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这些……”她看他扭脸,以为他不喜欢,“阿姐不舍得吃,给你留的…你要是不喜欢……阿姐下次换些别的给你留。”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得意洋洋的跟他炫耀,“嘻嘻,我藏在这里,坏人找不到的…她们抢不走我给长生藏的零嘴。”
顾长生原本还在拼命呕吐,想要将胸中的不适消除掉,听到她的话,身子却蓦然一僵。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复杂,迷茫,不安,羞耻,轮番冲击着他,他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扁舟孤帆,沉沉浮浮,似生似死。
顾长生在梦里落荒而逃,他跑的用力,跑的飞快,以至于急促的喘气呼气,倏的睁大了眼睛。
天亮了。
他呆呆的坐着,后背都是涔涔冷汗。
听见动静的士兵,掀开门帘走进来,见他醒来,招呼着问洗漱的问题。
顾长生才从幽幽梦境中抽离出来。
“哦。”他淡淡的道,“知道了,我姐呢?”
“夫人?似乎是在帐篷里面吧,小将军想要见夫人吗?小的这就过去请夫人过来。”士兵提议道。
顾长生忽的心头一跳,脱口而出,爆吼了声,“别!”
“……”
士兵吓得不轻。
不请就不请呗,至于这么吓人吗。
顾长生意识到失态,抿了抿唇,尴尬的解释,“阿姐还要照顾无忧,她应该有很多事,我…我没事,不用打扰她。”
想到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顾长生就觉得羞赧,更何况再一细想,那不纯粹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就没脸见人。
他不禁再一次暗暗庆幸,顾长歌失忆失的简直是太好了。
一场旧梦,让顾长生心不在焉了大半个上午。
中午吃饭时,士兵看房间里的熏香燃完了,端着香炉出去,准备再添点。
香炉离开帐篷,四周的味道便淡了点。
顾长生本来打算睡觉的,然而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也跟着莫名烦躁不安。
他的预感没有错。
断臂的地方越来越痛,像是万千虫子在噬咬,又像是被车轮细细碾碎一般。
顾长生咬牙忍耐,但越是强忍,眼前便越是滑过那些血腥残暴的画面。
那让他感到兴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冷汗直冒,龇牙裂目,头疼欲死,肉体和灵魂似乎要活生生撕成两半,痛的他死去活来。
顾长生受不住,砰的一脚狠狠砸在床板上。
床板发出沉闷声响,往下猛地一塌,惊动了外面守护的士兵。
士兵闯进来,一看这架势,又要摩拳擦掌将他制服。
“滚!”顾长生发了狠,眼风犀利尖锐,士兵一时之间不敢上前。
他看见桌上放着的药粉,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用仅剩的手抓过药包,打开,看见那墨色的粉末,把鼻子凑过去吸。
只一下,欲仙欲死。
伤口的痛楚似乎骤然消失,就连奔腾的热血都渐渐平息,他飘飘然,像是双脚踩到了软棉花上。
一个词,舒坦。
顾长生躺在床上,逐渐安静。
他像是发现了药粉的好处,又扑上去吸了两口。
果然,爽的要死。
他睁开眼睛,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帐篷里的士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分明上一秒还像是要吃人的状态,怎么忽然之间……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包药粉。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阿姐送来的药很管用,我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士兵再三确定,看他面色如常,才转身离开。
顾长生则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粉,就像是捧着命根一样,他将它折叠好放入怀中,以便随时不适都能吸上两口。
第415章 必将百倍奉还()
顾长歌最近很忙,突然就忙了起来,她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
忙碌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是因为墨君邪。
关于心儿,关于道士,关于如何对付墨明煦,他都有些计划。
顾长歌隐约知道点,但她本来不打算参与的,她对墨君邪有信心,相信他在这一场勾心斗角的阴谋算计中,同样会取得胜利。
而她向来不喜欢玩心术,脑子转不过来,不想为难自己。
哪想墨君邪却不这么认为,每次他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都会缠着她跟她仔仔细细的说个详细。
于是顾长歌知道了计划的进度,晚上应付墨君邪的商讨和不要脸献殷勤,白天还要面对心儿有意无意的刁难。
心儿因泥石流摔坏了脑袋,而后经过一场做法,成了军中人人敬畏尊敬的存在。
道士当众说她是军中福祉福气所在,墨君邪自然没有再提送她离开的事情,非但没有提,反而将她奉为上宾,各种好生招待。
心儿在军中越发混的风生水起,墨君邪因为逢场作戏,对她的态度变得微妙晦涩起来,这更助长了她的嚣张得意。
军中都在传墨君邪和心儿看对了眼,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成亲后他们作战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人性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轻易膨胀。
心儿一膨胀,顾长歌就遭殃。
她忙碌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心儿。
心儿大概是想故意恶心她,时不时的就出现在她跟前乱晃,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激的她一肚子火气。
偏偏顾长歌还不能真对她发火。
她不发火,心儿都想方设法的要找事,她要是真发火,那被她抓住把柄,可不得往死里大做文章。
顾长歌不想让她得逞,生生忍着这口气,谁叫心儿现在身份尊贵,仿若怀了龙子龙孙呢!
