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开始编写《昭墨回忆录》的过程中,他曾数次致电盛擎,咨询关于昭墨的事情。
在他的坚持不懈下,第六年终于完稿、出版面世。
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却还活着。
海泽明为这本书付出了许多精力,其成品完稿也是经过了众多昭墨的同行旧友、学生们亲自看过以及肯定过后才发行的。凭借着大量详细的往事,昭墨的形象在海泽明的笔下显得格外的真实与具体,鲜活的让人动容。
人们会慢慢淡忘乃至遗忘历史,也会遗忘时光长河中的那些曾闪耀过的启明星。可史书与时代中总会有关于他们的故事,代代相传。
昭墨走后不久,纪陈安就澄清了早年研究并提炼出抑制毒瘾的物质的成果本是昭墨的心血,震惊全世界。
第三年,昭墨的研究成果被正式应用到生活中,并且后来的科学家们研究发现这张技术并没有什么风险,基本等于零风险,再次让一众大拿感慨着昭墨的天才,以及她英年早逝的遗憾。
这等人才,若是平安活到百载,那将是世界的瑰宝,不知会做出多少贡献。
若是她活着,将是全人类的福星。
第四年,昭墨荣获研究领域最高奖项。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欢呼。
昭墨是继盛擎之后,天朝历史上第二位在科研史上拿到最高世界最高奖项的华人。
更有人感叹,若是纪陈安早点澄清,昭墨就刷新了史上最年轻的诺奖获得者记录。
因为这些光环,《昭墨回忆录》出版不久后就被翻译成三十多种文字在国内外发行。国内外都开始着手准备做有关昭墨专题的纪录片,纷纷向昭墨活着时的同行旧友发出邀约。
盛擎一一拒绝,安心的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平生诸多憾事,想来最难过的竟还是那一句——只是爱未讲。
盛擎年纪大了以后没有再待在伽国潜心研究了,而是选择回国在琅川本地的大学任教。
他的课不多,平日里也挺轻松,没什么压力。
人一闲了下来,就容易滋生诸多感慨。昭墨的墓地不远,盛擎周末的时候爱上了去她那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过尽千帆,记忆里最温柔的那一抹景色仍然是昭墨。也只有在她这里,他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宁静,内心才可以安宁下来。
非良年纪也大了,看他时常往墓园里跑,发愁的很。“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就别一天到处乱跑。墓园的风那么大,你也不怕吹出病来。”
“无妨,我身子骨还算硬朗。”
一到老年阶段,非良就开始了养生,保温杯里泡枸杞,喝茶也是常态。这不,他便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暖暖胃。
“你这样折腾自己,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再言,你这样昭墨在天上看着也是不愿意的。”
盛擎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双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几十年过去了,他已白发苍苍,而那人青春依旧,永远年轻,盛擎心中生出无限的怅惘。
“我最近每次去看昭墨都发现有人比我先一步去看她,还送了花。但我的印象里,昭墨认识的人中没有这号人。这是为何?”
昭墨的墓地从来没有公开过,不存在有人敬仰她而特意去看她的情况。
“你遇到的莫非是沈桥?”非良啧啧称奇。这都几十年过去了,他终于不会来昭家看看昭墨的房间了。非良还以为好友已经放下了,看来并非如此。
除了沈桥之外,非良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坚持不懈的去看昭墨。
“这是谁?”盛擎一向胸有成竹,这次难得迷茫了起来。
“景爷爷流落在外的外孙,后来被找回来了,认祖归宗。你常年在伽国,不知道也正常。”
“昭墨的葬礼后,他来找过我。”非良心情复杂,将当时沈桥浑浑噩噩,狼狈的跟他说想要见昭墨的情形统统给盛擎讲了一遍。“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认识的昭墨,又是为何情根深种。我只知道,他比学生时代更加沉默寡言,性格也更阴郁。”
“看来又是一个意难平,同病相怜的人。”年纪大了,连吃醋都懒得吃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与闲心去计较谢这些了,反正他们都一样,都是求而不得的落寞者。
“那倒是。他同你一样,孑然一身,不肯找个人作伴。”非良叹了口气。盛擎这样他还好想一点,可沈桥掺和个什么劲。
标榜自己多深情吗?
非良仔细对比了下他们两人的人生轨迹,始终觉得这两人的交集要么没有,要么就是淡的同陌路人那种。所以,昭墨到底是哪一点让他念念不忘了?想不通啊!
