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
四年的挑战强者的生涯,非但使得王越的剑法突飞猛进,更使得他们所攒的钱也越来越多。
然而,外城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王越的名气,以至于敢接受他挑战的人,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当王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擂台正准备挑战时,设下擂台的人在瞧见他后却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在长达月余的那段时间,王越每日皆无收获。
'师傅……'
'别提了,那帮怂货,瞧见为师上台挑战就逃走了!'
'师傅如今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因此那些人不敢再接受师傅的挑战了……'
'哈哈哈!……话虽如此,还是没有攒下足够开武馆的钱啊,这可如何是好?'
'师傅有没有想过自己设擂台?'
'我去设擂台让人挑战?……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日我就去!'
'师傅真笨!……哎呀。'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
王越一边笑骂着,一边示威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十年前——
十年的光景,当初年仅十余岁的三流剑客,容颜已不再稚嫩,而剑法更是高超。那名四五岁的小童。亦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剑客。
那一年,他们终于攒够了钱,在外城开设的王氏剑馆。
然而武馆的开设,并没能使他们的日子变得富裕,为了维系武馆。他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穷困潦倒。
'师傅,凭什么咱们赚的钱,却要分出去大半?'
'不上下打理关系,金吾卫就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在这雒阳居住了十年,你还是这么不晓事!'
'可……可这样下去,武馆维持不了多久啊。'
'为师会去想办法的……'
逐渐意识到权利的威能。王越逐渐开始去接触雒阳的上流圈子。起初,只是为了与那些达官贵人打好关系,为此,王越不惜降下身份,在那些达官贵人们所举办的宴席中献上花哨、绚丽的剑舞。
但是天长日久下来。王越的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史阿,你……有想过当官么?'
'为什么要当官?我们的志向不是为了开创自己的剑法流派么?'
'话是没错,可是……史阿,你没去过那些达官贵人所举办的宴席,奢华的布置,丰盛的菜肴,香醇的美酒,宴席间还有身穿各式各样衣装的靓丽女子献上歌舞……这个世道怕就是如此吧。富人压榨穷人,越来越富;穷人受富人压榨,愈来愈穷。……要是为师当了官。想来那些金吾卫也不敢再来讨要什么‘孝敬钱’了!甚至于,咱们还可以捞一大笔钱,这样就不用担心武馆有朝一日要关闭了。'
'话虽如此,可是师傅曾经教导,学剑,要心无旁骛。若心向功名利禄,如何保持一颗纯粹向剑的心?'
'……为师也就是随口说说。'
——八年前——
'师傅你喝得醉醺醺的。莫不是又去哪种地方喝酒了?……您如今可被人称为雒阳剑师啊!'
'不打紧的,那些家伙吃的、喝的。还不是剥削咱们庶民的嘛,为师喝他们几坛酒有什么打紧的?……为师告诉你,当官可真能捞钱,那个谁谁谁,在不知哪个地方当了三年县令,你猜捞到多少?五千块银饼!……那家伙用其中大半打点了一下关系,这不,这会儿是一郡太守了,这他娘的世道!'
'……史阿去给师傅惹了饭菜……'
'别了别了,为师饱了,哦,对了,为师还给你带了只羊腿来……那碗腌菜饭不是昨日的嘛,倒掉倒掉,你吃这个,羊腿可香了……呼噜,呼噜……'
'……'
瞅了眼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王越,史阿替他脱掉靴子,盖上被子,瞧也不瞧那只香气扑鼻的羊腿,将剩下的冷饭用热水泡了泡,就着腌菜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旋即拾起剑,径直来到空无一人的剑馆,一丝不苟地钻研剑法。
——五年前——
'史阿,为师回来了。'
喝地醉醺醺地王越回来了,左右一瞧却发现史阿不再屋子里。最后,他终于在剑馆找到了浑身布衣被汗水湿透的史阿。
前几年相比,王越身上的衣服越来越高档,从布衣到绸缎,再到纹金边的袍子,然而史阿的身上,却一无既往地只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质地剑袍。
'史阿啊,你那件袍子该丢了吧?'
瘫坐在剑馆的柱子旁,醉醺醺的王越笑着说道。
然而史阿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全神贯注地一招一式比划着剑法,直到王越昏昏大睡。
'……'
瞥了一眼已靠着廊柱睡过去的王越,史阿长吐一口气收了剑招,旋即放下剑,将王越抱起来,抱回剑馆后的住所。
不知从何时起,当初跟在王越身边的四五岁的小童,已长得比王越更加高大与强壮,而表情,却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两年前——
'史阿,你倒是吱个声啊。……有几个有钱的主,准备捐献咱一大笔钱,人家说了,他们会打点关系,叫咱们到内城去开武馆。'
在好不容易一起吃饭的期间,王越向视如亲子般的爱徒史阿询问了一个问题。
'……那外城的武馆呢?'
