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儿只得牵出一丝笑道:“只是昨夜睡得不好罢了,无碍的。”
“那就好。”长孙皇后笑着拉起上官婉容的手面向众人道:“今儿你们兄妹难得都聚在一起了,我就宣布一个喜讯,让大家子也好乐一乐吧!皇上决意赐婚泰儿与容儿,择日宣旨成亲!”
又对旁边的长乐道:“长乐,以后可要改口叫三皇嫂了。”
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终于来了!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另取他人了!
众口一词说着恭喜李泰与上官婉容的话,朵儿也只好离座默默行至他身旁,装作若无其事的含笑道:“文成在此祝愿三皇兄与上官姐姐白首偕老,相亲相爱!”
长孙皇后击掌道:“文成说得好!泰儿,听到了么?你和容儿日后成了亲可要相亲相爱,知道吗?可别辜负了容儿对你的一片心。”
第165章: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李泰悠然的品着茗,恍若未闻,只是抬头淡淡的睨了朵儿一眼,触到他冰凉目光的刹那,朵儿心内禁不住痛了起来,她何尝愿意说这些违心的话?
李承乾似真似假的朗声笑道:“恭喜三皇弟了!终于等到三皇弟那杯喜酒了!待皇弟洞房花烛那日,为兄定然陪你好好喝上一杯!”
却见李泰慢慢离座而起,看着李承乾冷冷道:“既然皇兄这么高兴,母后还不如也帮皇兄多纳几位侧妃呢!”正中了李承乾的痛处,太子妃的醋劲可谓无人不知,又怎轻易容他纳侧妃呢?
李承乾面上一下挂不住了,叫道:“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没有我这个媒人,你今日能抱得美人归么?”
李泰的目光冷冷从他的面上扫过,转首向长孙皇后跪下去,淡淡道:“母后,恕儿臣不孝,上官小姐虽好,却不是儿臣情之所钟,请母后收回成命!”说罢也不管长孙皇后的反应,径自站了起来,转身出了内殿。
李承乾气极,冲他的背影不满叫道:“瞧,母后,他是越来越放肆了!”
长孙皇后对这个向来特立独行的儿子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朵儿看向上官婉容,不甘,失落,痛愤,难堪的神色一直在上官婉容的面上交替着……
朵儿一面安慰于他的抗拒,一面又忍不住替他惋惜。想着他推却了这桩婚事,定然会触怒上官云,对他可谓百害而无一利。上官云手上握着的可是大唐所有的兵马。如若他取了上官婉容,定然可以把上官云拉拢在侧,如虎添翼。
虽然朵儿心内不愿看到他们兄弟反目,兵戎相见,可如果这场战争不能避免,她也希望他是胜利的一方。自古成王败寇。虽此生无缘与他相伴,但也愿他能平安到老。
朵儿想着,不禁在心底轻叹了口气,也找个由头告退了。想着他应该还在宫内,是该好好劝劝他的。
朵儿心烦意乱,便走得愈发的急。朱梅追在身后叫道:“公主殿下,您慢点儿。”
出了皇后宫苑,在廊庑尽头的高台处,便见李泰立如化石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举目四眺。
他在看这个大明宫的奢华吧,他以后会是这个宫殿的主人么?打发了朱梅后,便抬步拾级而上,迈出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她该如何违心的去劝说他呢?
她行至他的身后,刚要行礼,便听得他道:“你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么?现在就问个清楚明白吧。”声音清淡,似乎一切皆与他无关。他是特意等她的,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朵儿心下一惊,又听他这么一说,反而不知该如何问起了。两人静默了一瞬。李泰再度开口道:“要是你来劝我取上官婉容的,就不要说了。”他连她的来意都猜到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走近他的身侧,与他并排而立,顺着他的目光的望去,远处是笼在日光下华美无双金碧辉煌的骊山行宫,看得人一阵眩晕。
朵儿轻轻说道:“江山多娇,自古多少英雄豪杰前赴后继,可天下之主却只能有一个。”聪明如李泰,怎不知她所指?
李泰冷然一笑,说:“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朵儿急了:“你既然想要,为何不顺势取了上官婉容?你知道上官婉容意味着什么。”
第165章:相煎何太急()
“顺势?”他冷声道:“我的心便是势,我行事向来只遵从自已的内心。我倒做不到像有些人一样,口是心非。”说的无非就是她。
朵儿一时语结,过了一会,她才低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李泰的面色一沉:“此话你应该跟他说才对。我步步退时,他步步进逼!你可知道,我已无路再退。”他无奈的望着她,他以为她是懂他的,可到最后……
他何尝不懂骨肉相残的残忍?他何尝愿意这样?可他们兄弟二人早已势成一山之虎,是免不了相争的局面了。再也回不了头。
“只要你肯放手,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赶尽杀绝的,他不是狠辣之人。”朵儿勉力扯出一丝笑来,她到底是不愿意见他们同室操戈。她相信,血是浓于水的。
她得尽最后的努力:“放手吧,你再走下去,前面已是万丈深渊。何苦呢?”
