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晓得做事,你哥能干这活吗!”余二婶一连串爹呀妈呀,赶紧把碗接走,自己拉了条小板凳喂余壮壮。
余壮壮旁边,余喜安坐着小矮凳,趴在大椅子上,自己一口一口乖乖吃着白糖拌豆腐,看见余喜龄,立马甜甜地喊姐。
“二叔呢?”余二婶这作派,余喜龄都习惯了,习惯得都麻木了。
余二婶给余壮壮喂了口豆腐,见余壮壮伸手够西瓜,又拿了块西瓜喂了他一嘴,“你二叔在看店呢,晚点才过来,你妈什么时候到哇,差不多要做饭了吧,她不来谁干活啊”
话出口,余二婶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怪就怪在以前一家齐聚,从来都是徐招娣闷在厨房干活,她都习惯了,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
“这再晚就吃饭了,要不我去迎迎?”没等余喜龄回话,余二婶立马描补,说完又觉得有点假,干脆冲着厨房吼,生硬地转开话题,“余喜华,你死哪去了,没看见你弟弟吃了一脸啊,快拿条帕子过来。”
徐招娣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余建国。
后脚领着徐志鹏进家门的余喜山脸色立马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徐招娣赶紧去拉他,虽然她自己脸上也极其不自在,更不敢抬头看院子里的人,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公婆解释,“建国说好久没有一家人聚聚了,这不是难得有机会。”
余二婶看了看公婆的脸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余喜龄,心里只道这大嫂只不是傻,是脑子有病!病得无可救药了。
余喜龄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徐招娣,气氛一时有些僵,还是余爷爷发了话,“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来坐下说话。”
徐志鹏也在拉余喜山,在老人面前,闹什么呢!
余喜龄看了眼低着头的徐招娣,扭身又进了厨房,余喜房趴在厨房门口,本来看到余喜山和徐志鹏想出去的,看到徐招娣和余建国也不动了,她已经五岁了,知道也记得事了。
“喜龄,你爸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一家人吃吃饭。”徐招娣跟进厨房,表情为难又迟疑。
余喜龄脸皮往旁边扯了扯,把切好的辣椒递给余喜华,“行,我知道了,您去外头坐着吧,马上就要开饭了。”
“喜龄”徐招娣语气里带着哀求。
第84章()
难得一家子能聚到一起好好吃顿饭,余喜龄心情原本挺好,这会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徐招娣围着她,想尽最大的努力说服余喜龄,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但这时候她所说的话,对正强压着怒气的余喜龄来讲,全部都是在火上浇油。
“你说要来吃饭,是不是因为他?”余喜龄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徐招娣。
二叔二婶经常来家里吃饭,但前天徐招娣突然让余喜山捎话,说要来县城,余喜龄只当她是想通了,放下心结来看看两老和喜安,没想到居然又是因为余建国。
徐招娣低下头,面色为难,完全不敢直视余喜龄的眼睛。
还真是!余喜龄气得胸口疼,抬头望着房梁,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屋外,余爷爷也在问余建国的来意,余建国言简意赅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包括他现在开了个饭店的事情。
余爷爷余奶奶心情跟过山车似的,听着余建国突然被撸职,再到他又振作起来,开了个小饭店。两老口虽然可惜好好的铁饭碗就这么没了,但还是很欣慰余建国能放下成见,自己做起生意来。
县城里的个体经营户一日多过一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地不比吃公家饭的铁饭碗要差,现在余奶奶门口的小摊挣的钱都是她自己收着,别看只是做做街坊生意,但每天的收入也很可观。
余建国巧妙地把他和叶听芳合伙开店的事给瞒住了,“爸,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您,我那时候思想没有拐过弯来,所以才会”
“没事没事,都过去啦。”能听到余建国一声抱歉,余爷爷心里已经很满足,那些早就过去的事,他也早就不在意了。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有些事是计较不过来的。
“总之,是我不好。”余建国叹了口气,认错态度还算不错。
余二婶站在一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拉着坐在一边不自在的余二叔,不让他走。
余建国目光扫过一边不识趣的余二叔和余二婶,斟酌了半天,继续开口,“爸妈,自己做了生意才知道,这生意啊是真不好做,尤其是像我这种开小饭店的,这一个多月下来,不是赊账就是打白条的,别说赚钱了,还往里亏了不少钱。”
哭穷?一听余建国的话,余二婶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戏的心思也淡了不少,这大伯子可千万别是来借钱的啊!
