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明珠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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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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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前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她范明前的处境还不是最糟的,公主才是最糟糕的啊。她与朱益阳从来不是知己,也不是好友,但她却能体会到这种从云端中摔落尘埃的感觉,被亲兄长,满朝堂和全天下都抛弃了。全天下的男人都撤退了,却推出个弱女子替他们抵挡强敌。再坚强的人也会如益阳一样崩溃了。

    她、益阳公主、甚至是小妹妹程雨前。这世上的每个女子都有自己要背负的枷锁和重担,要背负着重担往前走,直到走到结局谁说女子比男子活得更轻松、逍遥和自在?

    明前神色黯淡,一言不发地欠欠身告退了。益阳公主看到了她眼睛里又黯然又怜悯的眼神。这目光深深地刺痛了她,也忽然击溃了她强做的镇定。公主的面容在她的眼光下变得颤抖,愤怒和痛楚。

    益阳公主一下子探身抓住了她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刺入她的肌肤,颤抖着声音道:“你,你这是什么眼光?你是不是在可怜我?”阳光照进了阴暗禅房,映照得她像一缕轻纱的鬼影子,在清冷的日光下颤抖摇荡着。她全身都在战栗着,颤抖着嘴唇低语:“够了,我受够了。你也用这种可怜的眼光看着我,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

    “不,我不是可怜公主”明前忙说。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益阳公主怒目瞪着她:“你觉得我很疯狂,居然使出了这么惊险可怕的招式。大家都觉得我疯了吧。你觉得我怎么做都得嫁给野蛮人了,就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我。是不是?”

    这话很诛心,直指着这场佛事和明前都很虚假。禅房里的气氛很凝重,像一触即着的火药桶。

    明前哪敢承认,摇头说:“不,我不是可怜公主。您是一国公主,皇家贵胄,是朝庭和皇上都很看重的长公主。我只是觉得公主很有奇缘,真佛宠信,一定能心想事成的。我很佩服你”这是真心话,天底下真没有几个人有朱益阳的主意和胆量的。

    这句话却像戳到了益阳公主的痛处,戳破了她强撑的镇定。朱益阳一下子暴发了。她猛然挣扎着爬起来,一把就扼住了明前的脖子,使劲地掐着,怒不可遏地大喊道:“我不是!我才不是真佛皇上宠爱的长公主。你还敢取笑我?不准看,不准用这样讨厌的眼神看我,不准你看不起我!”

    “别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我!别同情我这个大明公主。你什么都不懂。”公主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我必须要遵循圣旨嫁给蒙古人。假使前面是人间地狱和饿狼窝,我也不能不嫁。你懂什么!大明皇室是最腐败透顶,凉薄无情的。皇兄自卑又自大,母后懦弱无能,他们在朝廷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大臣们包围着,逼得紧紧的。有时候他们的权势还不如那些大臣太监们。他却又无能又贪恋权势,又软弱又自私自利,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什么都敢做!”

    “那么就拒绝他”明前拼命地掰着她像铁爪的手指,大声说:“就向臣民们宣布拒绝和亲,说自己誓死不嫁!皇上和太后就不敢逼你了。”

    益阳公主几乎失声大笑了,她晶亮的黑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泪光,像疯狂的疯子,使劲得掐住明前的脖子喊叫着:“拒绝和亲?你想得美。说一声拒绝很容易,向各省大臣们宣布拒嫁很简单。可是以后呢?他们能顶住我皇兄的蠢主意吗?皇兄又愚蠢又自大,操纵着大臣和太监恶斗从中牟利,他犯起倔来比疯子还疯。清流大臣甚至阻挡不住他操纵太监陷杀大臣,又怎么能拦住他逼我和亲?我又能做什么,亲眼看着父皇二十多个子女被得势的皇兄圈禁杀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赐我死路的。再另选贵女和亲。他怕极了蒙古野蛮人抢了他的江山。这种情况下,你又怎么敢轻易说出‘拒绝’两个字!那两个字沉重如山,你撑不起它,也顶不起它!不是光有勇气去死就能解决问题的。”

    “范明前,说一个‘死’字很容易,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愿意为皇兄牺牲而死。就像我那些兄弟姐妹们一样死的像条野狗。你说我不爱国爱民,说我胆小怕死也罢,我就是不想去死。我们母子三人一起在先皇的蔑视下,在后宫的险恶中九死一生地活下来。我不是为了朱元熹而生,为他而死的。皇兄刚愎自用昏庸无道,他会遭到报应的。可是他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所以,别嘲笑我的贪生怕死,你也没有资格看不起我可怜我!我的苦苦求生比你的两面三刀强多了!”

