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无需愧疚,以后总有机会的。唉……堂姐今日与你说这么多,便是想给你一个前车之鉴,我不是个好榜样。但愿妹妹能顺心如意找到一个真心人,莫要学我损了名声还扑了空。”她盯着叶秋妙,有意试探。
果真,听她如此道,叶秋妙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堂姐心好,又是个如此貌美灵慧的美人,即便与谢公子修不成正果也可以嫁个很好的人家,但我就不一样了……”
“妹妹长得如玉兰一般秀致清雅,何必妄自菲薄?”
叶秋妙叹息,一眼便可瞧出其眉宇间的愁意。“堂姐待我亲切,我对堂姐又何尝不是。方才听你说起往事,真个叫感同身受……难道我们叶家的女子都这般命运多舛不成?”
“妹妹不可『乱』说,你还这般年轻,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秋嬗皱眉问道,叶秋妙却侧开脸望向窗外虚空处,而后缓缓道来。
“堂姐你七窍玲珑心,想必已猜到祖母带我上京是为何事了?没错,我与祖母此番探亲便是想为我寻一门亲事的……说出来堂姐你必然会不齿于我,但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其实来京城谋亲事是我亲自央求着祖母,才累得她老人家为我走这一趟的……”
叶秋嬗瞠目结舌,这世间还没听说过哪家闺女亲自求着长辈替她寻亲,若说出去,该视为家丑了……
“妹妹为何这般?可是另有隐情?”叶秋嬗问道。
叶秋妙却已眼中含泪,哽咽着冲她点头,叶秋嬗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拭泪。
“早前家中几位叔伯与我爹,托幺叔伯在京中买官的事,堂姐应该知晓的。这么多年来,我爹并没熄了这心思,他如今年岁已大入仕无望,只得将希望寄托于家中几个兄弟与我,我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他便想将我嫁给当地的一个刺史老爷……那大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勋贵世家,若是嫁给他我也可保衣食无忧,但、但那刺史老爷已是花甲高龄,前两房正妻都已西去,如今仍美妾成群,是当地有名的『淫』棍……我、我真的不想……”叶秋妙话未说完,眼泪珠子刷刷地掉。
试问世间哪个豆蔻少女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当继室呢,这哪是在嫁女儿,分明是在卖女儿!
叶秋嬗又是同情又是气愤,她自己虽自小没了娘亲,但好在亲爹不是个没良心的,即便不擅与她亲近,且在仕途上也一直不大顺意,但至少从未有过这等卖女求荣的心思。一时竟不知她那江南的几个叔伯是如何狼心狗肺,『逼』得与兄弟反目不说,如今还要祸害叶秋妙。怪道她一个闺阁女子竟舍下颜面求祖母待她上京寻亲,若不如此为自己拼搏一番,恐怕已成那老『淫』棍的玩物了……
比起她,叶秋妙实在更为可怜一些,叶秋嬗执起她的手,柔声安慰:“妹妹别怕,你只要在京中,任寻一门亲事也比嫁给那个刺史老爷好。以妹妹的才貌,此计可行的!”
叶秋妙却愁眉不减,“我爹也是如此说,他承诺若是我嫁了个比刺史更好的人家,他便不强『逼』我……可我进京之后便没了底气……堂姐这般出『色』的女子都愁嫁,与我更是云泥之别,实在是希望渺茫……”
叶秋嬗连连摇头,心想她虽然配不上谢芝,但寒门才子如稽央总该是可以的,况且谢芝救了她,她还救过岭南候世子,再不济有这层关系,愁嫁倒是不至于。
“妹妹忘了么,我的继母何氏也算是世家太太里头有名望的,时常都有贵女邀她游玩,她若肯帮忙,你这难题准能解决。”
叶秋嬗给她服了一粒定心丸,叶秋妙见她如此笃定,脸上一喜,终于将眉头疏解开来。
“明日我便带你去母亲那处说道说道,她是个好心的,一定会答应下来,你年纪这般小,以后留在京城当媳『妇』,可莫要想家。”叶秋嬗为了开解她,故意揶揄道。
叶秋妙对她瞧了又瞧,好生感动,扑倒叶秋嬗怀中便是一阵抽泣。
“堂姐你真是太好了……”
翌日,叶秋嬗早早便领着叶秋妙往何氏的院子走去,这时候何氏已用完早膳,正在书房中静心练字,见她们到访,也毫无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母亲,我带着秋妙妹妹来向您请安了。”
叶秋嬗甜笑着上前行礼,叶秋妙也如是。
何氏坐于案前,纹丝不动,只是拿着一双眼睛睇着她俩,叶秋嬗早知她是这般清傲的『性』子,相处久了才会了解她的好心肠,是以并不焦躁,反倒是叶秋妙极为忐忑。
何氏缄默无言望着叶秋嬗,见她依旧笑颜不改,轻哼一声,没好气道:“怎么?不是免了你晨昏定省么?好些日子都见不到你的影子,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
她一开口,叶秋嬗便知她让步了,想来这段日子确实没到何氏面前尽孝道,一时有些愧疚。
笑着上前替她奉茶,“这段时间秋嬗贪玩好耍,没到母亲跟前尽孝道,是秋嬗错了,还请母亲消气。”
