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主任不赞成那么做,二是“夜大”的学习班是分期的,必须一期满了一期才能开始。总之,收拾三娃子的时机是成熟了!
这天一早,勐子就来叫我:“走,上天财他家开会去!”天财说道:“三娃子现在成了光棍司令了,咱商量一下,看怎么收拾他。”虽然三娃子成了孤家寡人,要收拾他还是有一定的难度:三娃子整天都不离开梆子井,晚上也很少出来。经过一个上午的磋商,我们制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设法把他诱到别的巷子去,但这似乎难度太大:明知是“敌人”,他还会跟你走吗?而且,时间还必须在深夜。那个时候,三娃子又到街上干什么呢?最后天财说:“你俩回去再想想,看咱们的计划怎样实现。”实现什么呢,要让三娃子半夜到别的巷子去,除非他得了夜游症,但是除此二者计划又不能成功。由此看来,收拾三娃子的时机还没有真正成熟。
晚上,会议在吴茂山的门洞里继续召开。“我已经想了,”一来天财就说:“要让三娃子到别的巷子去必须得有一个人,你俩看是谁呢?”勐子说:“这个人必须是三娃子最信任的,但是又是给咱们办事的,对天财绝无二心。”“不就是间谍吗。”我说。但是,谁又能担此重任呢?反叛过来的那些孩子全和三娃子闹翻了,再说,天财也不信任:来的时间太短,和三娃子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比起我们三个来相差甚远。况且,我们也不想把这个计划让第四者知道。于是猛子说:“不行了就在咱巷子干,反正要和他闹翻呢,还怕什么。”“那不行,万一他妈出来呢?”“他妈出来了连他妈一块打,反正他妈也不是啥好东西!”我和天财笑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但这也只能表明计划无法实施。勐子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三娃子就不收拾了?”“肯定要收拾呢,”天财说:“关键是不能在明处动手。”“明人不做暗事,让他知道了又怎么了?”“我倒不怕,主要还是你们俩个。”天财的考虑不无道理:奶奶和吴茂山整天在这个院子里做着“早请示”“晚汇报”,张凤莲还在后面看着,像这样的家庭怎么敢打治安委员的娃呢,怕只有挨打的份儿了。这也就是张凤莲敢拿石头砸我的原因,砸死一个“黑五类”的狗崽子又有什么呢,社会本身就在消灭着这种人!
“所以咱们打三娃子只能是在暗处。”天财说,但是又如何实施呢?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天财突然说:“三娃子要是大脑进水就好了,我让他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我打他一拳他也不吭,就知道傻笑。”“但是,”我说:“那样的三娃子咱也不会去打他,说不定还可怜他呢。”我觉得以前的三娃子也正是这样:三根筋挑着个头,一双小手老揉着眼睛,每到吃饭时就哇哇大哭。奶奶把饼子塞进他的嘴里,哭声止了,却瞪着一双感激的眼睛……唉,也不知从何年何月起,他变成了今天这样。
“昂、昂!”白家的驴叫了两声,时间已经不早了,时令也已到了冬天,街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勐子说:“三娃子要是这时候出来就好了。”“三娃子这时候出来干啥呢?”但是,街上却掠过了一个人影,一个孩子,而且颇像三娃子!“是喜子。”勐子说。我忽然觉得喜子可以担当间谍的角色!他现在还在三娃子的营垒,而且深得三娃子的信任——他们那个营垒也就剩他们两个了,由此也可见他和三娃子的关系。但是他,能为我们所用吗?喜子和三娃子的关系非常微妙:表面看二人好得就像一个人,实际上,他压根儿就瞧不起三娃子。“有啥能耐呢,还不就是靠他妈那点芝麻大的权么。”对张凤莲的做法他也不满,但是毕竟又在一个院子住着,而且他家的历史也有点问题,所以他就采取了这种阳奉阴违的态度。我把这种看法对天财说了。“我看可以,”他说:“喜子和三娃子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的,但是让他给咱们当间谍也不可能,咱只能通过他了解三娃子的行踪,只要掌握了他的行踪,就不怕没有机会对付他。”并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你不是和喜子关系不错吗?从明儿起,你就整天到喜子哪儿去,打探消息,但是,不能把咱的计划告诉他!”勐子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于是第二天,我就上喜子家来了。
