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怕东方貉问古千绝,便站起身来,“你先吃,我去安排厨房给你的兵弄些吃的。”
吃人嘴短,东方貉再不好追着他多问什么,只道,“有劳。”
*
却是巧了,归娴搭着嬷嬷的手,到了通往贤贵妃的馥贤宫的宫道上,却无法前行。
一整条宫道上,排满了肩辇……
白墙间,骄阳下,清风徐来,大片肩辇垂纱飘渺,朝着一个方向舞动,仿佛永生永世流不走的彩色水墨。
轿夫们却规矩地站在肩辇一侧,静冷如松,刚毅如剑,反叫那些垂纱显得愈加温柔。
宫妃一出门,就像是朋友圈炫富,衣服,肩辇,头钗首饰,都是拉拢人气的手段。
归娴沉重地叹了口气,忙停住脚步。夜离觞不在,她还是不要往深渊里撞的好。
一旁贤贵妃派给她的木槿,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王妃娘娘,看样子,众妃嫔都在里面呢。”
真是一句废话,“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王妃娘娘为何不进去?”
“该是给未来皇后请安的时辰,却都聚到贤妃宫里,她们若非要害死贤妃,便是与贤妃商量害死别人的法子,我进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木槿脸色微变,低着头不再吭声,却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周嬷嬷。
她和周嬷嬷是一起被贤贵妃指派的,她是新人,尚未得到贤贵妃信任,这周嬷嬷却不同……只怕是内力都能隔墙传音。
“王妃娘娘,要不,咱们先到别处坐坐,等到众妃嫔散了再过来。”
“太后娘娘今早刚被禁足寝宫,咱们也不方便去,还是先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吧。”
“是。”
她是因为不愿与夜明钺一道走,才先来这里的。
一会儿碰上,恐怕少不了又被那厮奚落挖苦。
辛姒从前的寝宫,刚刚改成了“鸾凰宫”,赐予了新皇后作为寝宫。
归娴硬着头皮迈进高高的门槛,等宫人们入了殿内通传过,得了允许,才进入殿内。
果然,不等她行礼,夜明钺就先开了口……
他坐在长及门口的牡丹地毯一侧的高背椅上,端着一盅血茶,似笑非笑的嗤笑,“我说馥贤宫那边不方便你去,你偏不信,怎么样?还不是得听我的?”
第170章 御花园里的偷情()
归娴早料到他嘴不饶人,一眼不看他。
她毕恭毕敬地朝着凤椅上的帝后跪下,目不斜视地,微笑掌控着分寸,异常合宜合度。
“归娴给父皇母后请安,母妃昨晚睡得可好?”
夜明钺一番话被堵住,张口结舌,抬手点了下归娴,再没机会开口。
慕凰顿时双颊娇羞嫣然,看了眼夜魇,赧然嗡声应道,“呃……好!”
昨晚,她压根儿没机会睡,夜被魇牵着从大殿回到寝宫,一关门,她就被抵在了门板上……堂堂帝王,也如一个毛头小子,急得乱了分寸偿。
归娴见夜魇垂眸佯装忙碌地喝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保持着端正的跪姿,没有站起来。
她不是看不出,凤椅上这位准婆婆对自己颇有些不满。
有四位皇贵妃婆婆,婆媳关系定然好不了,将来少不得被刁难。
若这皇后婆婆背后捅刀,日后她少不了吃苦头。
她不能放过任何和缓僵硬关系的机会,就算不为自己,为夜离觞也该如此做。
“母后有所不知,您不在时,父皇要归娴画母后的画像。因不知母后真容,归娴画了几十幅,离觞只选出两张满意的,送到父皇这里,父皇却只选了一幅,说那一幅最神似,然后,就卯着那一张每日都看一看,后宫众妃从此因一幅画形同虚设,无不憎恶归娴,皇祖母也因此怨怒归娴偷偷接下圣旨……”
“朕已经对你母后说了,她也看过你画的画了,对你赞不绝口呢!”夜魇似笑非笑地摆手,示意她免礼,直接戳穿她,“你倒也不必为了一幅画邀功,等生下肚子里那两个小的,什么封赏都给你。”
慕凰娇嗔握住他的手,“别宠坏了她,离觞已经把她宠到天上了。”
见归娴起身,她却忙对宫女道,“快扶着恒颐王妃坐下。”
归娴忙谢恩,“谢母后赐坐。”
“以后在我和你父皇面前,可以不必行礼了。”慕凰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问道,“听说,你母亲慕仙影长得与本宫异常相仿,可是真的?”
“又是父皇说的吧?”
“是,倒是除了你父皇,别人也没机会与本宫聊了。”
“父皇抬举家母了,家母是泼辣性子,全然不似母后这般温婉贤淑,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什么都藏不住了。倒是有一点,与母后相似的。”
“哪一点?”
“痴情。”
“哦?”