“那哪行啊,做生意哪能打白条呢,这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啊!”一听这话余奶奶就先急了,“建国啊,要不这饭店你就别开了,换个别的营生干干,你以前在部队不是学了一手修车的手艺吗?”
开店做老板已经是余建国能够接受的最低限度了,居然还想让他去干给人修车这种低贱的活,要让以前的同事们知道,背地里不得笑话死他!
“生意还是能做的。”余建国来可不是为了转行的,赶紧摆手,“都是乡镇府的老同事,大家来捧场记的公帐,也不好把生意往外推,再加上其他乡里乡亲的,到年底把账结了就好,就是现在现钱都押在了菜上,有些周转不过来。”
余奶奶这才放下心来,想到余喜龄这不少也是半年一年地才结一次,心顿时就安了下来。
“大嫂,外面聊得正欢呢,你怎么不出去听听呀?”余二婶摸进厨房,把徐招娣挤开怼了她一句,才挤到余喜龄身边,“喜龄啊,你这里忙不忙?来,婶替你,你出去说会话。”
余二婶原本想直接说余建国这次来可能是借钱的,话到了嘴边才想起,余建国再怎么样,始终是余喜龄的亲爹,这父女两个关系再不好,她好像也不好直接说对方的不是,这才改了口。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们一家靠着余喜龄吃饭的缘故,不过她才懒得顾忌这些呢。
“不忙,厨房里油烟大,二婶出去坐着吧。”余喜龄板着脸,脸上挤不出任何表情来。
徐招娣提着的心缓了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不忙不忙的,有我帮忙呢,弟妹你出去坐着吧。”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余喜龄左右把袖套一撸,往案上一扔,就出了厨房,“喜龄,别。”
余建国刚跟余爷爷余奶奶开了口,余爷爷虽然一脸沉凝,却没有直接拒绝,余建国能沉下心来干事业,余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欣慰的,余奶奶更是直接就要去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支持余建国。
“大嫂,你不是说要留在厨房帮忙吗,一起呗。”余二婶一把拉住想去追余喜龄的徐招娣,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屋外,余喜龄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了余建国跟前,余建国抬头看她,半年没见,余喜龄长高了也长开了,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女孩子已经变成了盛气凌人的半大少女。
“我妈累到吐血给你攒的钱这么快就花光了?”余喜龄声音清脆,目光直视着余建国,眉毛微挑,“是来借钱的?”
余建国脸色难看,他确实是来借钱的,但这话无论如何在余喜龄面前都说不出口。
“喜龄,好好跟你爸说话。”余奶奶轻轻拉了余喜龄一下,父女俩个哪有什么隔夜仇,何况距离过年那会闹矛盾,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做人不要太较真,尤其是和亲人。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便僵住了,一直被徐志鹏压着的余喜山冷声哼笑,顿时就显得格外显眼起来,他也没有打算掩饰,“可不就是来借钱的,哦,对了,人家那不叫借,是拿点钱周转周转。”
余喜山好歹也学坏了一段时间,也学了些流里流气的姿态语调,后半句话是学着余建国说的,语气里满是讽刺,余建国脸色大变,立时皱眉看向余喜山,“你是从哪里学得这些怪话,跟个二流子没两样。”
目光怀疑地扫过徐志鹏,余建国目光深沉,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从哪里学的重要吗?你倒是管管我啊。”余喜山别开脸去,心里难受,他还是做不到像喜龄一样,无视余建国对他造成的任何影响。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余建国冷脸看向余喜龄,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余喜龄扬唇一笑,“小孩子?我跟喜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我们还是小孩子,你不声不响给我注销学籍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念书么,怎么我这个小孩子就要辛苦出来挣钱?”
顾着余爷爷余奶奶的身体,余喜龄没敢多说太多出来刺激他们,不过拿出学籍的事情出来说已经足够了。
“注销学籍是什么时候的事?”余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烟摸出来点上了,自从搬到县城来,余喜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余爷爷抽烟了。
上回徐招娣住院,余爷爷只以为是他们夫妻闹别扭,根本不知道真实原因是余建国把余喜龄的学籍给注销了,余喜龄是有意识地瞒着,徐招娣则是以为老两口都知道这事,住在县城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提过。
所以,余爷爷去提醒了当时还在当主任的余建国一句话后,就直接离开了。
余喜山这会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把注销学籍的事一半儿说了,余爷爷沉默了很久,烟没点燃也没发觉,抖着手夹着烟放在嘴边吸。
“爸,这事是我欠考虑,我”余建国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从乡镇府出来,不然他想恢复余喜龄的学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余爷爷抬手指向门口,“门在那边,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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