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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到结果以后,他们便开始向这间屋子返回,估计是要回来向李友欢复命。
我们静静的潜伏在屋后的伙房边上,避风的地方。这风,真的是一刻都不曾停啊!
又过了一小会儿, 那两个黑衣人返回了此处,进去后,我听到李友欢醒过来的声音:“嗯!你们。。。。。。你们回来了?办的怎么样?”
一个明显是用布蒙着嘴的声音答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友欢笑道:“很好!我明天一早就回京师,将此事禀报武大人和张大人!你们二人继续留在这里,看着接下来的情况!”
二人领命,也不含糊,就出门去了。我看了看墨,墨会意,一个人悄悄跟了上去。而我则和九鬼政孝一起,悄悄返回了大营。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的就让九鬼政孝赶去京师北门等着——等着李友欢。
据九鬼政孝汇报,大概十点左右,李友欢骑着匹马,晃晃悠悠从北门进了城,一路穿街走巷,尽走偏僻处,拐弯抹角到了兵部。
进了兵部大院,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又离开了。这次却不骑马,而是徒步去了一个地方——张四维的家中。
再出来后,仿佛若无其事,又返回兵部去上班了。
站在城头,听着九鬼政孝的汇报,我心头一片清明。没错,这个和我想的一样,果然是武毅璜和张四维合谋的事!这说明。。。。。。说明武毅璜身后那个人,已经等不及了吗?
我心中反复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却并不做声,直到中午时分,见到巡城回来的叶思忠,我方跟他说了一声,就说有些事要回一趟京师,可能明天方能返回,请他在这边多多留心——昨晚有人破坏绳索的事我已经告诉了他,但那几根损坏的绳索却没有被抽掉——而是私下提醒了工头,那几根绳索可能有问题。
那工头也是十分警觉,见我们明知道绳索有问题,却仍然让他拿着用,眼珠子一转就明白,我们是想打蛇随棍上,一举拔出最深处的那支黑手!所以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让手下人格外留心着些。
果然,在拉到第二块长条石的时候,几根被动了手脚的长条石前后脚发生了断裂!
长条石脱离控制、滚落下去!但因为工人早有准备,很轻松的便躲过了!当然,这样的事在修筑长城中的确是经常发生的,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就被揭过去了。
而我之所以提醒叶思忠,就是怕那两个监视的黑衣人见事故没有发生,再找其他的办法来捣乱。
叶思忠应了。我便带着九鬼政孝和不悔,还有刚刚赶回来的墨一起,徒步出了关城,走到无人处,方才上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两名下忍牵着的马,直向京师方向而去。
到了京师,我却不进北门,而是绕了个大圈,从西门进了城。又兜兜转转,悄悄来到了我的目的地——首辅张居正的家中。
见到张居正,还是在他平日里看书、写字、批文件的偏厢书房,屋里的中药味越发浓重了,闻气味,似乎除了之前的补药之外,还增加了一些更加令人心智活跃的药材。
悲观的看来,张居正的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他现在可以说是靠着吃药吊着命吧!
我心里无悲无喜,尽管知道面前这个尚不足甲子的老人将要在不久后死去,但我依然没有悲伤,理由很简单——这个是我一早知道,努力去改变,却依旧改变不了的事。我不会为这样的事感到痛苦,就像我无法改变昼夜更替、春秋变换一样。
张居正对我的到来似乎很惊讶,似乎又不那么惊讶。他示意我坐下,坐在他右首下的小椅子上,笑着问我道:“遇到什么困难了?说说!”
我沉吟半晌,方才将我遇到的事、我查到的情况和我的一些猜想说了出来。
随着我说话,张居正一开始微微笑着,渐渐变得严肃,到了最后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他端着暖手炉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看得出,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背叛的愤怒!
过了许久,张居正抬眼望着我,平静的问道:“启蓝,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总觉得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我觉得我将要说出的事实,对面前这位鞠躬尽瘁一生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尽管我从历史上后来的事情中早就知道,事实比他想象的更残忍,但我依然不忍心说出心中所想的话来!
张居正笑了笑,把暖手炉托到眼前看了看,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欣赏了半天,方才笑着低声道:“你是怕我承受不了?所以才不说?”
