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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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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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官的小旦扮相非常惊艳;唱腔尤其优美;足可绕梁三日。贺郎中拊掌大赞;直夸璃官是个妙人儿。这个贺郎中则自以为是个能吟风弄月的雅人,便自己填些曲子词,命璃官去唱。如此唱和往来;贾琏也不恼,只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

    石咏却渐渐觉出不对。

    有一回,贾琏与璃官上岸;往贾琏原本的座船过去。石咏出舱相送。贾琏在前;璃官在后,石咏则立在船舷边上;跳板跟前。

    他忽然见到璃官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落入水中;连忙踏上半步;将璃官的手臂使劲一扶;帮他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他们两人都是男子;石咏做这动作,没有半点避讳,也完全不用考虑其他。

    璃官却大惊失色;待身体站稳之后;飞快地将手臂一抽,口中急切地道:“石爷,奴、奴经不起石爷如此”

    竟全是一副小媳妇的口吻,甚至连对待时下这男女大防的态度竟也如出一辙。

    石咏吓了一大跳,恍惚间也将璃官当了个女人,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我实在是无心的。”

    说实话,这璃官,说话做事,甚至依恋贾琏的态度,怎么看怎么是个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幼唱小旦的缘故,入戏太深,将自己当成了女人,而心上人却是个男的。

    前边已经上岸的贾琏却大大咧咧,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对璃官说:“你自己回船,爷去岸上耍耍!”

    璃官听了这个“耍”字,一张俏脸便涨得通红,怔怔地站在岸上,目送贾琏的身影远去。

    石咏心里也很清楚,知道贾琏是去做什么。

    贾琏是个耐不住的,就算有璃官在身边,也还记挂着女人。这边岸上码头附近有些私寮,内中不乏做皮肉生意的。贾琏一旦有机会上岸,便会造访这些场所,去过便丢在脑后,随船去下一站便是。

    石咏初遇贾琏之时,觉得这人明事理、讲义气,讷苏被拐那次,贾琏不止将拐子擒回来,还亲上顺天府替他辩白。那时石咏对贾琏很感激。

    到后来,石咏见到贾琏为贾府的庶务来回奔走,任劳任怨,石咏更是因为他的关系,才有机会修了卫子夫的金盘和杨玉环的香囊。石咏对贾琏便更多生出些敬意,觉得他并非那等寻常纨绔。

    可是到如今,石咏终于有机会看见贾琏的另一面:此人甚是“无情”,或者说,这人,还不晓得情为何物。

    他与新婚妻子王熙凤感情不错,心心念念惦着要早些赶回去守着她生产;可是一转脸,就能带个戏子出行;可若要说这戏子也是他的心尖宠吧,有璃官伴着,他却又照样离不了女人。

    原著中记着贾琏除嫡妻凤姐以外,还有过不少女人,他的这些女人,或许之以利,或动之以情,或就靠着他琏二爷的无双色相,便一一手到擒来,倒真没哪个是强扭的瓜。

    只可惜,贾琏恐怕一直没对哪个人真正动过心,那些女人,都只是床上运动的伙伴而已,与情无关。这位琏二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满满的荷尔蒙。

    “唉!”

    石咏见璃官立在岸边,痴痴望这贾琏离去的身影,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早晚得出事儿。

    船行几日,便过了徐州。这是已进了江苏省的地界儿。按照贾琏的说法,贾府的姑老爷林如海早早就安排人到了淮安来接。只消船过了微山湖,就立即有当地人护送,便决计无碍的了。

    然而贺元思是个老成持重的,他以前在邸报上见到过,说是微山湖一带有水匪,就牢牢记住了,只一味催促船家,赶紧向南边赶路,以期早日赶过微山湖,抵达淮安那边安全的地界。

    石咏则听说黛玉那边的女眷座船,收留了一个落难的孤女,打算一起带回扬州去。

    他为人谨慎,生怕是有水匪盯上了她们的座船,使人先行一步,过来“踩盘子”,便赶紧提醒贾琏,让他别掉以轻心。

    贾琏却大手一挥:“没事儿!表妹使人将那姑娘带过来我看过,十来岁,瘦得跟芦柴棍儿似的,再说了,是京畿一带口音,和这边人说话不一样。我那表妹心地善良,好容易有个机会,你就让她做做善事么!”

