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丫怎么还没来?
他低头点烟,笔直的鼻梁在脸上投落下一道优雅光影。当他抬起头时,烟雾也跟着袅袅的升起,将他的英俊面孔半遮半掩,神秘又迷人。
许多女眷朝他投来挑逗的目光,他纹丝不动,犹如置身无人之境。
餐厅的金色拱门被推开,侍者引进来一个女人,他的眼睛瞬时被点亮了。
女人经过发育后,个子出落得很高挑。一袭金蓝相间的丝缎旗袍包裹住她窈窕的身躯,暗金色的花纹自裙摆开始,来到她凹凸有致的臀,绕过她纤细的腰,最后结束于天鹅般优雅的脖颈间。
她没再穿马靴,而是一双精致的黑色细跟鞋。一张略施粉黛的脸正对着他,双唇如成熟的樱桃般饱满。
当她的目光与他交接,先是有些羞赧地拨了拨卷发,继而为自己打气似的,挺直腰肢快步走来,没留意餐厅里的绅士都已望向她。
“抱歉,晚了一点。”
蓝色小皮包放在桌内侧,他看到她的手指有点抖。
掐灭只抽了一半的烟,顾灵璧问:“想吃什么?”
“都行。”
两人都不是讲究的,最后在侍者的推荐下,点了他们的招牌菜——虾匣儿,蟹粉金肚,五福碟。
这是正宗的沪菜,不求分量多,只求做得精。
菜上来后,顾灵璧开始吃了,每一样都先给苏丫夹,之后自己才下嘴。速度不急不缓,半顿饭下来连衬衫褶子都没多一条。
苏丫看着他,想起他的身世以及在赵家村时的模样,不禁感叹道:
“你当初是怎么忍得了那种生活的?”
饥一顿饱一顿,风餐露宿,还得天天装傻子。
顾灵璧仿佛根本不把那几年当回事,淡淡道:“特殊时间,避避风头。”
苏丫啧啧两声,嚼着虾含糊不清地说:“傻子。”
顾灵璧嘴角上扬,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丫打开盒盖,差点没被嘴里的虾仁给呛死——里面赫然摆着一块十多克拉的祖母绿宝石,用一条金链子挂着,在灯光底下闪烁着幽暗的绿色光泽。
“这你给我?”
顾灵璧嗯了声。
苏丫咬牙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要。”
“拿着,没花钱。在北边打战时从一个大乡绅家里抢来的。”
“抢来的?那人家不得哭死”苏丫想象着那一幕,不轻不重地骂了他一句,“流氓。”
顾灵璧不怒反笑,温柔地看着她。
苏丫心中一动,揪住他的领带,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不过你是最浪漫的流氓。”
顾灵璧抬起她的下巴,吻住日思夜想的唇,另一只手则悄然将项链挂到她脖子上,手指灵活地扣上扣子。
民国童养媳(27)()
忘记在多少年前父亲曾跟顾灵璧说过;送人礼物就要送最贵重的;这样即便哪天她不念着你了;也会看在价值不菲的份上珍惜那个礼物;而不是将其弃之若履。
这块祖母绿;他希望能陪着她一辈子。
顾灵璧是特意挤出时间来看她的;吃完饭就要乘坐当晚的火车回北方去。
苏丫将其送到车站;二人四目相对,眼里是无尽的眷恋。
“苏丫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
“等战争结束了,跟我结婚。”
苏丫面露惊愕;以为他在开玩笑,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瞧,却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他是认真的。
她想坦白;想告诉他自己是其他世界的人;想说自己未必能待到战争结束。
然而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变得那么难以启齿。
顾灵璧道:“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答应了。”
苏丫眼睛通红;使劲儿咬着舌尖。
顾灵璧微微一笑;喜悦地抱住她;在她耳畔说道:“我现在就让人去订最好的婚纱;还有钻戒还是你喜欢红盖头?”
“傻子”苏丫哽咽着问:“万一用不上怎么办?”
“那我就留着;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她总爱叫他傻子,傻子怎么能不做点傻事儿呢?他聪明了一辈子,纵横捭阖;虚与委蛇;就想在她面前当个固执的人。
火车拉响长笛,在夜色中远去。
苏丫定定地站了很久,手掌盖在祖母绿上,转身登上汽车。
“回丽晶大酒店。”她对司机说。
“好。”
赵行槐在丽晶酒店的大堂沙发上等到了后半夜,困得直打哈欠。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他用不用开个房间休息。他心中动摇,不想放过这个免费享受的好机会,不过相比之下是前途更重要。
倘若对方回来后,他能在第一时间迎上去,而不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那么肯定能加分不少。
赵行槐坚持坐在这里等,服务生只好离去,走了几步后看向门外,喃喃道:“她回来了。”
“真的?在哪里?”