他身体的姿势保持不变,眼神却定定的扫向了我,微笑着道:“孩子,我可以的。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说着,他放下暖手炉,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轻轻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寒风吹了进来,吹得他几乎一个哆嗦!而他很快坚持住了。
看了看院子角落的那颗松树,张居正笑了笑,又放下窗户,一步步踱到我面前,笑道:“自嘉靖二十六年,我入仕以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但始终保持着一颗初心,那就是一切为了大明!”
说着他看着我,又笑了笑,方缓缓说道:“直到今天,直到你说完这些,我的初心依然没有改变——一切为了大明!”
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整了整官服。用一种平静的令人心悸的眼神看着我道:“启蓝,你我都是站在时代前沿、风口浪尖的人。我们这样的人,面对的既有面前的大山,还有背后的冰冷,这就是你我的宿命!”
说着,他给旁边的空杯子里到了一杯茶,递给我道:“唯一的不同,你还有选择!而我。。。。。。已经没有的选择了!”
说完,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接着一饮而尽!
我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恶狠狠的,用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道:“我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权臣的道路,就没有想过要得到善终!既然命运如此厚待我,让我至少身前能任凭己心行事,那我又何必在乎身后的更多呢?”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恢复了平静,转头笑着看着我道:“启蓝,我为了大明,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我做不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去背叛他!”
说着,惨然一笑,低声道:“哪怕我明明知道,我最大的敌人、对我最恨之入骨的不是张四维,不是武毅璜,也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恰恰正是。。。。。。我一心一意辅佐的——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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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借用他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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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哔哔啵啵的燃烧着,屋里的中药味格外的灼热,我的心里却无比的寒冷。此刻,我能深切的体会到张居正——这个明代唯一名相心中的孤苦。欲以只手将天补,哪堪天不明人腑。他的面前既有明枪,也有暗箭,更重要的是,连一直为之奋斗的背景都是假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孤苦。换了是我,一定早就弃之而去了吧!
张居正抬头看着顶篷,抿着嘴,良久不语。却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似乎饶有兴致的道:“启蓝,你怎么看?我是说,对这件事的处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有一句话,晚辈十分中意!”
说着,我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居正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张居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半晌方道:“你的作风,倒真似是军中的做法。但有的时候,有的人,有的事情,你这样的做法却未必合适。你毕竟还年轻啊!”
我抬起头,默默望着这位身材瘦削、却无比伟岸的人。
他笑着问道:“你准备怎么办?让武毅璜一家死于意外?或者让张四维遭遇横祸?要知道,一个武毅璜倒下了,还有更多的武毅璜站起来。因为,根子不在这里!难道。。。。。。”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说出一句话:“难道你为了斩草除根,还要去动那至尊的龙脉?”
我听得暗暗心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但还不等它萌芽,便悄悄的将之熄灭了。
张居正笑道:“所以,有的时候,阴谋走不通,我们便用阳谋吧!”
我问道:“何谓阳谋?”
张居正道:“阳谋,无非就是因势利导、光明正大。也既造势、借势、用势,随势而动,合天地理,如洪涛决堤,人人能见却毫无办法,唯有束手待毙。”
我低着头,用尽心思去理解这句话,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居正并没有着急打断我,而是让我思考了一会儿。良久,我抬头道:“晚辈难解深意,还望前辈指点!”
张居正笑道:“你认为,目前的朝廷是几方角力?”
我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三方。”
张居正笑着问道:“那三方?”
我盯着他道:“前辈是一方,张四维是一方,还有。。。。。。还有那小皇帝也是一方!”
张居正笑道:“那你觉得,哪方最强?那方最弱?”
我略一思索,答道:“明面上我方最强,但实际上,却是小皇帝最具潜力!”
张居正笑道:“潜力!呵呵,潜力!启蓝那!你看的很通透。小皇帝虽然目前隐在幕后,但实际坐山观虎斗,待有一天我和张四维都累了,他终有一日要雄起的!”
我点点头却不屑的道:“只怕雄起几日,复有委顿!”
张居正望着我,半天不说话,良久方叹道:“那便是我无法企及的事了!我不是孔明,死后还退得仲达!”
说完,笑着望着我道:“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吧!继续说阳谋!”
他微笑着问我:“启蓝,你说,当世第一酷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