孟家提出的条件。

    石咏见了,赶紧对富达礼与庆德说:“这事儿事关我二弟本人的切身利益,要不还是先让他们父子先好生谈一谈,咱们再问也不迟。”说着向富达礼使眼色,口中一面说着:“喻哥儿也算是长大成人了,这不马上就成丁了。二伯早先说的我都转告他了,他自然知道分寸”说着,石咏就去扶庆德的胳膊。

    他和富达礼两人,一左一右,两人一起将庆德从外书房给“扶”了出去,留下石宏武与石喻父子独自在富达礼的外书房里。

    石宏武见了石喻,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却感慨万千。早年他离家的时候,石喻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待到那么多年再回归的时候,石喻已经是个十岁的少年。石喻的整个童年里,他都只是作为一个“木牌牌”存在着,石喻的教养与成长,他完全缺了席。

    可石喻依旧成了让他骄傲无比的儿子。

    此时的石喻,神色镇定,冲石宏武行过礼之后,平静地开口:“大哥将孟家那里的意思都说与我知道了。我有个想法,想说与父亲知晓,盼父亲能成全”

    *

    待石宏武与石喻一道,从富达礼的书房出来的时候,石咏见弟弟依旧面色平静,然而石宏武却双眼发红,显是心潮起伏,激动了一阵。

    “和离?”

    所有人听到消息之后都很震惊。但是最为吃惊的,反而是庆德。他压根儿理解不了侄儿石喻的这个选择:在这世上,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了夫家,难道回娘家受人白眼么?

    “不,二伯,不是的!”石喻猜到了庆德的困惑,连忙道,“我娘和父亲和离之后,由我奉养,不回王家。”他早已将这个提议与王氏商量过,王氏这么多年都苦熬过来了,绝无再嫁旁人的念头,因此石喻决意要自己侍奉母亲,为她养老送终。

    石咏也在一旁点头,道:“我娘自然也乐意同喻哥儿娘住在一处。”

    庆德瞬间便想明白了:“原来竟是这个理儿。这样一来,孟家那边便没什么话说了。喻哥儿依旧是宏武的长子,而唯哥儿娘依旧是正室”他突然想到,只不过好像不能算是元配。

    但王氏与石喻这里已经让了一大步,孟家那里,想必能够满意。庆德便不再多说什么了,点着头说:“这感情好!麻烦便解决了,两下里皆大欢喜”

    石宏武满怀幽怨地看了庆德一眼,他怕是永生永世也忘不了长子适才与自己说话的神情:他确实是对不起喻哥儿娘儿俩,可这一对母子,竟然也大胆地提出,他们也再不需要他了——王氏再也不需要依附于这个名存实亡的丈夫,石喻日后也只需要礼节性地应付应付自己这个父亲。

    可是,这世上,谁又是非得和谁一辈子在一处的呢?

    石喻护着自己的娘,宁愿母亲和离,也不给人做小。这在外人看来,无可奈何之余,更带了些傻气。但是看在石宏武眼里,却越发生出愧疚。

    他们母子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而他又何尝为他们母子做过什么?

    当下双方议定了“和离”的安排与细节。因为只是王氏与石宏武和离,所以整个过程孟家不需出面,只是石家和王家的事儿。但是因为王子腾不在京,王氏最近的亲眷就只有两个姐姐。最后石咏提议了从荣府或是薛家请一位过来做中人,但是荣府贾政不在家,薛家亦没有长辈,两家能过来的也只是小辈,最终富达礼又提议请了石家所在的佐领梁志国,和石咏的姻亲长辈,亦任着正白旗佐领的白柱,一起过来做见证。

    两下里说妥了之后,石喻便翩然先告辞而去,仿佛如释重负。石宏武见了,心里更是难过至极。石咏则在一旁,始终盯着石宏武看,一直看到石宏武自己都察觉到了,闷声问:“茂行,你在看什么?”

    石咏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二叔,你在京里若是觉得闷,想找人说说话,喝喝小酒什么的,不妨来找我。”

    庆德在一旁笑道:“是呀,他媳妇儿身上有服,原属他闲功夫最多”

    这话说得老没正经,富达礼与石咏齐齐地看了庆德一眼,让这位将接下来的话又全吞了回去。唯独石宏武一人茫然不觉,脸上只有黯然神伤。

    当晚,石宏武果然到外城来找石咏,要找他喝酒。冬夜寒冷,两人在外城找了一间未打烊的小酒馆,坐下来慢慢喝。这样的酒馆自然没有石家灌装的果酒,只有那等辣口的烈酒,石宏武也不管,只一盅接着一盅地将酒往愁肠里灌。

    石咏坐在对面看不下去,终于对石宏武说:“二叔,你坐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外头已经飘起了小雪,石咏将那酒馆的棉布帘子一揭,外头的风就卷着雪花打着旋儿飘了进来。石咏却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个碟子,碟子里盛着半指厚的一叠羊头肉,片得极薄,摞在一处,上头均匀地撒着椒盐末儿。石咏将碟子托至石宏武跟前,道:“二叔别空着肚子喝酒,我切了点儿羊头肉下下酒!”

    石宏武感慨道:“以前冬令里总是会想念这一口儿,可惜四川不兴这个。”

    石咏若无其事地说:“也是二婶提醒,我才晓得二叔好这口的。”

    石宏武刚挟了片羊头肉,要往口中送去,听见石咏这话,那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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