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看向严伯严婶,心头的话上下滚动几番,才轻咳出声,斟酌着开口,“严伯严婶,谢谢你们收留我们,你们请放心,等他醒过来,我们立刻就离开,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她的目光与严伯相撞,被对方逼视的无处可躲。
严伯哂笑着道,“你们进到这间房子来,就已经在添麻烦。”
严婶一听这话就炸了,手拍在严伯身上,“你瞎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再乱说话,今晚别吃饭了!”
严伯将她的手拉住,目不转睛的看着顾长歌,“这丫头没跟我们说实话。”
“……”
诚然如此。
顾长歌没想到,他的眼睛这么毒辣,抿紧了唇。
漫长的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两个士兵坐的端正,顾长歌低垂着头,半天后才开口道,“墨明煦是当朝的煦王,也是攻打连州城的主帅,他和我之间有一些过节,倘若他发现我不见了,势必会大动干戈的寻找。”
她仰起头来,目光诚挚的看着对面两个人,“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个村子,他们到时候一定会来寻找我。你们放心,我只要他醒过来,我们就上路,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顾长歌把自己的老底,几乎交代的一清二楚。
她紧张的看着对面的严伯严婶,生怕他们会把她赶走。
这么冷的天,顾长生还昏迷不醒,万一要是再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他撑不住怎么办。
顾长歌不敢冒险。
严伯严婶对视一眼,开口的还是严伯,他拿起筷子,放在碗上面,问顾长歌道,“要是他还没醒,他们就找上门来了呢?”
顾长歌一怔,她不是没想过,她只是本能的不去提那个可能性。
严伯哼了声,还想说什么,被严婶打断。
只见严婶凑到严伯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番话后,惹得严伯更是呼哧呼哧的吹胡子。
严婶不以为意,开动了筷子,招呼他们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别的!”
顾长歌依旧满头雾水,但看对方两个人已经聊起来家里长短,只好识相的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完,士兵帮忙收拾碗筷。
顾长歌被严婶叫进了里间,严伯也在,正坐在土炕上往炉子里添加柴火,一边添加还一边念叨,说是这回劈的柴火太粗了小火烧不彻底什么的。
严婶数落了他挑剔,之后翻身爬到柜头旁,伸进去摸了半天。
终于,她摸出来两个黑乎乎的罐子,全部塞到顾长歌手里。
“每天晚上洗过脸后,用这个往脸上抹匀,你和长生一人一罐。你要把脖子也一起涂抹了,所以用这罐大的。”
“这是什么?”顾长歌疑惑,听的云里雾里,只听功效应该是护肤霜之类的东西,可她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严婶这时候卖起了关子,“你用便是了,反正不会害你。”
她不想说,顾长歌只好不再问。
点头道谢后,她从里间出来,将帘子放下,来到顾长生跟前。
他自从施针之后,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那断掉的胳膊切口处,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流血了。
顾长歌一看他的残缺,就想要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着眼泪,去打来热水,给他专注的擦手擦脸。
之后她将那个黑罐搬到跟前,打开盖子,一股药香飘出来。
这股药香,让顾长歌感到熟悉。
她在脑海中搜索回忆,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苦苦思寻半天,还是无果,只好悻悻然放弃。
遵循严婶的吩咐,她从罐子里取出来丁点药膏,药膏是全黑色的,如数涂抹在顾长生脸上,糊的严严实实,黯淡光线照耀下,着实有点吓人。
她轻咳了声,不忍多看,忙去洗了脸后,同样给自己抹上,之后才躺下。
蜡烛一吹熄,整个世界陷入夜的静谧。
人在夜晚格外敏感低落,顾长歌躺在有着霉味的被窝里,寒意侵袭之际,格外想念墨君邪身上的味道。
他在做什么呢?
或者什么都没有做?
