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当晚,她刺绣了大半年的嫁衣被云荻剪碎,所幸,夜胤早为她备了一套更隆重的嫁衣。
后来,她的新婚夫君一再被云荻纠缠,她的身孕差点被云荻毒药摧毁,她的后位也差点被云荻夺走……
她忍无可忍,要与她清算,父母却跪在她面前,逼她发誓,此生不能杀云荻,他们此生只得她们两个女儿……骨肉相残,再没有人比他们更痛苦。
那一晚,她却撞见夫君与妹妹并躺一处,妹妹全然一副胜利之姿,笑得妖娆妩媚。
她干脆就坐在床沿,等着夫君醒来。
夫君睁开眼,看到她与妹妹一左一右,一个凤袍端庄,一个衣不蔽体。
那一刻,他满脸厌倦……似不只是厌倦她与云荻,更厌倦了她们这样彼此针锋相对。
翌日,满城流言蜚语,沸沸扬扬,朝堂之上,甚至有臣子进言,叫夫君册封妹妹为皇妃。
这一切,都是妹妹惯用的伎俩罢了,她司空见惯,不愿理会。
夫君却前来,与她商议,能否把龙王鲸骨架赏赐给妹妹,并封她为郡主,给她另建一处宅邸安置。
她还能怎样?高高在上的血族王陛下,在厌倦她冷落她多日之后,还能与她相对而坐,好言商讨,已然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于是,她点头。
她至今都记得,那男子温声浅笑,“云姬,若有朝一日,你能为龙王鲸寻得最合适的主人,可以再把龙王鲸讨回来。”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来过她的寝宫。
他的话,她一直咀嚼,咀嚼到透心凉。除了他,她还能去何处在为那骨架寻到主人?他那番话俨然是要她另觅良人。
龙王鲸骨入云荻府邸,盛放布下,夜胤又下旨为她修建宅邸,拿最好的蛟绡纱,珊瑚美人榻装点……
后宫众女子,与血族臣民,皆唾骂云荻是狐狸精。云荻所到之处,亦是人人喊打。
夜胤则成了抛妻弃子的昏君。
而她,与她的孩子,则平安无事了许多许多年,夜胤只偶尔来探望,除了孤苦些,倒是比从前好过了许多。
夜胤驾崩之际,宣召她去侍奉,他依了成婚时的诺言,给她天下,给她太后之位,让他们的孩子登基称帝。
直到把夜胤送入皇陵,贴身服侍夜胤的富亦康才对她说,“陛下早已知道娘娘发了毒誓对亲妹不杀不伤,所以才……”
她适才惊悟,世间有一种爱,是永不止息的,它或许不是朝朝暮暮,却会变幻成另一种方式,守护心爱之人。
古云姬望着久违的巨大骨架,依稀还能看到它在深海海沟暗礁中的样子。
无尽的黑暗中,它挣扎不出,是希望有人去拯救它的。
但是,它并没有什么掌控天下的力量,传说,只是传说而已。
“皇祖母……”归娴见她神情怔忪,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归娴说错了什么?”
“丫头,你没错,先帝的确心细如尘。而且,先帝曾说,这骨架应该送给赏识它的主人才对,哀家代先帝做主给你了!”
“啊?!”
这赏赐来的太突然,太不在节奏!归娴嘴巴圆张,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若别的,接受了收在口袋里,或者藏掖到别处,别人见不着,也便不会羡慕嫉妒恨,这么一个大东西,贼偷不走,摆在面前,只招妒忌祸患。
夜离觞回来,见她得了这么一个大东西,恐怕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恐怕她的准婆婆——皇后慕凰,也就此要训斥她一番。
再加上爹娘和继父继母的口水战,她还不如一头去撞死痛快。
归娴一念万千,惶恐地忙在古云姬身前跪下。
“皇祖母,万万使不得!恒颐王府也没地方放置这骨架呀!府,清筱阁,若是再建的话,恐怕也建不开,离觞素来谨小慎微,无功不要赏,若得知归娴……”
“这好办!”古云姬打断她,嘲讽地俯视古云荻,“云荻,这宅子你住了这么多年,怕是也住腻了,先帝赏给你之后,曾给哀家留了一份圣旨,说,你什么时候想开了要搬走,哀家就把这宅子转送别人。往南那一片,都是冷家的,你去那边吧!”
古云荻忙谦恭扬起唇角,俯首道,“妹妹的确想开了,姐姐既然为这宅邸寻得明主,妹妹愿意拱手相让。”
古云姬满意地点头,“如此,皆大欢喜!”
归娴胆战心惊,实在看不出哪里皆大欢喜,却不得不跪地谢恩。
*
皇陵的军营内,夜离觞带着众将出来巡夜,摆手示意身后的夜镶,放烟火信号,以检视山林布阵防卫。
夜镶从背后抽箭,利落搭弓,朝着天空射出去。
烟花箭咻——一声爆响,炸开了一朵花,光耀黑暗,四周葱郁的山林,顷刻间,火光层叠错落,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映照的正片连绵的山林亮如白昼。
夜离觞随即令,“收!”