何氏愣了愣,还是接过了她的茶,又道:“我有何可气的,只不过有些失望罢了,你如今虽已到说亲年纪,常出门与好友游玩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如此每日都去,前儿我让你多练字,你必然也抛之脑后了?世人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你若胸无点墨只知玩耍,将来你夫家的人也会瞧不起的。”
叶秋嬗没想到何氏忽的语重心长来,也是怔然,末了又听她补充道:“母亲也不是强求你要如何修身养『性』,但女子家不能全依仗他人,自己要有本事才会被高看一眼。这句话你们两姐妹都要谨记,叶家闺女莫做了那庸脂俗粉。”
叶秋嬗与叶秋妙俱是点头,何氏这句不流世俗的话若放在大庭广众必然觉得她离经叛道,但她们俩一个是见识过大千世界的有为女子,一个是饱受磋磨的铿锵之花,对何氏此言可谓是大为赞同。
“多谢幺婶婶,秋妙记住了,以后定然不负婶婶所望。”叶秋妙真诚道。
何氏仔细地瞧了她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点头了。复又转向叶秋嬗道:“再过几日便是岭南候夫人的诞辰,侯府发了帖子来,届时你与你堂妹一道去也可,但我还得瞧瞧你的字,若是将为娘的话记在心里了,多出去走走也无妨。但若是丝毫没有进步,那可别怪为娘冷酷,留你在府中潜心练字,哪儿也别想去。”
何氏以为叶秋嬗这段日子荒废了才艺,想督促她将书法捡起来,原本是要她在之后两日练练,却不想叶秋嬗直接走过来坐在案前了。
叶秋嬗胸有成竹向叶秋妙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只因这段时间她与谢芝频繁书信往来,无心『插』柳柳成荫,想来那字也不会太差。
执起笔,随意想了一段诗词,便沉稳地书写起自己拿手的蝇头小楷来,不过倏尔便叫何氏大吃了一惊。
待全篇诗文写完,何氏赶紧拿过细看,却见满篇小字规整又飒意,娟秀中透着苍劲,笔锋凌厉却又不失灵动。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你……这字倒是进步不小。”何氏由衷赞道。
叶秋嬗欣喜,也凑过头去看,这下子从旁而观,连她自己都是一怔。
只因这纸上字迹太过熟悉,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已潜移默化受了谢芝的影响……
第55章 君子如玉()
庚戍月甲申日; 岭南侯府为庆侯夫人诞辰之喜,宴请京城各家。
叶府因叶秋嬗的关系; 更是成为侯府着重相邀的宾客,大清早; 阖府便整装待发,这回连带着叶祎盈并叶秋妙都随行其中。
说到叶祎盈倒是有一喜事,自肖氏出事后; 她比之姨娘更加审时度势; 乖乖地收敛起『性』子,越发乖巧起来。何氏本就有些度量,见她是个明白的,便没将以前那些事放在心中了。是以叶秋嬗缺席的这段日子; 大小的宴请凡合适的场合; 何氏都有意领着她一道,如此一来二去,便有世家太夫人相中了她。
不过却不是去做正妻而是为妾; 以叶祎盈的庶出身份只能堪与其配。但兴许是受了她姨娘之事的影响,叶祎盈万分不愿意为人妾氏; 何氏也是个护短的,不管是何出身,凡叶家之人她多多少少都觉得不该如此堕落,于是便将那位太夫人婉拒了。
没想到这一拒反倒给叶祎盈赢得了名声,渐渐又有低门小户的人家上来打探,这些人家虽说在京城里根本排不上号; 但叶祎盈若嫁过去便是为正妻,可比当人妾氏享福得多。
何氏与这些小户的夫人素日不大来往,但为了叶祎盈还是‘纡尊降贵’与她们打交道,几番打探终于确定了一家,与叶祎盈本人也通了气,两厢都是乐意,虽然明面上未直说,只等来年叶祎盈及笄便可上门提亲了。
这事何氏知晓、叶祎盈知晓,后来叶秋嬗也知晓了。唯独只剩叶芳蒙在鼓里,何氏对谁都能让步,但对叶秋嬗她爹偏就要死拗到底,这事儿便少不得要叶秋嬗在中间通通气了……
叶祎盈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如今又来了个叶家的二姑娘叶秋妙,又够何氏忙活一阵了,但她虽表面不热衷于做媒拉亲之事,心里头却是乐在其中的。
却说这日叶祎盈着一身清雅的蝶戏花襦裙,笑脸盈盈地来落亭苑寻叶秋嬗,与之前百花宴时那个盛装打扮生怕抢不到风头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她进屋时正逢叶秋嬗和叶秋妙在挑衣裳,两个堂姊妹亲昵的紧,比她俩这同父异母的亲姐妹都更为亲近。叶祎盈难以不萌生出一丝羡慕之情,但她也知是自己先前自己作孽离间了姐妹情谊,默了默又重拾笑颜迎上去。
“大姐姐这身倒是衬你。”她仔细打量叶秋嬗今日穿着,与她正巧相反,因是及笄的女子了,相较往常便要打扮得更加艳『色』一些,却并非大红大紫,而是桃李之艳,象牙『色』底衬,满绣的小朵蔷薇,玉叶盘枝像是活了一般,可见这绣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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