她吸了吸鼻子,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有期待才会失望,如果什么都不期待,那么就不会受伤。
她现在什么都不敢奢望,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守着顾长生,等他醒来。
回想他小小年纪,却经历了最多的变故。
早年被亲生父亲放养,伴随着欺凌和侮辱长大。
后来少年丧母,失去并不疼爱他的父亲。
他变得无处可去,只好跟随着她投身到军营里,意气风发却又处处都是危险。
前不久不幸中毒,好不容易解毒,眨眼却又丢了胳膊。
这种事情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来,心跟着生生的疼。
顾长歌用被子蒙住脸,稀薄的热气涌上来,她眼睛酸疼酸疼的,困意翻卷。
从大前天开始,决定要冲出连州城那刻起,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晚一夜都在刀光剑影的夹缝中努力生存,今天从早到晚都在疲于奔命。
长时间没有休息的她,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临界点。
她撑不下去了。
顾长歌并没有睡多久便满头冷汗的惊醒了。
顾长生被砍下胳膊的事情,对她来说,影响简直太大了。
就连做梦都是血腥的那一幕。
她害怕的坐起身,不放心的去看了看顾长生,他还是轻阖双眼,呼吸平缓。
顾长歌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因为着凉而发烧,看来严伯的药果真有效。
从噩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她不敢再睡了,就坐着静静发呆。
天地之间很安静,安静的能清晰听见她的砰砰心跳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长歌好奇不已,朝正对面那扇小小的窗户外看去。
她隐约看到一片洁白。
又下雪了?
顾长歌凑近了几分,将眼睛贴在木窗上狭窄的细缝,外面月光稀薄,皎洁的冷白照在大地上,浮在上面的那层薄薄的绒白,异常清晰。
真的下雪了!
她仰头朝着夜空看去,数不清的晶莹雪粒急不可耐的落下。
月光照来时,那些雪粒就像是耀眼的钻石,顾长歌半眯起眼睛,看着它们从高空中盘旋而下,看着它们轻盈无声的落在地上,不知不觉中,从无边黑夜,到天边露出白光。
直到耳边传来顾长生低低的呼唤,她才惊醒。
原来她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晚上!
“长生?”顾长歌回过神,扭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脖子,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子。
他面色没有昨天那么惨白,反而有点暗沉,顾长歌担忧的上前,倾身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渴。”
“你等着,我给你倒水!”
顾长歌昨晚用小火温着水壶,即便漫长的一夜过去,现在拿到手里的茶杯,还泛着温度。
顾长生刚刚苏醒,动弹不得,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喝完水,眼睛不敢乱飘。
生怕她再回过神来,顾长生又睡了过去。
不过,这次是她担忧了。
顾长生朝着她笑了笑。
她一看见他笑,内心的亏欠便越是翻涌。
视线不经意的移动,停留在他残缺的胳膊上,那里将永远空荡荡的。
顾长歌的目光,引起了顾长生的注意。
其实他的身体,他最清楚。
只是他一直不想去面对,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害怕面对顾长歌。
他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对于她的心思,最是清楚。
害怕她内疚,害怕她流泪,害怕她将所有都独自背负。
顾长生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只是短暂的视线停顿,顾长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长生……对不起…是我…欠了你……”
不。
他缓缓摇头,她从来没有亏欠过他。
从来没有。
第390章 要给她整容()
顾长生平常大大咧咧惯了,不会安慰人。
看见顾长歌落泪,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擦拭她的眼泪。
只是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是一怔。
顾长歌哭的更凶。
她口口声声的说对不起,哭声在小小的房间,沉闷而压抑。
顾长生稍稍打量了下四周,低声开口道,“姐,别哭了,天还没亮。”
经过提醒,顾长歌想到,眼下身在严伯严婶的家里。
他们老两口昨天许是累的不轻,她这么出声,贸然打扰他们休息,怕是不好。
顾长歌吸溜了两下鼻子,胡乱抹了抹脸,抽抽噎噎的声音,变小了几分。
“不怪你。”顾长生借机说道,“要怪就怪墨明煦。”
“我是不会放过他的!”顾长歌气势汹汹的道。
她是亲眼看着墨明煦落刀的。
两个人就此真结了仇,夺走顾长生的胳膊,他以后也别想好过。
顾长生嗯了声,“此仇不报非君子。以前的账还没清算完呢!”
“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说这个。”顾长歌道,“你安心养伤就好。”
窗外微弱的晨曦,渐渐透了过来。
顾长生注意到房间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居住打扫,迟疑的问,“我们这是在哪?”
“连州城外的莲花村,怎么了?”
“没什么。”顾长生道,“只怕这里待不长久,对了,那场大战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顾长歌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是最为混乱的一场战争,杀到后来每个人都疯魔了。
顾长歌起初能保持理智,可是在他胳膊被砍之后,心中的那根弦瞬间就崩了。
什么理智,什么清醒,她通通顾不得了。
如果连最亲密的人都无法保护,那么她还能保护谁?
她在恸哭之中,看到人影攒动,看到刀光迸溅,看到无数人倒下了再站起来。
至于后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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