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配殿里,夜妙戈因相助清筱与冷琉璃易容诰命夫人一事,被罚抄写经书,累得手腕已然端不住笔,颤颤巍巍,落笔都是歪斜的。
花园里,夜离觞与归云正隔着石桌继续未完的棋,两人聚精会神,痴迷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旁夜虹亲自熬煮香茗,备了糕点,正要问夜离觞在何处用晚膳,见归娴被木槿和木莲搀扶着进了宫苑,似脸色不好,她忙笑着迎上前。
“九嫂回来了?!”
夜离觞这才从棋盘上挪开视线,狐疑看向归娴。
见她忧心忡忡,脸色苍白,他忙搁下棋,上前扶住她的手,“你去哪儿了?怎现在才回来?”
木槿和木莲,以及一众嬷嬷都忙跪在凉亭的台阶下,俯首认罪。
“今日贤贵妃娘娘叫主子梳头,后来贤贵妃去了御书房,便把主子和奴婢们关在了她寝宫内隔绝牵引的暗室里……这会儿才被放出来,主子尚未用午膳呢!”
夜虹本是盼着归娴回来,能给自己出主意抓住归云的心,乍听此话,笑便僵在了脸上。
归云坐在是桌旁,没有挪动,眼底亦是超脱年龄的沉静,掌心里一枚黑子,却当即成了粉末!
夜离觞亦是暗怒交加,却隐忍着腮骨微动,怕归娴担心,没有发作。
前一刻他还以为,归娴被贺兰靖远留下说话,这个时辰才未归,没想到,竟是被囚禁。
见他这就要去正殿,归娴忙抓住他的手,被饿得已然气虚无力。
“别告诉皇祖母了,所幸有惊无险,我就是有点饿,还想……去如厕!”憋了一天,她肚子都快憋坏了。
夜离觞忙抱起她去了殿内,宫女们极有眼色地迅速抬来神兽恭桶,摆好屏风,备了熏香,手纸,不声不响地退出门。
夜离觞直接将她放在恭桶前,这就蹲下去给她解衣带……
归娴忙抓住他的手腕,囧得双颊快要沁出血来。
“离觞,你这是干什么?”
夜离觞无奈地停住动作,嗔怒抬眼看她,“你还有力气弯腰吗?”
“有,有……你……你还是出去吧!”刚确定有孕那会儿,他天天陪着她如厕,害得她浑身不自在。“距离产生美!你在这里,我真的……”
夜离觞无奈,只得退出去,“我在门外,若感觉身体不适,便叫我。”
“嗯。”
隔着屏风,归娴看到门板关牢,才坐在恭桶上。
不过,肚子里痛快了些,心却还揪着。
这一闹,良贵妃,淑贵妃,德贵妃,少不得来找麻烦了。
她得多想几个“争宠”方案,待她们每个人都获宠,彼此针锋相对,她方能全身而退。
花园里,夜虹叫木槿带一众被囚禁过的丫鬟嬷嬷们去用膳。
众人一走,她偷觑了眼归云,便转身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静儿,“去御膳房给九嫂传膳,再叫御医过来,记住,去了御医院嚷嚷的大声点儿,贤贵妃如此对待九嫂,可不能便宜了她!”
“是!”静儿却不情愿去,嘴上应着,却走得慢吞吞,探看了眼归云的脸色,见他并没理会夜虹的热心,不禁撇了下嘴。
归云掌中把玩着一枚棋子,眸光敏锐地看了眼静儿,对夜虹俯首道,“公主先回去吧,这事儿,姐姐既然不愿追究,公主就不要插手了!”
第186章 画中男子像夫君()
说着,他客气起身,恭谨俯首,一气呵成的举动,从头到脚拒人千里的冷,几乎要散出冰粒子来。
夜虹尴尬地涨红了脸儿,心里也不由暗生一股恼意,袍袖下的一双手紧握着,纤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里岑。
都说人类善变,可暖,可冰,果真一点也不假。
初见时,他笑颜绝俗,一眼似要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现在连一眼都吝啬看她,清雅一身冰蓝袍服,仿佛冰山之巅的雪莲,遥不可及。
“归云,我是一番好意……”
“多谢公主,不过,姐姐若想讨回公道,自己定有法子。”
“你的意思是……我这法子笨拙?”
“不敢!姐姐定然不想与贤贵妃反目,才如此隐忍。还请公主不要插手!”
“你怎知九嫂不愿我插手?欢”
“公主这不是帮忙,是要害死姐姐!”
归云瞳仁深冷,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神情里一股隐隐寒气,与慕仙影如出一辙,竟是比吸血鬼还强悍几分。
夜虹望着他,心头畏惧地一悸,话语就堵在心头。
“贤贵妃乃是姐姐的母妃,婆媳相处,无伤无痛,只囚禁几个时辰,若追究起来,贤贵妃寻了姐姐一点小错,说管束自家儿媳,谁能说她有错?再说,御膳房里这个时辰午膳早就没了,晚膳正备着还未好,你叫宫女去,少不得又借着姐姐有孕的事讨要几分人情。还是……我去母亲那边传膳,小膳房里备着姐姐爱吃的饭菜呢!”
