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碗卤水,余喜龄像是不需要思考一样,直接就往铁锅里倒,拿勺的大手也没停,匀速地搅动着,眼见里大铁锅里豆腐花一点点成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卤水足够了,只见她拿碗的手一扬,就收了卤水碗,锅里的豆花都舀到了模子里,只等压模成型,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点卤这活也是熟能生巧,做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点卤最好,什么时候起卤为佳,是没有诀窍的,余喜龄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豆腐,这些技能已经深入骨髓,想忘也忘不了。
当然多少豆浆配多少卤水最恰当,比例余喜龄已经告诉余喜华和张霞两个,就算短时间内练不出来,按照比例来也不会有大错。
她尝过余喜华自己点卤的豆腐,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余喜华很谨慎,在没有达到水准以前,都是让余喜龄配好卤水来做豆腐。
天微微亮,余家就栓狗开大门准备迎客了,许大姑照旧早早就到了,早点来能混碗甜豆花喝,还能挑货,两全其美,让余喜龄没想到的是,张大芸居然也跟在许大姑后头。
“大芸也差不多到年纪相看了,她不是没工作,天天跟街上这些无业青年一起玩么,你们许大姑怕她不收心,就把她栓在边,跟着卖豆腐,已经卖了有一阵了。”张霞笑着道,她跟许家是老街坊,挺清楚张大芸的性格。
张大芸觉得丢脸死了,进门的时候都是偏着压着脑袋不看人的,她最近烦死了,可她要是不陪着她妈跑这早上一趟,她的零花钱就断了,为了钱她只能忍气吞声。
“哟,喜龄这是放假了吧!”一见着余喜龄,许大姑立马表情夸张地迎上去,那副谄媚的样子,看得张大芸直皱眉头。
余喜华招呼她进去喝豆花,张大芸没去守在三轮车边,她怕自己忍不住暴躁的脾气,到时候反而坏事,余喜龄那个小丫头可不好糊弄。
只是等的过程,张大芸也暴躁得要炸,不时踹三轮车一脚,闹出些动静来。
因为张大芸极不耐烦,许大姑三两口灌了一大碗豆花,提了货就赶紧走了,她算是怕了这祖宗,“你说说你,正事不干,成天在外头鬼混,你要是有人家余喜龄的万分之一,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你这么嫌我,你让人家余喜龄当你女儿呀!”张大芸坐在后车座上翻了个大白眼,“就你这样的妈,余喜龄还不一定要呢。”
许大姑一肚子说教全都被张大芸给噎了回去,她运了会气才又开口,“你也老实点,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处个对象回来给妈看看,等妈明天把房子翻新,就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也不知道哪一话戳到了张大芸的肺管子,她突然猛地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嫁嫁嫁!要嫁你嫁,反正我不会嫁,光想着把我赶出家门挪地方,我才不会如你的意,我爸也不会让我嫁。”
吼完,张大芸就撒腿跑了,留许大姑在原地气得半死。
许大姑就是心气再高再要强,也受不住闺女这样的态度,她勉强把早上的生意做完,就有气无力地踩着三轮车回了家,不像往常要快中午才往家赶。
回到家里,见到自家男人又是一顿锤,“都是你惯的,也不看看惯成了什么样,她这脾性,谁家媳妇敢找她这样的!”
“你不是说许峥要回来了,让他给介绍个当兵的。”
许大姑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哇,当兵的汉子最踏实顾家,自家大侄子介绍的更是信得用,而且这夫妻两地分居,有探亲假也要算着日子来,小两口只顾着亲热去了,哪里还能耍脾气。
张大芸满心烦躁的跑到溜冰场玩,自从瘦猴跟她分道扬镳后,她就一直没敢妄动,她这一大帮子朋友,玩是玩得来,但愿意替她担事的真没有,说句实在话,她信不过他们。
至于瘦猴,虽然人长得猥琐招人嫌了点,但这家伙够阴狠,收钱办事守口如瓶,不用担心被他出卖,再加上张大芸一直觉得瘦猴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用起来就格外得心应手。
哪料到,他说罢手就罢手,张大芸也是憋了气,就等着瘦猴来低头,结果人一直没来,张大芸暗暗地磨了磨牙,她给过了机会的,都是他逼她的。
“猴子,我们谈谈。”溜冰场里人不在,张大芸在台球厅堵到了人。
侯雷不太想理会张大芸,可一想到她是许峥的妹妹,忍了忍还是扔下球杆跟着她到了僻静的地方,“干什么?”
“不干什么,六年前往杨林乡的小树林里”张大芸目光里闪过一丝阴狠,满意地看着侯雷脸色大变。
侯雷一把捂住张大芸的嘴,把她往更僻静的地方脱,张大芸嫌恶地甩开侯雷,冷笑一声,“张老三被枪毙了,你总不想步他的后尘吧!”
