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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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4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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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拳,是代大姨姐揍你,身为一个男人,做人丈夫的,可有半点良心?”

    “这一拳,是代沛哥儿揍你,你何尝尽到了半点做亲生父亲的责任?”

    四拳打过,哲彦已经跪地求饶,肿着两只眼,痛苦着抱着石咏的腿,道:“妹夫饶命!”

    石咏对这样的人实在难有同情,将他再度从腿上揪下来,往外墙上重重一甩,凑到他耳边问:“九贝子府给了府上什么条件,叫你算计如英,算计我?”

    哲彦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会儿竟福至心灵,也凑在石咏耳边小声道:“九贝子府给爹娘送了二万两银子,务请他们安排,要如英收下那只匣子。”

    石咏想:是,如英是收下匣子了,可石家也险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随即胳膊一用力,将哲彦往墙上一抵,怒道:“那你呢,你就看着人,帮着人这么算计你的表妹?”

    此刻哲彦一张脸已经肿得跟个猪头似的,两只眼细得像条缝儿,压低了声音向石咏哭道:“我爹娘应承了我,若是我帮着骗骗英表妹,他们就准许让我常上贵府多去看看沛哥儿。茂行,我是对不住你,可我是个爹啊”

    石咏此刻原本已经拎起铁拳,正要暴揍下去,听到这一句,恻隐之心一动,那拳头一时竟没砸下去。

    “哲彦,你真是个窝囊废!”石咏大声道,感情这人活着就是为了听爹娘话的。

    “你爹娘也着实不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石咏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哲彦肿着一双眼,突然省过来,登时张口结舌,愣在墙根,冒出哑哑的一声:“完,完了”

    石咏见哲彦这个样子,着实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匣子,打开,将里面的文书全部倾倒在地上,随手将匣子一砸,砸个稀巴烂,怒道:“你给我送来的这些东西,没有一件能看得入眼的。喏,全在这儿,你要你就自己拿去,拿去!”

    那些文书正要被风扬起,被石咏一个匣子砸下来,尽数扣在地上。石咏背转身去,迈开一步,突然转回头,似乎是怒气未消,冲着哲彦的鼻子就是一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哲彦一道鼻血跟开了闸放水似的就这么滚落下来,他衣上,地面上,瞬间斑斑点点全是血迹,甚是可怖。

    然而哲彦却抬了抬嘴角,冲着转身要离去的石咏低低地说了声:“茂行,多谢!”

    石咏脚下微顿,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哲彦在最后关头能明白他的意思令他十分欣慰,所幸当年大伯父富达礼教过他这么一招,所以哲彦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受了重伤垂危一般。然而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361章() 
石咏在前去寻哲彦的时候就大致想明白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九阿哥生怕遭到清算;就与史家当初一样;四处寻人托付产业。那匣子里;一半是各种房产田地的契纸;另一半则是各种产业的所有权属凭证——九阿哥是希望;石咏能看在财帛的面儿上;将这些产业都接下来。

    如英的舅舅舅母则是看在那白花花的银子份儿上;应下了算计如英,将这东西辗转交到石咏手里。

    石咏心里清楚,安佳氏一族与九阿哥勾连;产业转移腾挪,这些上头一定都看在眼里。所以即便这产业交到了他的手里,石咏也是绝不能收的。但是安佳氏办不成这桩差事;在八阿哥九阿哥那里交代不过去;十九要倒霉。所以他当街将哲彦痛打一顿,安佳氏若是放聪明点;回头去八阿哥九阿哥那里卖卖惨;再将银子退了;或者可保全身而退。若是安佳氏一族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那就干脆别在这京里混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还是回盛京老家务农去吧。

    只不过这些话他不方便直接对安佳氏的族人直接喊,毕竟是妻子的母族,要留点面子。但看刚才哲彦的表现;应该是明白了。

    石咏处理完这头的事;心头有些郁郁——为什么是他?

    九阿哥为啥想要将这些产业都交给他?

    石咏今日休沐,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但是他在安佳氏府上走了一趟之后,心里只觉得堵得慌。于是他将石家父子和丁武都遣了回去,只带李寿一个,慢悠悠地出城,辨了辨路径,慢慢往造办处辖下的玻璃厂晃过去,心里想着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唐英了,许是能与这位老友一起说上两句话。

    他信马由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寿在后头提醒他:“大爷,您难道是想来这间玻璃厂?”