    石咏无奈,但他只消一想到宝镜,就觉得黛玉那边一定会无事,所以便按下此事不提。

    这一晚,官船和荣府座船就泊在微山湖上。官船和贾琏的座船并排靠着,而黛玉的女眷座船则离这两艘稍许远些。

    晚间船夫和船娘为船上的人做了当地土法烹制的“活鱼锅贴”,是将微山湖里网上的鲜鱼,在一口大锅里一起烩了。同时在锅沿上贴上一溜面饼子,待到面饼子烙熟,饼子的一边也浸透了鲜美的鱼汤。

    石咏就着饼子喝汤吃鱼,吃得大快朵颐;而贺郎中这几天天天吃鱼,早已吃得腻味至极,没动几口,全推让给船工了。

    一时用过晚饭,石咏回到自己的后舱,打算把这在微山湖上吃到的土产美味,也照样画下来,回头吊十六阿哥的胃口去。

    而石咏所在的官船后舱,正好挨着贾琏座船的船舷。石咏刚进舱房,坐下来刚铺开纸笔,便听见背后有人说话。

    “二爷”

    声音甜腻而柔美,正是那位璃官。

    “人贵有自知之明!”只听贾琏开口。

    石咏便听着觉得不对。

    “莫不是你撺掇贺老爷今日将船泊在湖上的?”贾琏问璃官,语气颇有些不善。

    石咏回想起来,觉得确实如此。早先确实是璃官过船来,与贺元思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话之后,贺元思才决定不靠岸,而是将船泊在湖面上的。

    那边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二爷,奴,奴没有旁的意思”

    璃官还未说完,贾琏就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实话告诉你,在爷心里,就没有什么情不情的话,更从来没想过只伴着一个人。爷抬举你,是你的福分,冷落你,你也得受着。爷不是个肯为身边人花心思的,以后怎么着,你自己看着办。爷不强求。”

    这话一说完,贾琏趿着鞋子,离开了他那座船的船舷。

    石咏蹲在这边的舱房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有点儿什么动静,惊扰了对面的伤心人。

    果然,没多久,对面船舷上,传来“嘤嘤”的哭声。

    这一哭,真是无限伤心,哭得永无止境。石咏心中不忍,便要出声相劝。

    说来这璃官,将自己完完全全当做了女子,并以这样一个身份,对贾琏生了情愫。这种感情,世人怕是难以理解,更难接受。

    然而石咏作为一个宽容的、来自后世的灵魂,却觉得这份感情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璃官入戏太深,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是个女子么?他心理上是个女子,爱上个男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世上,女子就得一往情深,从一而终,而男子就能到处拈花惹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石咏想想,这特么也真不公平!

    他伸手去推舷窗,打算好好劝劝璃官,千万不要为了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了整片森林;以璃官这条件,完全能当个名角儿被捧起来,到时候贾琏没准儿会悔之无及

    可是,还未等石咏的手触及舷窗,只听木制的窗框上“笃”的一声。

    对面璃官一声尖利的惊叫,石咏定睛一看,只见窗框上竟是一柄羽箭射至,箭簇直接从木头窗框上透了过来。

    接着是“咣咣咣”一阵锣响,船老大拼命敲着,让已经歇下的人都警醒起来。

    “有水匪、有水匪、有”

    船老大的声音忽然从中断绝,紧接着是鸣锣掉落在地的声音,不用问也知道,船老大为了给众人示警,怕是凶多吉少了。

    官船和荣府座船上的人全被惊动了。石咏记起贺元思随身带着把好剑,当即推开后舱舱房的门,让开一枝陡然射至的羽箭,猫着腰,迈上船舷,径直往前舱冲过去。

    他一推贺元思的舱门,大声问:“贺大人!”

    贺元思舱房里漆黑一片,但是却有些动静,石咏细细听着,在从外面的嘈杂之中,听出一个反反复复念着“阿弥陀佛”的声音,他低头去找,在桌面以下,与贺元思惊恐至极的眼神正正对上。

    “救命!我不是什么大人,我不是这里的主官,主官另有其人,在后舱,在后舱求求你,饶我一命”

    贺元思吓得语无伦次。

    石咏觉得没法儿和这人好好商量,便自己去舱房壁上一摸,摘了贺元思的那柄剑下来,卧在手里,大踏步走出前舱。

    眼前深夜里的微山湖上,星星点点的,到处都是小船,似乎四面八方都是水匪。石咏所在的这座官船,体型最大,气派最足,自然是水匪的首要目标。而贾琏的座船与官船靠在一起,自然遭了池鱼之殃。而黛玉那边,女眷的座船,与这边的官船有些距离,似乎暂时还不在水匪攻击的范围内。

    这时羽箭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石咏却心知不好,对方不再放箭,显然是已经有人上船了。

    他不会使剑,所以双手握紧了剑柄,猫在船舷暗处,慢慢往船头靠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一名船工向后一仰,正倒在石咏面前,竟是吃了水匪一刀,眼看不活了。

    就在不久之前,石咏还吃过这名船工炖的活鱼锅贴,当时将他的手艺直夸到天上去。那名船工特别实诚,当时就只是摸着自己青青的头皮嘿嘿地傻笑。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人,与水匪一个照面,就丢了性命。

    一腔子怒火陡然从石咏心底燃起。

    石咏其实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旁人若不是刻意欺负到他头上,他能退让点儿,就退让了。

    可是这一刻,只因为眼前一个普通人的死,他陡然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都燃了起来,他没有任何招式,紧紧是凭着胸腔里那股子愤恨与不平,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冲朝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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