夜璞从背后抽了一根箭,直接以内力震飞了长箭,烟火散开,漫山遍野的光,似顷刻间被黑暗吞没,再寻不到丝毫踪迹。
一行人绕着皇陵所在的山,转了一圈,莫说此刻,就连夜虫都没碰到。
夜离觞眼皮却诡异地一直跳不停。
他抬手揉了两次,夜璞和夜镶跟在他左右,见他不停地揉眼睛,也无奈地跟着揉眼。
一行人返回中军大帐前,夜离觞抬手又要揉眼睛,夜璞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九哥,别揉了,再揉我们都跟着一起变成瞎子了。”
夜离觞狐疑看他,又转头看夜璞,就见他们眼睛也都泛红,“怎么回事?你们眼皮也跳?”
夜璞哭笑不得,“是你离我们太近,这牵引太强烈!”
夜镶亦道,“而且你揉眼睛揉得太用力,就算我们眼皮不跳,也跟着一并难受。”
夜离觞心虚地微扬了下唇角,张口欲言,夜璞却抬手制止他,“得了,这边由我们盯着,您还是回王府去吧!”
夜镶却不放心,“九哥,你要不嫌麻烦地话,明儿一早再来。刺客若真的来了,我们万一打不过……”
每年皇陵祭祖,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要命的亲王聚众谋逆,死伤之众,史官皆用词含糊,有一年甚至连“不计其数”这种愚蠢的词拿来概括。
夜离觞懒得与他们客气,随手拍了拍夜镶的肩,“你们早点睡,我回去瞧瞧,若归娴没事儿,我就回来。”
说完,他振翅腾空,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夜镶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夜璞盯着夜空,一脸怅然,忍不住碰了下他的肩,“十三哥,要不然,你也回去瞧瞧十三嫂吧!”
夜璞自嘲笑了笑,“哼哼,我和你十三嫂,话不投机半句多,倒是不如分开的好!”
第205章 被夫君逮个正着()
第205章 被夫君逮个正着
夜镶见他入了寝帐,忽地跟进去,不羁地抢主位坐下,嘲讽地揶揄冷笑两声。
“瞧瞧九哥,同样是娶妻纳妾,每个女人都离了他就不成活似地,再看您和六哥,七哥,在自家女人心里,都似可有可无,一点分量都没有。”
分量?!夜璞倒半点都不艳羡夜离觞。冷琉璃,清筱,实在叫人不敢恭维,若独贺兰归娴一人倒还好,不过,九哥是拼了九死一生,才得到那女人的,成婚时,还抱着一条尸体行的大礼……
“镶儿,你还小,等将来你懂得真心喜欢一个人了,就知道,半夜入眠陪在身边的,不是哪个女人都可以,也不是妻妾成群就是福!”
夜镶见他忙着收拾棺床,诧异上前,见他举动利落,不禁失笑,“十三哥,怎么不叫护卫小厮帮您?”
“起开,睡觉去!”
夜镶被他推得踉跄,却不怒反笑。平日这些活儿,都是从前花错亲手帮他准备的。
“十三哥,你是不是忘不了花错呀?要真是这样,对九嫂说一声,把他要回来不就得了?!”
夜璞回眸,邪笑两声,“我脸皮薄,不好说,等见了九嫂,你代我对她提便是。”
“呃……我?”夜镶直着自己鼻尖,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先睡,你出去时,别忘了帮我掩上帐帘。”
夜璞说完,利落地把自己扣在棺床的黑暗里,笑也在脸上冷却如冰。
夜镶瞧着棺床叹了口气,依言帮他整理好帐帘,转身,夜风扑面而来,浓浓的弥漫着生命与花木的芬芳,似身处仙境般美好。
却置身这样的旷野山林,还是如置身一张巨网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煎熬到尽头。
他记得,当年,皇祖母为叫十三哥成婚,要把花错除掉。十三哥要与花错一起死,才阻挠花错被杀……
当时的他夜镶,还不是什么护将,不过是一个谁也不与之往来的小皇子。
皇族里的惊心动魄,恩宠,冷弃,废黜,悲欢离合,都与他无关。
在那时,他冷眼旁观,却看明白了,身为皇子,不能得偿所愿自由自在地真心喜欢一个人。
史官笔下,皇子公主们但凡荡气回肠轰轰烈烈的故事,都是死伤过无数条性命,以血铺开的坎坷情路。却就算是能得偿所愿,也不见得能守得住这份幸福。
十三哥发誓不称帝称王,皇祖母才由着他,也因此,其他皇子公主不再理会他。
皇族里的兄弟情分,稀薄如此,大都为争权夺利,或攀附,或暗杀,总逃不过宿命。
唯有九哥待人不同。
九哥宽待的兄弟,九嫂也颇为友善,倒是夫唱妇随,然而,一个人类女子,生下孩子还能活几年?!
恒颐王妃这个位子,最后还不知会花落谁家呢!
*
然而,平日夫唱妇随的两人,这一晚,却没了默契。
夜离觞在寝居门前的廊下,收拢羽翼,冷风呼啸,下一瞬推门迈入门槛……
值夜的丫鬟嬷嬷抬眸,惶恐地丢了手上正缝制的婴儿服,凌乱跪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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