    石咏闻声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的确是来了一间玻璃厂,但来的却不是他当初一手创办的玻璃“来样加工厂”,这里是九阿哥名下的那间玻璃厂。他曾经在这里试图喝止小工们往玻璃料里加砒、霜,也曾指导过这里的工匠们如何生产出澄清纯净的玻璃料。

    玻璃厂的规模显是比以前大了很多,成堆成堆的玻璃料堆放在厂房跟前的空地上,另一头则堆放着已经退了火,统一规格,可以出厂的平板玻璃。

    玻璃厂的人来来去去地忙着,石咏与李寿今日都是穿的常服,看上去与寻常商贾无碍,这边厂里的人只当是前来订货的商人,都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儿。

    “今日还有一批货,是山东日照的高老板定下的,六千件,人家跑外海,货要得急,明儿个一早必须送往码头装船。这批货你们什么时候能够赶出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问领头的一个工头。

    那工头身材健硕,五月里的天气,他已是赤着上半身,汗水沿着古铜色的皮肤滚落,那工头连拿手巾子擦一擦都顾不上。石咏一瞅那工头却很面熟,好似就是当年自己从玻璃料的炼化炉上拉下来的那个小伙计。

    “周管事,不瞒你说,咱们前儿个刚刚说好的,端午之前,就是这么多货。这么多伙计,端午时候总要回家里瞅一眼,吃个饭,不能成日价在这儿耗着。怎么今日又加了一批货?”那工头将双臂一抱,嘴里叼着根竹签子,不在乎地与那管事理论。

    管事拿眼一瞪,道:“不干?不干就走啊,去账房那里把工钱结了,你以为这十里八乡的,就招不到你这样的工人?”

    那工头冷笑着将竹签子一吐,口齿清晰地道:“可以啊,这话是您说的,信不信我们立即就去结了工钱?”

    管事:“这”

    工头接着笑:“我们这拨人一走,这玻璃料冷在炉子里,就烦劳您自己去拌吧!”

    管事听见了怒极反笑,道:“你以为我们就招不到人,或是从别的厂子里没法儿调来人?又或是这厂子里的工匠个个都跟你一样的硬气,个个都舍得下这份十里八乡最高的工钱?”

    那工头脸色就变了变,管事则嘿嘿冷笑几声。

    最后那工头去问了一圈,转回来道:“去问过了,有一半人愿意连夜赶工,另外一半人要回家休息。这批货,最快只能后儿个早上赶出来?”他拿眼一瞪,高声道:“愿意赶工的人加五成工钱,干不干,不干就熄炉子,所有人结工钱走人?”

    管事也无法,细想了想这是两边各退了一步,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式了,于是点点头,道:“成交,一会儿赶工的人到账房那里去报名字。”

    石咏在一旁冷眼默默旁观,倒是没想到当年哭哭啼啼地喊着“烧不出玻璃就要死”的小工,如今已经成长成为一个工头,懂得维护身边工人的利益,也懂得与管事协商谈判,有进有退的这样一个人。

    看起来,九阿哥的玻璃厂真有点儿像后世成熟的工业企业的样子,而厂子里的工人,似乎也正在成长为成熟的产业工人。

    石咏以前听过不少九阿哥辖下产业的传闻,知道九阿哥曾经将这些工人逼迫过无数次,工人们实在忍不住了便联合起来反抗,这样你来我往,才渐渐获得了眼下这样一个平衡,而九阿哥无奈之下只得命人研究各种工艺升级,倒逼生产率的提升。

    石咏想象了一回九阿哥将来的命运,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即便他与九阿哥有诸多过节,他没法儿不承认,就商业天赋而言,康熙诸子之中,九阿哥是最优的,此人能接受新鲜的事物,也有手段能够推行下去,能强压,也能妥协。只可惜,九阿哥身处夺嫡失败者的阵营,马上面临清算,就算是有浑身的本事,也难以再施展。

    石咏今日莫名起兴到这玻璃厂来,怕也是心内在暗暗惋惜这个。

    正想着,那名管事转头,发现了石咏与李寿二人,连忙赶过来,点头哈腰地问:“这位爷,是来看玻璃样子的吗?我们这儿花色品种繁多,出货又快又好,保准给您送到地头去,量大优惠,怎么样,您进来坐坐详谈一下?”

    那管事正招呼着,忽然看见石咏背后一人背着手行来,连忙躬身打了个千儿,道:“王爷,您怎么来了?”

    石咏回身一瞅,来的正是廉亲王允禩本人。只见他面沉如水,径直行到石咏身边,淡淡地开口:“茂行——”

    石咏一个激灵,赶紧先行个礼再说。他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有些来者不善,忽然心生一个念头:难道,安排哲彦将那只匣子交到自己手上,不是九阿哥,竟是这位亲自安排的?

    “那只匣子,我已经命人收回来了。你若是不敢要,便算了。”

    石咏:果然如此。

    “但今日九贝子出京。”廉亲王说得轻描淡写,那口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赖一般。

    可就在此刻,石咏偶一回头,看见李寿身边已经靠近了好几个王府侍从。他登时明白,今日他恐怕,也得跟着一起去,“送送”九贝子了。

    “他曾对你颇寄厚望,”八阿哥继续往下说,“说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将他的产业继续经营下去。他倒没有将产业要回来的打算,只是说这些产业日后都荒废了,就实在是可惜了”

    石咏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九贝子实在是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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