“家母曾有一位深恋许久的情人,后来被……”
归娴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慕凰在被赐婚之前,曾与夜魂有一段情,然而,两人相守千年,到底是又分离……夜魂也不似无疆那样爱得全心全意,于是忙改口,“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母后得空,归娴再细细给您讲。”
“也好。”慕凰忙叫宫女给她端水果来,“当初我怀有离觞时,最爱吃些酸甜的水果,昨晚我给你父皇提了一句,没想到天不亮,他就派了金龙翼去西域采摘,还有其他几样瓜果,都是新鲜的,一会儿你回去带着些,放在冰库里存着。”
“母后,您刚说了不要宠着她,这会儿可好,自己先打了脸。”
夜明钺嘲讽说着,百无聊赖地,邪眯着眼睛,看四周的几个宫女,却是没一个比身侧大肚子的女人中看的。
归娴刚坐下,他就挪到她身侧的位子上。
“我说,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呀?”
“殿下贵为王子,谁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亏得你没跌倒没碰着,否则,回头夜离觞剁了我,你说他是凶手,还是你是凶手?!”
归娴闷声哑然。
“明钺……”夜魇无奈地呵斥之后,便对慕凰说道,“明儿约见几位闺秀,给他选妃吧。这样不安分,迟早要出事。”
“别,别,别,我规矩着呢!就算惦记谁,我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呀!”夜明钺说着,直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归娴。
归娴漠然绷着脊背,看着地毯……
花纹真好看,奢华的牡丹,仿佛地狱里的曼珠沙华,吸血鬼就爱这种诡艳的暗色调,这手工却分明比古云姬的太后寝宫里的地毯,还要精致百倍,分明不是宫里的。
听闻狼族南域织就的地毯价值连城,一年方出一片。
垫在脚下踩着的东西,也如此奢华地令人咋舌,这种宠,才是真的宠!
只怕那些妃嫔看到这地毯,便都俯首称臣了。
倒是有一句话说得有道理,你家男人的钱,你若舍不得花,定然有人帮你花。
慕凰从前可是勤俭又贤淑的,被太后一番算计,死了千年,受尽磨难,看这样子……是要换个活法了。
慕凰喝完了一杯血茶,就突然笑着问道,“归娴,你贤母妃那边听说她种了满院子的冬菊,这会儿可都开了?”
“我没进去,父皇的妃嫔们都在她院子里呢。怕被奚落,我想等人走了再去。”
夜明钺给她一个字,“怂!”
一位大宫女带着四位宫女,刚巧端了水果糕点过来。
夜明钺当即从归娴脸上转开视线,忍不住看了眼几个宫女,视线又绕回近前的大宫女脸上……
一身杏粉宫袍的女子,容颜明秀,脸颊上有一颗小黑痣,妆容淡雅,黑痣仿佛黑珍珠般,倒是不妨碍这清秀的娇态。
一早,天没亮,他就温习了夜离觞给他的名单和画像,从眉眼,到这黑痣,这女子越看越面熟。
“叫什么名字?”
“珍珠。”
这名字对不上,容貌却在画上有。
慕凰见他盯着宫女,忙道,“她之前叫六花,名字不好听,我给她另取了一个。”
六花,这就对上了。
夜明钺伸手就不羁地捏了捏她的下巴,“这脸儿和身段都不错,母后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倒是蛮匹配的。”
“谢殿下夸奖,珍珠姿容粗鄙,得皇后娘娘抬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珍珠忙避开他的手,一转脸儿,就堆上归娴探究的神情。
“王妃娘娘慢用。”
归娴也忍不住问,“瞧着眼熟,以前可是在尚宫局当女官的?”
“正是,从前珍珠在尚宫局养牡丹的。”
“难怪,一身的花香。”
尚宫局里的官职繁杂,归娴素来不往心里记,却知道,其中盘根错节,总能绕到太后掌心里。
她说这些,不过是给慕凰提个醒而已。
*
归娴约摸着贤妃那边人散了,才从鸾皇宫里出来。
夜明钺始终盯着珍珠,倒是没跟着她出来。这着实叫她松了一口气。
贤良淑德四位贵妃,都异常微妙。
她们没有刻意拖延她请安的时间,大都是寒暄两句,叮嘱她好好养胎,问了夜离觞的境况,便允了她告退。
倒是无一例外地都说了,如今当了恒颐王与她的母妃,再不必担心将来,因此叫她常来常往,如此才像一家人。
四人与大片女子共侍一夫,又无子嗣,还不得夫君垂怜,归娴打心底里怜悯她们,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一大早,那么一大群女人,闷在一座屋子里开座谈会,怎么可能对她客客气气不出招呢?
她们最可能的招数,便是利用她,去对付慕凰。
当然,人家真正的高手是,无招胜有招。
因为身边都是皇贵妃的人,她把甄嬷嬷和乐琴叫到身边来,本是想商量点什么,说话却也不好说。
这俨然是戴了四副行走的枷锁。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林外,忽然木莲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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