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西格玛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就是他和班尼逛街时。背后说他坏话质疑大魔王之威严而被他稍微吓唬了一下的几个醉汉,他们显然都是普通人,但生灵的直觉让他们产生了某种恐怖的预感——阴森冰冷的环境,隐藏在灰色法袍中的干瘦老者,以及从兜帽之下隐隐注视着他们的无形眼神,那眼神看他们如看猪羊。
“怎么回事?”老迈的死灵法师冷冷道,“我错过了什么?”
“说来真是运气。”老管家依然笑吟吟着。“对于杀死莫萨的那个神秘法师,我们所知不多,不过却在讯问中得到了关键性的线索:他在之前曾经与码头区的一个叫做班尼的小角色在码头区闲逛。可以说,如何确认他的身份和所在地,关键点就在那个班尼身上。”
死灵法师猛然抬起头来,月光映照出隐藏在兜帽之下的容颜。无可抑制的惨烈惊呼从三个醉汉口中传出。隐隐有屎尿的腥臭味传来,那是一张遍布皱纹的惨白的脸,与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一双鲜红到极点的眸子,那眸子既不漂亮也不魅惑,唯一能够形容它的词语,就是邪恶,极端的邪恶。饱含着生命、罪恶与剥夺。
于是人们隐约知道,在这并不太冷的夜晚。不断侵蚀全身的彻骨寒意到底从何而来。
死灵法师嘶声道:“那个班尼在哪里?快把他抓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老管家好整以暇道:“白玫瑰皇冠酒店,班尼躲进了那里,就再也没出来过,他是凤凰商会养的狗,你要是敢动手,自己进去抓人。”
凤凰商会。
这个名字似乎有着难以想象的魔力,甚至让杀意森然如冰的死灵法师沉默下来,良久,他冷冷道:“无论如何,不宜与凤凰商会正面冲突,但我可以等,我不信他能够在里面躲一辈子。”
“所以说,真是运气,你不必等那班尼出来。”老管家笑了一声,指了指那三个几乎已经晕厥的醉汉,“那位天才法师的运气真是不好,或者说,年轻人总是年少气盛,我在查证取材时偶尔路过一家酒馆,就听到这三个人在里面吹牛打屁,他们口口声声说下午时与班尼和一名年轻法师擦肩而过,并且因为多说了几句话,就被那位自尊心很强的法师大人教训过,我的老朋友,那位法师大人教训人的方式一定会令人很感兴趣的……”
管家低声一笑:“他们听到了,险些把他们的灵魂震散的亡灵尖啸。”
死灵法师眼中的赤红光芒猛然炽盛了十倍。
良久,他桀桀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恶鬼在号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我唯一的最疼爱的弟子,竟然是被与我一样的死灵法师所杀死,这是报应吗?是父神所给我的惩罚吗?我明明……我明明……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他如同饿狼般死死地盯着三个醉汉,他伸出手指,在瞬息画出一道绿色的符文,配合着几个短音节的吟唱,无形的声波猛然扩散,随即,三名醉汉的耳中响起了同下午那时如出一辙的凄厉鬼嚎,那声音不像是那次恶作剧式的浅尝辄止,而是越发狂暴,将他们的灵魂翻来覆去地撕咬粉碎,令他们挣扎,惨叫,翻滚,哀嚎,一开始是耳朵,然后是大脑,随即是全身的血肉骨骼,每一寸身躯都回响着能将灵魂震碎的鬼嚎……
死灵法师望着在地上不停翻滚的三个人,嘶声笑道:“哈哈,恐吓震怖,能令人听到冥河的回响,中阶的诅咒法术,真是个虚荣心强大且天赋惊人的年轻人啊,如果我记得不错,一个中阶死灵法师施展这个法术,似乎需要更长的吟唱和繁复的手势辅助吧……即使是吓唬几个醉汉,也要通过复杂的施法和吟唱使用这个法术吗?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晚辈啊!对啊,只有你这种出身学院、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按部就班学习到别人一生都无法接触的宝贵知识的学院派法师才有这种令人作呕的虚荣心和空闲,而正是这种愚蠢的做法,让你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和信息,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然后,打败你,终结你,报复你,折磨你,毁灭你,并且告诉你,在学院中学到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教条和无用的学识只会成为束缚你的荆棘,死灵法师是时间的盟友,是死亡的使者,不应该受到任何生者世界的束缚!”
桀桀的笑声最终变成了无可抑制的杀意:“就让我来教教你,死灵法师应该怎么战斗!”