他闻言,面色一冷:“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进或退,等待我的都是万丈深渊!你为何总对他,对他还要心存希冀?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么?”
他是真的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可她,是对李承乾余情未了么?他还是无法忘掉那一夜,她是被李承乾抱在怀内的,她与李承乾……他不愿再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劝他放手,她怎么就不去劝李承乾呢?
朵儿眼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心不禁也冷了下来,他到底还是如此固执。而他兄弟哪一方伤亡,都是她不愿看到的。她知道,她再劝下去也是徒劳。
于是吸了吸口气,作礼道:“文成告退!”语间不觉含了几分赌气,几分失望。
面对她转身欲去的失望与冷漠,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你总是对他心存希冀,可是,他呢?你可知道,他,他都做了什么?”
朵儿闻言,心一震,他果然是知道内情的!不禁顿住了脚步,等待他说下去。
他在她背后,语含几分沉痛,缓缓说道:“知道么?那支冷箭,那自裁于死牢的杀手,一切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目的,便是要取我的性命!”
朵儿听得心惊肉跳。难怪那日当她问起他的伤势时,李承乾会如此暴燥。原来一切是他所为!
李泰继续说道:“我在他身边安插了耳目……他在那个杀手咬舌自尽前去过死牢。他前脚才出,后脚那杀手便咬舌自尽了。我本也不想信他竟敢在父皇的眼皮底下,公然对我痛下杀手,直至,直至那日在政务殿,他当着朝臣的面,求父皇赦了那刺客的族人。众臣赞他仁德无双,父皇感念他的仁心,便准凑了。后来,我伤好了以后再去详查,原来那赦令便是他让那杀手自灭其口的承诺。连父皇都让他他给骗了……”
之所以会被骗,是因为太过相信吧?她在听到此事时,何尝不以为是李承乾的热血而为呢!结果……朵儿听着,心里像被注满了铅,连呼吸也觉困难!但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李承乾竟然在李世民的眼皮底下,要对一母同胞的兄弟痛下杀手!
第166:人心竟如此凉薄()
皇位,为了那个皇位就真的可以连骨肉亲情也都不顾了?或者,身为女子的她,是无法理解那权利对于一个男子而言是多大的诱惑。一旦坐上那个宝座,便可以号令天下……
心念电转间,不对,他只说了事实的一半,还有一半呢?她猜测的种种……她想着,执着绢帕的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还有呢?”
她在心内不停的抗拒着,不要,不要让她猜中了真相!
“还有?”他挑眉,看着她,有些不忍:“再没有了,别胡思乱想,真相至此已了。”
“不!”她固执的牛脾气又犯了:“真相远远不止如此,对么?你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对么?”她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的无助与悲凉过,她入宫以来,无论是李承乾,长乐,或是他魏王李泰,对他们任何一人,都是真心相待。
李承乾,一直以来李承乾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她以为他对自已的情意是存在的,不过碍于身份,他一直没有宣之于口罢了,而她也一直在装糊涂……
李泰看着她那哀痛悲凉的神情,他心内恨不能将李承乾千刀万剐才解其恨。他本来是要对她隐瞒真相的,可聪明如她,心思敏感细腻如她,他又如何瞒得住?
朵儿本还抱着一丝期许,却见他沉默以对,她便知道她的猜测变成了现实!可她仍是不肯死心,揪着心一字一字问道:“那……那一箭本是要射向我的,对么?”
半响,他才闷声道:“对。”
“他利用我,就为了对付于你?”
“对。他算定了我必会飞身去为你抵挡那一箭,一切尽在他的算计当中。”李泰冷笑着,带几分苦涩道:“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得手呢?”
这才是全部真相!李承乾,那个朗声而笑的男子,那个曾把受伤的她抱在怀里,满脸灼急的男子,那个在她昏睡不醒时,守在她帐内几个时辰不吃不喝的男子,那个为她和亲的事去求李世民,被李世民斥责了一番的男子……人心,竟如此凉薄!
原以为他再不堪,也不会这样泯灭人性。以为他一直是对她心存情意的,没想到他对自已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利用她!如此的苦心孤诣,只是为了残害自已的同胞兄弟!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如何忍心?利用对你真心相待的人,去对付你最亲的人!为了个那帝位,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又还要杀多少人才是个头?
朵儿的额头冷汗直冒,假若,假若他李承乾错估了李泰对她的心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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