史阿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关了吧。'
王越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不!'
史阿只顾着自己用饭,饭依然是烫水浇冷饭,而菜。依然是那仿佛永远吃不完的腌菜。而这种饭菜,王越早在几年前已咽不下口。
'你傻啊?就算继续在外城开设武馆,咱能混出头么?别看为师顶着剑豪的名号,那根本没用!……跟为师去内城开武馆吧,内城里居住的大多可都是达官贵人。咱们收几个世家子弟为徒,借这层关系,为师也混个大官当当。'
'王氏流派的事怎么办?'
'啊?……呃,那个又急不得的。'
'……'
史阿一言不发,吃完饭端着菜盘子出去了。
'你怎么说啊?'
王越在榻上一边饮着上好佳酿一边问道。
'不去!'
最终,王越还是在内城开设了另外一家王氏剑馆。开始收士族的子弟为徒,教授一些花哨绚丽却不怎么实用的剑法。但是史阿却留在了外城的剑馆,继续招收那些有天赋的人为徒,将早些年王越教给他的剑法,教给那些人。
但是因为史阿对剑法的要求十分苛刻。训练亦十分艰苦,因此,外城的王氏武馆并没有多少弟子。尤其是当王越攀附士族而名气逐渐便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外城的武馆仅剩下史阿一人。
他,坚守着他与王越一起开设的武馆,坚守着他二十年如一日练剑的场地,哪怕那间剑馆已十分破旧。
曾经亲密无间、亲如父子的师徒二人间,不知何时。已隐隐出现了一层隔阂。
——数日前——
'史阿啊,最近怎么样啊?'
'……(点头)'
'剑馆怎么样啊?'
'……(点头)'
'你这家伙……对了,过两日为师可能有点事。你到内城的剑馆替师傅教两日……随便应付一下就得了,千万可别按你的要求来教。万一那些小祖宗伤到哪,咱们师徒二人可要亡命天下了。'
'……(点头)'
'另外,你真的不打算去内城的剑馆么?你看看这里,都快要倒下来了。'
'史阿对仕官不感兴趣,史阿的心中唯有剑道!……师傅。过段日子,史阿可能要离开雒阳……'
'离开雒阳?为何?'
'史阿最近感觉似乎到了瓶颈。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精修,一心钻研我王氏剑术!'
'……哦。'
王越愣了愣。他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爱徒史阿,已不再是二十年前跟在身边的懦弱小童,二十年如一日地苦练剑术,使得史阿已成长为一位剑法精湛的剑豪。
史阿的眼眸中,那是对剑道的炙热追求,而这份炙热,他王越早在这二十年来已消融殆尽。
'哪……哪一道瓶颈?'
'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注: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初学者的水准;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剑术精纯水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术大成水准,即像王越这样的剑豪;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剑客莫寐以求的至高之境,差不多就是万物皆可为剑,随心所欲亦能伤人的程度。)
'……'
王越震撼地张大了嘴。
他这才意识到,二十年不曾有一日间断地苦练剑法,视如亲子般的爱徒,已超越了他。
——时间回到当前——
“呼……”
二十年的回忆仿佛一一呈现在眼前,史阿长长吐了一口气。
“师兄,那个人还跪坐在馆内。”
在外城的剑馆,一名剑馆内的学徒小声对史阿说道。因为史阿素来都是代师傅王越收徒的关系,因此,外城剑馆内的学徒们,一致地称呼史阿为师兄,尽管史阿履行的是作为师傅的职责。
史阿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剑馆的大门,只见在那里,昨日在内城王氏剑馆与史阿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煌一伙黑羽鸦当中的陈到,此刻正一本正经地跪坐在大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史阿,一动不动。
“莫要因旁骛分心,继续练剑!……但凡剑术大成者,无不深浸其中,为之神迷。”
“是!”外城剑馆内那寥寥几名学徒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朝着木桩挥舞着木剑。
尽管同样是用木剑挥向木桩,但从木桩上传来的那一声声沉重的鞭挞声,却让人不禁有些吃惊。相对纤细的木剑,在砍到厚重的木桩后,竟是木桩微微颤动,甚至于,有一名学徒每向木桩挥一次木剑,木桩上都会增添一道裂痕,若非那些木桩皆用铁皮圆环包裹,恐怕会从中崩碎也说不定。
“气,不可散!”缓缓从学徒身边踱步走过,史阿面无表情地喝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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