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姿如鹰,仙影魔魅般,一掠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又飞回来,提着食盒去了西配殿。
夜虹眸光还盯在他前一刻坐过的位子,两行血泪凄艳滚落腮畔。
宫女静儿从旁小心翼翼地提醒,“公主殿下,咱们是回宫,还是……”
夜虹羞恼气急,转身便甩了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自己去浣衣房,不必再回来伺候了!”
“公主!”静儿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儿,看自己尽心尽力服侍了多年的小主子,“奴婢不怕吃苦,只怕奴婢去了,公主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了。”
“滚!”
静儿黯然,还是行礼告退。
夜妙戈抄写经书闷得发慌,一出门见夜虹正忙着打人,不禁揶揄地“哎吆”了一声,“不是要当淑女么?怎人家云公子一走,你这就露了原形?”
“皇姐的经书全部抄完了么?这就出来多管闲事,不怕皇祖母加重惩罚?”
夜虹反讽一句,这就带了随侍们穿过宫苑,走向大门。
夜妙戈不以为然,朝着她娇小的背影,男子般不羁地啧了一声。
“人家云公子眼界高,压根儿瞧不上你,我劝你,还是乖乖去养你的男宠吧!”
“皇姐乐得养一世男宠,我却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此逍遥安乐,双宿双飞。”
夜妙戈失笑,“他要的是温香软玉,你不过是一只冰冷的妖魔鬼怪!”
夜虹在宫苑门外坐上肩辇,听得夜妙戈那一袭话,不禁黯然。
*
一早,归娴又是早起,坐上肩辇,打了鸡血似地挺着脊背,冷扬着头,一副备战的样子。
今日她也没打算好好请安,是备着迎接找茬的人,因此才早起。
夜离觞非要去找贤贵妃算账,所幸被她拦下了,她委实不愿他搅进后宫的浑水里。
入了鸾凰宫,慕仙影似在刻意这里等她,带着三个孩子,已然与慕凰在说笑。无疆就从旁端着茶盅品茶,一大早地,仿佛没别的事儿干了。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贺兰靖远与夜素明竟也在,两人安静地各自端坐,静听慕凰与慕仙影交谈,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归娴在廊下看进殿内,尴尬地停住脚步。
珍珠更尴尬,看她一眼,就在廊前低垂着脸儿行礼,完全不似昨日那般热情。
殿内备了花果,熏得清芳宜人。
慕凰,慕仙影,夜素明,就在这花团锦簇金碧辉煌里,一个金凤牡丹华服,一个酒红长公主曳地长袍,一个深紫色王妃裙袍,艳美霸气,各有千秋,难分高下,气氛诡异又和谐。
尤其慕仙影与贺兰靖远,仿佛和离了还是好朋友似地,竟都端着微笑,滴水不漏。
归娴上前这便要跪下,慕凰忙起身下来台阶,握住她的手。
“一大早,你父母们都怕你受委屈,特意过来与本宫说话,你这般战战兢兢,反而是叫本宫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父母们”归娴说不出话来。
慕仙影别开脸,只看怀里的归来。
夜素明朝着归娴和蔼笑道,“你父亲担心,昨晚一宿都没睡好,你知道的,我最不喜入太后寝宫,便来这里等你了。”
归娴皮笑肉不笑。她夜素明分明
tang是要查证贺兰靖远是不是还惦记着慕仙影,与她贺兰归娴有毛关系呀?
慕凰拉着归娴坐下,眉目里竟是慈祥温和,看不出悲喜。
“前儿,众位大臣皆是恳求陛下均分雨露,不能独宠一人。本宫昨儿还在为贤良淑德四贵妃捏一把汗,就怕陛下不去瞧她们,多亏了你的主意。”
归娴却心里透亮。
世间情爱,无不自私,哪有女子肯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予别人的?
慕仙影当初因赵红药而与贺兰靖远决裂,夜素明因厌恶夏侯皇族妃嫔众多而始终独居一隅,就连她,也因夜离觞多那两位侍妾而耿耿于怀……
慕凰这番话倒也不是安慰她,皇族宗亲们,自然不会坐视血族王陛下独宠一个被转变的吸血鬼女子,昨日夜魇顺水推舟,倒也是巧了。
道理,归娴都想得透彻。
从鸾皇宫里出来,却还是被良贵妃的人给请了去。
*
良贵妃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几个宫女围拢服侍着梳妆,细长的凤簪比在发髻上,她摇了摇头,叫归娴上前择选。
归娴看了眼她翠绿的袍服,拿了一支紫色宝石花簪,给她簪在发髻上,又叫宫女给她换了一条紫红宫绦,整个人顿时明媚了不少。
还是少女似的容貌,仿佛凝固了时间,流光幻彩的一双眼睛,沉静地叫人觉得与世无争,然而她这一身行头,却又宣告了所有的贪婪。
“都说你手巧,这脑子也不一般。”
良贵妃素来少言,从镜子里沉静地瞧着她,也似不愿多话。
“我与陛下没有贤贵妃那样美好的邂逅,也不屑去得他多看一眼。”
归娴见她这就要去外殿,忙忙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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