    “我没有,没有看不起你”明前挣扎着摔倒了。两个人从木榻旁倒在地上。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女官们听到了动静跑进了门。

    明前狼狈地抵挡着公主的手。益阳今天礼佛心力交瘁,没有太多力气真掐死她。明前不太担心,她只是对公主的这番话感到震惊。还多了一种难言的苦涩。她和益阳是敌非友,但听了这番话真有点羞愧了。为方才的怜悯态度感到不安。她发觉这个女人也背负着很沉重的过去,心里也藏着一抹最深切的痛苦。她确实是轻视她了。每个人,不管她的身份多么高贵低贱,外表多么光鲜或卑贱,心底都有一份只属于自己的隐痛。你可以不理解,不认同,但不要轻易地可怜她轻视她。人们得尊重任何人,包括她的对手。她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轻狂了。

    她该欣赏她的强硬态度和强有力的反击,而不是可怜她。她们同样憎恨着这个争权夺利欺负女人的世界,都以自己的方式反击着。虽然彼此是对手但值得尊敬。

    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明前用力地推开公主。房外的太监官女们也跑进了房间。人们不明白两位最尊贵的公主小姐怎么打起来了。关公公魏女官分开了两人。这时候就别再节外生枝了。掐死了范明前,小梁王和崔悯会大怒,鸿沪寺高僧们和甘兰省人们也会以为公主“疯”了。刚弄出来的真假莫辩的“礼佛大典”,公主正笼罩着一层神秘魔幻的光辉。就别“过犹不及”了。

    几个人拉开了益阳公主,益阳公主紧抓住明前的衣服还是不依不饶,终于崩溃了:“范明前,别碰他,他是我的。”

    明前惊魂未定地爬起身,关公公扶起她连声道歉。

    益阳公主在众人怀里挣扎着,泪如泉涌,痛哭出来了:“——崔悯是我的!我从六岁就爱上了他,现在和将来都会继续爱着他。我这么痛苦挣扎着想活着就是为了他。我爱他!如果你抢走了他,也就是抢走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我会杀了你的!”

    她猛然一下子揭开了这层遮掩的面沙,将明前和众人震在原处了。明前瞪着她,颤着嘴唇想解释些什么,但是看着公主疯狂的形容,还是失语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场小冲突,被众人压了下来,没有张扬。

    这一天发生了无数大事小事,人们也关注不到这种小事了。鸿泸寺变得很安静,车队停留在鸿泸寺外,等待着京城可能有的消息和下一步安排。

    现在,恐怕整个大明都谣言四起了,各种消息传遍了北疆、中原和京城。都为益阳公主遇到的“神佛显圣”的事,重新权衡谋划了。这件事像突然降临的雷霆,震住了天下人。鸿沪寺高僧们又弄出了个高深莫测的“谒语”。没有认可此事,也没有否认它,只说神佛跟公主说的话要由凡人们自行领悟。所有亲眼目睹此事的北疆臣民和百姓们都议论纷纷。各种解读着“谒语”的含义。真佛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怒斥起公主和皇帝?皇帝干了什么事,公主又想干什么事,为什么神佛坚决不允许公主去做?万事都成了一团麻。

    公主事后也像生了场大病,浑身无力,精神委顿,寺庙高僧和医生们说是神佛压体后的余威,修养两天就好了。她暂且住在甘兰寺后专为贵人修建的精修禅院,明前等人也陪伴着她。

    北方阴冷,天色昏暗,人们都蜷缩在自己的禅房里,听着凛冽的山风吹着铜铃佛旗“忽唰唰”,吹过寺庙的声音,很有些凄凉之意。傍晚时,人们才三五成群地来到公主禅房,向她请安,顺便在禅房聚会了下。

    甘兰省太守亲自向小梁王和崔悯汇报,说鸿泸寺附近的城镇发现了一批陌生人,到处打探消息,像是踩盘子探路的匪徒,很扎眼。太守担心会有强人对甘兰寺不利。人们听了半信半疑。这儿是名山名刹,又有甘兰省太守亲自坐镇保护,怎么还有人来闹事?但人们经过了前面大泰岭遇匪、落石峡伏击等事,知道万事都有可能发生。于是都打起了精神。小梁王和崔悯分别安排着自已的人马保护甘兰寺和公主车队,确保万无一失。

    人们议事完毕,小梁王陪着明前走出禅院。陪同她穿过了松林和塔林,走向了她住的后院禅院。寺院后面是一片茂盛的松林和上百座佛塔组成的塔林。佛塔很多,有中原式的多层单檐塔,印地式的窣堵坡形塔,和蒙古的喇嘛塔等等。形状也各异,方底上尖形、六楞多边形、鎏金大圆顶形等等。多达数百座,“松林映佛塔”是本寺的名胜。非常壮观。

    小梁王身着黑锦袍束玉带,气宇轩昂,伟岸貌美,腰里还悬着龙泉宝剑。他陪着她穿过塔林,对她说:“这两天可能不太平,你呆在禅房别出门。”

    明前有些惊疑。

    小梁王朱原显笑了,说这个甘兰省只是个小郡,因本地出了名胜鸿沪寺,才抬郡为省。实则面积小,军事力量也薄弱,本地太守最多管辖两千多兵马。有人如想刺杀车队贵人,还真找了个好地方。再往前的陕西省是梁王藩地,北方军在望,再强悍凶恶的匪徒都不敢进北疆跟藩王军队做战。

    朱原显随口解释着,目光滑过了范明前的脖颈,又滑回了她的脸庞。今天明前穿着紫丁香色的孺裙,一条浅紫小锻巾围拢在脖子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面色如常,步伐稳重,眼睛弯弯带笑,还是那幅淡雅如菊的恬静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与公主有过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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