她不由得想到了自个怀无忧的时候,没见的待遇有多明显的改进,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
单单是墨君邪和心儿两个人的破事,就够她一整天陀螺式的转了,更不要提还有一堆的琐事。
胡乱的忙碌之下,顾长歌于是一连七天都没有去看顾长生。
她倒是派人去问过,士兵汇报说顾长生恢复的不错,加上她偶尔几次听说他去训练场运动,心知他怕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墨君邪让人易容成的道士,近些日子,陆续带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墨明煦那边的士兵数量,比如,驻守城池的排兵布阵情况,再比如,司冥箴的一些生活习惯,以及大齐国内的局势变化。
大齐就是司命箴和司冥忌的母国。
因为大齐国君这两年身体日渐虚弱,直至卧床不起,以司冥忌和司明箴为首的两派,开始了漫长的夺嫡之争,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齐的国君就在一个月前,忽然夜半三更哭着醒过来,说要寻找他流落在外的骨肉。
大皇子司明箴,和二皇子司冥忌一听这话,当即都变了脸色。
他们二人斗就够了,居然还有一个私生骨肉?
二人中的任何一个,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私生骨肉活着回大齐的。
“所以,这是个机会。”墨君邪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他两指之间,轻轻捏着茶杯,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而有力,他顿了顿后,从容的继续开口,“司明箴怕是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私生骨肉的存在,辛辛苦苦筹备了这么多年,本以为斗败了司冥忌,他就能坐上那个位置,谁知道国君又给他抛出来新的难题。他现在一定焦灼难耐,不管私生骨肉是男是女,他都会不遗余力的把他找出来,然后做掉。”
顾长歌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赞同他的推断。
一个人若是为了一件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那么这件事对当事人而言,已经成了执念。
执念扎根心底,疯狂肆虐生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为了完成执念,不择手段都不为过。
“然后呢?”顾长歌眼前浮现出司冥忌那双阴郁的眼睛,蹙眉问道。
“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墨君邪说着,心中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司明箴的心思如今被分散,只要把他调走拖住,墨明煦和良文帝,根本不是对手。司冥箴之所以有空来我们大良搅和,还不是因为太闲了,想要浑水摸鱼,顺便捞点好处,但大齐国的国君是个温润的性子,人在弥留之际,总会比平时心软,把他们大齐搞乱了,司明箴贵为太子,皇上病重,他理应出面处理一切。我们再趁机放出假消息,让他追杀那个私生骨肉去,到时候哪里有精力再来管大良的事情?”
他眉飞色舞,眼里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
顾长歌看的入了迷,唇角不由得弯了弯。
他永远是这样,方向清晰,富有力量。
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顾长歌就不由得被他从身到心的征服,甘愿为他俯首称臣,摇旗呐喊。
“你做什么?”墨君邪兴致勃勃说到一半,看她神情,双眼如含着春水般荡漾,不由得心肝肺都像是浇了油似的,烧的他口干舌燥,下身钢筋一样立着,“你这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他声音好听,二人距离又近,顾长歌回过神,看到他眼底翻滚的细浪。
欲念那么清晰,那么直接。
气氛尴尬,她喑哑着嗓音,低低的咳嗽了声,极为不自在的重新拉回正题,“我们能想到的,司明箴肯定也能想到,他绝对猜得到会在私生骨肉上做文章,放出去的假消息,如何才能让他相信?”
“道士。”墨君邪提醒道,“司明箴或许不信别人,但他既然敢用这个道士,说明他见识过他的本领,道士的确是有两下子,而我们派过去的,至今还没被发现身份,因此,司明箴对他绝对信任,会找他卜卦找出来那个私生子的方位,道士会指出来一个地点,将他调走。”
顾长歌不得不佩服他计划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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