“wmb!”侯雷彪了句脏话,双眼瞬间充血,看上去十分吓人,“说,想让我替你干什么。”
张大芸得意一笑,“我要你把六年前的手段,原封不动地用到余喜华身上。”幽静的巷道里顿时一片寂静,张大芸冷眼瞅着侯雷,“怎么?你不敢?”
“够狠!”侯雷突然笑起来,笑到张大芸都有些没底了,就见他凑过来,“不敢?自然是敢的,只是不知道你张大芸能付出什么了。”
张大芸瞳孔猛地一缩,“你就不怕我去警察局报案!”
“怕啊,这不是正跟你讨价还价了么。”侯雷目光突然在张大芸身上打着转儿看了个遍,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让张大芸便体生寒的笑容,“大恩不言谢,唯有以身相许。”
张大芸吓得赶紧抱住自己的肩膀,缩在一起。
平时张大芸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的时候,什么玩笑都能开,但那只是玩笑而已,但刚刚那道目光仿佛真的把她剥了皮似的,让人毛骨悚然。
“啧,报案之前记得想想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侯雷厌恶地看了眼张大芸,点了根烟往外走,“当然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张大芸缩在原地,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余家小院里,看着余喜华在挂历上画了个叉,余喜龄就知道,离许峥的探亲假又近了一天。
这大半年的接触下来,余喜龄也觉得许峥不错,家里关系简单,许奶奶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现在就将余喜华当亲孙女在看,就算许大姑有些小心思,但至少她勤快肯自己干,张大芸倒是不好相处,不过她是表亲,迟早要出嫁有自己的小家,碍不到小两口那边。
而且听许峥的意思是,他的职位可能要有变动,说不定过不了两年,余喜华就有条件去随军,那就更好了。
两人书信来往,感情一日好过一日,余喜华现在也经常去帮许奶奶做事,她划完日历,把家里的杂事安排好,提起先前做好的布鞋就往许家去。
许奶奶绑的小脚,不好买鞋,许大姑不会,平时都是许奶奶自己做鞋穿,但年纪大了精力总有些不济,余喜华就跟着学,怎么做三寸金莲能穿的小鞋子。
到现在她已经做了好几双送过去了,眼看着天要冷,她怕老人家冻着,这次做的是厚棉鞋,当然她也不会厚此薄彼,余爷爷余奶奶的她都做了,至于余喜龄兄妹的,现在徐招娣在这里,根本就不用她插手。
“余喜华同志。”杨应龙来交帐,正好撞到余喜华拿报纸包着什么东西要出门。
见是他,余喜华也不急着去许家那边了,忙把人让进屋,给人倒了杯茶,“喜龄,杨叔侄儿来啦,你们交帐,我去厨房拿豆腐,你先坐。”
“诶”杨应龙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就这么被那声杨叔的侄儿给打破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杨应龙心里盘算着,等会交完帐,要找余喜华说说话,结果余喜华准备好豆腐,招呼了一声就出了门。
“霞姐,她这是去哪?”杨应龙没事干在院子里转悠,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余喜龄在堂屋里看帐本,张霞正在院子里干活,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笑起来,“这是鞋做好了,给许峥奶奶送过去吧。”
许峥?杨应龙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121章()
放了寒假,离过年也就不远了。
到了年底,豆腐坊的生意迎来一波小高峰,零售的量比往日大幅增加,不过越是忙碌人的精神就越好,因为人手有些不够,余爷爷和余奶奶一起到县城来帮忙。
寒假一放,叶暖暖收拾东西就回了余家祠堂,有她照顾叶听芳,再加上余建国三两天肯定要回去一次,余奶奶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爸,今年咱们在哪过年?”余二叔帮着送完一趟货回来,想起媳妇的交待,张嘴问余爷爷。
今年他们家沾喜龄的光赚了些钱,过了年开春,夫妻两个就打算把乡下的旧房子推了,重新建座楼房,就照着余喜龄那样的建,房子建好,就该准备两个孩子的结婚的事了。
余喜华和许峥这里几乎算是定下了,余喜荣那里今天下半年的时候经人介绍也处了个对象,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了,女方说了等明年房子一砌好,就能嫁过来。
穷的时候余二婶斤斤计较,现在兜里有了钱,谁还去计较那些个三分五毛的,以前想着嫁余喜华的时候多收些彩礼钱,现在余二婶有时候也会琢磨一下,要不要多准备些陪嫁,省得嫁到县城来人许家看不起她闺女。
她让余二叔来问,问过了她好准备,最好今年到她那里过年,一是跟公婆说说两个孩子的婚事,二是好好跟余喜龄表表情,争取来年能抱着余喜龄的大腿,家里更上一层楼。
过年确实是个麻烦事,余爷爷点了根烟,老人心里自然还是希望合家团圆的,但老大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过才好。
喊老大回来过年,那那边那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还有她带的孩子也不能落下,但喊了叶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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