狞笑着向绝望惨叫的醉汉们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
面对着叫喊“别杀我,我什么都会说的”的人们,死灵法师狞笑着回应。
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不会知道,以“恐吓震怖”的魔法效果吓唬几个醉汉的那位年轻法师,其实没有使用繁复的吟唱和手势。
而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未完待续。。)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亡乃汝之罗盘()
善良与邪恶,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两者之间的界限有时清晰,以至于泾渭分明,有时却很模糊,让人无法轻易做出判断。
但即使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也有一眼望之就可以判定为“邪恶”的罪行。
“既然不愿意在课堂上学习死灵法术,那就在实战中演练吧。”
在多次抗拒、争吵和大闹中,仿佛失去了耐心一样,那个叫萨格拉斯的男人是这么说的。
“这名单里的死灵法师,全都是敢于触碰禁忌领域的黑巫,他们隐居在诺伦各地,与世隔绝,醉心于自己的研究。最重要的是,他们漠视生命,将同族当成了实验的材料,无辜的人,该死的人,抽取鲜血,折磨灵魂,手段令人发指,冷血得让人心寒。这些都是在魔道中迷失了的堕落者,按照人间一切律法来审判,都足以处以极刑,比起学院中的导师和同学,他们才是你最应该痛恨的人,去杀了他们,你可以毫无心理障碍、以最充足的理由杀了他们,以你最喜欢的方式杀了他们,没有人会阻拦你,没有人会对你指手画脚,你既可以让他们死得惨不堪言,让他们千百倍地承受着他施加给无辜人们的痛苦,也可以让他们死得毫无痛苦,一切随你喜欢。如果你厌恶与学院的师长们打交道,那就与他们打交道吧。”
这原本是黑暗之王给予某个少年最后也是最大的宽容和期待。
如果不想成为死灵法师们的王,至少要成为悬挂在他们头顶上最锋利的那柄利刃。
如果不能被死灵法师们所拥戴和认可。至少要让他们恐惧和敬畏。
少年也一度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他深知力量的重要性,也认定了死灵法师这一条道路。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想成为阿特拉斯中那些古板阴沉的死灵法师们中的一员,他想鲜活而真实地活着,而非在不断地修炼和学习中变得冷血淡漠,敬畏生命,热爱生命,尊重生命。这是让灵魂保持鲜活的最好办法。
所以,加入清道夫部队,通过诛杀堕落法师来使自己变强。而非是经由课堂上按部就班的学习,无疑是少年所喜欢的方式,以战养战,越战越强。听起来多酷。
于是少年加入了影刃部队。很快迎来了第一场实战任务。
按照萨格拉斯的计划,少年将在这支死亡国度最负盛名的清道夫部队待上至少三年,在一场场血战中学习最有效率的杀人方法,影刃部队中的两名圣域指挥官、十数名高阶法师以及上百名服役超过二百年的高级亡灵是他最好的教官和导师,他们无尽的阅历和高深的经验将在一次次血战前后对他倾囊相授,而他未来将领袖他们。
但戏剧性的,第一次实战任务就出现了惊人的变故。
请不要误会,并没有发生什么狗血剧情。例如说目标对象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或者目标对象是一名想要复活爱人的苦情角色。没有这种事情,正如萨格拉斯所说的,所有的任务目标都是可以不经审判就处以极刑的反人类罪犯,而少年也亲自用眼睛来确认了这一点,并为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辈而感到震惊和狂怒。
当然,也没有发生什么任务过程出现了失误,因为少年一个人的关系,害死了配合他的战友袍泽,令他人为了保护他而横死的意外。
反倒是,少年的初战进行得无比顺利,简直是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他没有犯错,没有迟疑,没有紧张,沸腾的杀意和炽热的狂怒丝毫没有干扰他的判断和冷静。
就结果而言,是一场最高等级的ss胜利。
自己没有受伤,同伴没有受伤,没有伤及无辜,没有留下后患。
但是,此役结束后,死亡国度不参与日常统御管理的第三名传奇法师出关,三大死灵君王齐聚,除了一名圣域指挥官以最高形式的誓约承诺保密之外,其他陪同参与任务的十四名影刃成员被索伦君王亲自改写记忆,清洗了有关此次任务的一切记录,随即,少年直接脱离影刃部队,返回阿特拉斯,几乎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那天发生的令传奇强者都讳莫如深的事情,只会重现在梦境中了。
两个人的梦境。
当事人,和唯一一个没有被洗去记忆的旁观者。
经过一两年的平静和忘却,西格玛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梦到那天的事情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那时的光景,又悄然浮现于自己的脑海之中。
那是……冥界。
仿佛被混沌之火所焚烧了千百年,这个世界被死灰所覆盖,亡者徘徊在大地,空洞的眼神望着灰暗的天空,冥河流淌,尸山连绵,生灵的归所,一切的终末,所有的,一切的,他所认识的,他所陌生的,散发着浓浓死气的亡灵生物们,似乎听到了某种呼唤,从大地中,从尸山里,从血海中,纷纷展露着身姿,他看到黯淡死灰的云气化作了无数展开翼翅的妖兽遮蔽天空,他看到绵延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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