“就在外面。”
苏团长终于要回来了,赵行槐觉得自己这一晚没白坚持,连忙站起身整理衣装,想拿出最有风度的模样。然后掏出文件袋,捧在手里走出去。
苏团长的座驾是他梦寐以求的四缸别克轿车,在夜里依旧如宝石般亮眼。
他穿着浅蓝色的军装,头戴军帽,身材高大,看得出是个强壮的人。正站在车窗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赵行槐快步走到他身后,毕恭毕敬地说:“苏团长,我是邱少尉派来帮您送文件的,我叫”
“苏团长?”那人回过头,是张国字脸。他摇摇头,让出一步,指着车里道:“我不是苏团长,她才是。”
赵行槐满脸困惑地望进去,看清车里人的瞬间,身体如雕像般僵硬。
怎么会是她?
苏,天底下姓苏的人何其多,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苏丫见到他后,也有短暂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收敛表情,微微一笑。
“哟,老熟人。”
车夫问:“团长,你们认识么?”
“是,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
“好的。”
车夫帮其打开车门,苏丫从里面走下来。细高跟踩在光滑的地砖上,行动时裙摆摇晃着迷人的弧度,颈项间似有金光闪烁。仔细去看,却又找不到,只看得见她漂亮的脸蛋,和那双诱人采撷的唇。
这居然是苏丫,是他那个小小瘦瘦的童养媳
她身上如今哪里还有半点童养媳的影子?简直比电影海报上的摩登女郎还迷人。
无论她走到哪里,赵行槐的视线都不离左右,像被胶水黏住一般。
苏丫注意到他的视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文件呢?”
赵行槐捏着那份文件袋,心知一旦给出去,二人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他不知道苏丫是怎么当上团长的,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和权利,想离开他是轻而易举。
得创造个机会
大脑飞速转动,赵行槐义正言辞道:“出门前少尉吩咐过了,一定要在安全的地方交给你。”
苏丫嗤笑了声,颔首道:“行啊,那你就来房间吧。”
赵行槐心中窃喜,跟着她朝前走。
套房门上也嵌着玻璃,赵行槐看见上面倒映着自己和苏丫的身影。苏丫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都是高雅气质,自己却缩手缩脚,如同想吃天鹅肉的癞。
癞又如何?当初在赵家村时,苏丫才是癞,他才是天鹅肉,现在只是换了个个儿而已。
打开房门走进去,苏丫将小包随手一丢,坐在沙发上瞥着他。
“拿来吧。”
赵行槐不仅不给,还开始耍赖。
“我怎么知道你是团长?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苏丫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冷冷一笑,从房间里拿出份文件丢到他面前。
赵行槐捡起来逐字逐句地看,是份盖了公章的委任书,上面的的确确委任苏丫当第四军第十五师第六团的团长。
证据确凿,他的小童养媳成了大团长。他期待已久的平步青云自己没能做到,却在她身上实现了!
赵行槐捧着文件,双手激动到发抖,难以置信地问她:“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想学么?你可学不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丫缓步走近他,每一次高跟鞋声响起,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头。她凑到他耳畔,眼波流转,声音低哑,“我能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抛弃我和玉莲跑了,我怎么会有机会结识顾将军。”
“顾将军?你说得该不会是那个顾灵璧吧?”
“没错,就是他。”
赵行槐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震惊地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苏丫怜悯地摇摇头。
“你还不知道啊?当年村头那个傻子,就是顾灵璧。”
“什么?”
赵行槐满目惊愕,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依靠矮柜才堪堪站稳,没有倒下去。
顾灵璧是那个傻子?
他仰慕许久,当做偶像般崇拜的男人就在他身边?他还曾经对他投去过无数白眼?
赵行槐简直不敢想象曾经的画面,木偶般的张着嘴,半响回不过神。
至此苏丫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让他把文件拿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间朝地上一跪,痛心疾首地说:
“苏丫,当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和娘的,可那都是玉莲她怂恿我的啊她说她有钱,只要再带上娘的钱,我们就能来沪城做大买卖。到了沪城以后,她却只知道吃喝玩乐,把我们的钱都给败光了我为了糊口不得不去参军,她又勾搭了我的上司,堂而皇之给我戴绿帽子苏丫,我早就后悔了,这世上还是你对我最好,你原谅我行不行?我不想要什么,只要你原谅我。”
苏丫漠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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