哦?
盛擎诧异了,再次向非良确认了一遍,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后也开始发懵。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大抵如此,又一个守望者、痴心人。
“难得。”
盛擎望向茶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淡声回了一句。
不见不念不想。却道如何不相思。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杯中的茶水慢慢放凉了,盛擎想事情想的深入,发神许久,一个没注意就将茶水递到唇边,一口饮下。
冰冰凉凉的茶水灌入喉咙,直达胃里,凉的让他有些不舒服,正如他拔凉拔凉的心。
非良倒是很想像年轻那时候言语上泼他冷水,可想到他这些年孤苦伶仃一个人,就于心不忍。
——
盛擎死后,丧事没有大办。但他过世的消息仍然在各大社交账号上疯狂被转发,无数人为他哀悼。
他这一生,在科研上的成就太高,百年之内很难再有第二个人有他这样的成就,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一方大拿。
巨人终会离开,时代的悲喜永远不会落幕。
他死之前只有一个要求,恳请他人将他葬在昭墨旁边。
“我生前将工作看的比她重,我恨没能守住她。待我死后,我一身空落落的也轻松,再没有什么重的过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倘若真的有来生,请让我早一点遇见她。若不能好好守着她,那从一开始就别打扰。”
“我这一生对得起我的良心,对得起我的祖国,也对得起我的才华。可唯独对不起她。”
“抱歉,我来晚了。”
……
盛擎弥留之际的那些话被公开,不知多少人为此潸然泪下。
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被埋葬在昭墨的墓旁。
他生前让人在那墓园里移植了好些枫树。他想,过不久这里就会是一片红枫林。
那是她一生中最爱的植物,他却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的陪她去看过。如今,也算是兑现了诺言了吧!
墓园里,风轻轻摇动。非良松开了握着高黎的手,沉重的看着这里新立起来的那块墓碑,神情肃穆。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高黎忽然想起波伏娃《越洋情书》里的一段话,轻声念叨了起来。“我不知道昭墨是否还愿意见你,但我想她那样的人或许早就看淡了吧!”
“逝去的人走的干脆利落,活着的人时常缅怀想念。还真有点讽刺。”非良苦笑道。
他们的故事,也终于划上了休止符。
深秋时节,火红的枫叶随着枝叶间的风舞动着,沙沙作响。
非良觑见林间的风景,微微笑了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的故事落了幕。百年后,又有谁会将他们一并提起,窥见他们当年的盛况?
沈桥篇()
盛擎过世的消息很快就登上了热搜,其后不久就连昭墨也莫名其妙上了热搜,并且他们俩的名字都是放在一起的,后面还放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沈桥攥着手机,眼神阴郁,浓黑一片。
他们生时,时人提起他们其中的一个时总要带上另一个。
如今就算过世,也要和另外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在他人眼中,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所有人都为盛擎与昭墨之间数十年的等待与深情而感动,感慨着盛擎的痴情专一。
沈桥心里发苦。
葬在她身边的人,是盛擎。
与她齐名的人,亦是盛擎。
和她相识数年,青梅竹马到默契非常的人,仍然是盛擎。
百年过后,教科书上、科研史上的他们依旧是一起的。
沈桥第一次感觉到了累。
几十年如一日的浓烈爱意,都不过是暗恋者某某的一厢情愿。
她短暂的一生中遇见过太多的人,比他优秀者众、与她相识者众、同她交谈者众,而他只是万千人海中最不起眼那一个,转身即忘的人。
那个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沈桥第一次感受到了残忍,无论他给自己做多少次心里建设,他这心里仍然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感与不平衡感。
这太令人难过了。他感到心痛不在于昭墨不认识他,而在于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人把他与昭墨联系起来。
他们之间还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大地与星辰那么远的距离,缥缈的没有实感。
年过半百的老人没忍住红了眼眶,巨大的悲伤不断的上涌,让他哽咽呜咽。
他不过是万千人中可有可无,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存在。
可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离她的名字近一点。可就连此,他都没有机会。
可以正大光明以爱人身份怀念她的人,永远是盛擎。
沈桥感觉眼睛酸涩,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发酵,化成一圈圈比黄连还要苦的东西,涩的他很想发泄出来。
他年纪不小了,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里。可他的心情还如几十年前,如他年轻时那般,带着浓浓的少年气。看到心上人和其他人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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