喜子家在张凤莲院子的门房,我来时他正在看书。喜子喜欢看书,人又长得瘦小,给人的感觉也就像个狗头军师,但是他却和我很投缘,这也许是因为我也爱看书吧。他常常对我说:“三娃子和咱就不是一类人,和他有啥说的呢。”对奶奶的遭遇他也表示同情:“你奶也不惹谁不害谁,为啥最后还被人整了一通呢?”因而我认为,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见我进来他合上书问:“你怎么跑到天财的营垒去了?”“他妈要砸死我,我还能和他呆到一起吗?”“也是的,小娃打架他妈就出面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和天财搅在一起,天财马上就要到夜大去了,到时候把你也送去怎么办呢?”“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哪个营垒也不要参加,保持中立就行了。”“可三娃子还是要欺负我呢。”“他现在成了光杆司令了,也没人理他了,他还怎么欺负你呢?”“那我就整天到你这儿来,哪个营垒也不参加了。”“你就到我这里来,咱们俩个又能说到一起,和他们搅在一块打来闹去的,有什么意思。”喜子说得不无道理,我顿时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但是三娃子却在院子喊:“跑到俺院子干啥来了?喜子,你不要理他!”喜子却说:“你不要理他,喊一会儿他就不喊了。”果然,“妈,你给我两毛钱,我要看电影呀!”“问你爸要去,我哪儿有钱呢。”“妈,你连两毛钱都没有?”“我连一分钱都没有!也没人给我发工资,我哪儿来的钱呢?成天说增选个副主任我就有工资了,副主任啥时候增选吗?”看来三娃子的电影是泡汤了。
“三娃子要看电影?”天财对这个消息很重视:“没说是几点的电影?”“没看成,他妈不给钱。”“继续侦察,说不定他妈最后还给钱了。”于是我又来到喜子这里,但是却再无下文。根据我的经验,三娃子这个电影是非看不可的,听说是一部新上映的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挺好看的。但是张凤莲就真的没有两毛钱吗?据我所知,张害怕把钱全给了她,她又是那么地疼爱三娃子。有一天我问喜子:“三娃子把电影看上了没有?”“没有,她妈等公社发票呢。”张凤莲和邵主任有时到公社开会,公社也会发上一两张电影票。那么张凤莲啥时候去开会呢?公社又啥时候发电影票呢?要搞清这两个问题也是有一定难度的。当然,必要时还得借助喜子。而我在和喜子接触的过程中感到很为难:不提三娃子不行,提吧,又不免引起猜疑。“你老问三娃子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他和咱们就不是一路子人!”因而,我也就只能发挥眼睛和耳朵的作用了。
“妈,你咋还不给我钱呢?”“要钱干啥吗?”“看电影么。”“我不是说了么,等公社发了票就给你。”“等到啥时候吗?”张凤莲却没有说。就这样,三娃子仍然不能满足我们所需要的条件。眼看着一天天冷了,勐子说:“快到冬天了,要让三娃子出来怕是不可能了。”可是这天晚上喜子却告诉我:“三娃子今天总算把票等到了,一会儿就要去看电影了。”“没说啥时候回来?”“大概到十点以后了。”
“三娃子去看电影了!”天财兴奋至极:“没说几点的电影?”“没说。喜子说回来就到十点以后了,要不我再去问问?”“算了,你再去只能引起喜子的怀疑。咱们现在就行动,你去把勐子叫来。”勐子也很兴奋:“三娃子真的去看电影了?”“喜子说的。”“你还是再去把喜子问问吧。”“天财说怕引起喜子的怀疑。”“也是的,喜子这个人鬼心眼太多。”
天财撅着屁股在床底下翻腾,勐子问:“天财,你翻啥呢?”天财满身是灰的从床下爬了出来,拽着一个麻袋说:“这些东西都是能用得着的。”打开看了看,是一捆绳子。勐子说:“光这怕不行吧,三娃子要是喊咋办呢?”天财又拿出了两个臭袜子:“用这往他嘴里一堵,他就不喊了。”“三娃子要是发现咱咋办呢?”“哎呀,这是干啥的?”天财抖着那个破麻袋对我说:“到时候你就用这往他头上一罩,我和勐子用绳把他一捆,然后拉到菜地、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勐子抖着那个破麻袋问:“天财,这怕是你原先捡破烂用的?”“你管是干啥用的呢,现在能用就行了。”看看也没有什么准备的了,我和勐子就要回家吃饭。天财说:“吃完饭准时到我这儿集合!”不过最后还是把碰头地点放在了吴茂山的门洞。
看来三娃子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回来路过张凤莲的门口,看着他出了门洞、径直向东去了。张凤莲正在院子里向喜子他妈说着:“我说把这些坏娃都送到夜大去,他可说先送天财一个,这人家公社下了三个名额么。”三个名额,我和天财、勐子不正是三个吗?行,去就去,但必须让你的宝贝儿子先吃点苦头!
奶奶今天做的是稍子面,好像知道我有什么重大的行动似的。吃完我说:“奶,我要去看电影,回来得晚,你给我把门留着。”“这么晚了还看啥电影呢?”“奶,电影好看得很,是打仗的。”“你跟谁去看呢?”“天财。天财请我呢!”“天财家都揭不开锅了,还能请你?”第一次撒谎奶奶就不信。“你还是甭去了,就呆在家里。”“奶,不行,我一定要去呢,和天财说好了,还有勐子!”“那你就回来早点。唉,你这娃是越大越不听话了。”
天财和勐子在吴茂山的门洞里正等着我。“你咋才来?”“俺奶不让我来。”“你给你奶咋说的?”“我说我要去看电影呀。”天财笑笑:“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