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个小丫头也看出了端倪。朵儿只好打断她,沉声道:“本宫自有主张,此事到此为止吧。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准传出去!”
绿竹轻轻应了声“是!”便不敢再多言了。
一连六日,朵儿除了到“清宁宫”给长孙皇后请安外,都足不出门的。闲时只在自已宫里抚抚琴,看看书,便打发了几日的时光。琴声悠扬婉转,态度温和从容。任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挣扎与煎傲。独处时,心内也不由得自嘲,竟也学会他的喜怒不形于色了。
几日下来,香菊侍候在内殿,面面俱到,无微不至,可谓是尽心尽力。倒也看不出一丁点异常来。
这日,朵儿闭目斜躺在偏榻上,由着香菊在她的脸上涂着珍珠粉沫。绿竹掀帘而入,禀道:“公主殿下,魏王府的人送来一封信函。”
朵儿心下一惊,他竟然把信函送到“谦和宫”来了!可双目也不敢睁,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放下吧。”
绿竹把信函搁在几案上便退了下去。香菊停下手道:“殿下可要先看看信函?”
朵儿闷声道:“把珍珠粉抹完再说吧,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又过了好一会,待得香菊把用露水和开的珍珠粉沫涂抹完了。朵儿才懒懒的坐起来,也不着急去看那封信函,尽管心里早系着里面的内容了。
慢理斯条的吩咐香菊把屋内的银炭加上,再让其沏了杯花茶来喝完,才慢慢的捻起几案上的信函,拼命的抑压着心内的暗涌,慢慢的把折成菱形的纸笺抚平开来。目光却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把笺纸往地上一扔,口里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香菊见朵儿面色不快,便俯身去拾那笺纸,再恭敬的递与朵儿道:“公主殿下。”
朵儿也懒得再看一眼,只说道:“去,把它给烧了!”
香菊迟疑道:“殿下真的要把它给烧了么?”朵儿随手把信封也一并给她:“一起烧了!”
香菊接过,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朵儿闭上双目,殿内清冷寂静,抑不住泪水,汩汩而下:
“北风其凉,雨雪其雩。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这是他的承诺么?再大的风霜雨雪,他都愿意与她携手同归?
心内酸痛不已,生离死别,到底是生离更痛,还是死别更伤?
第192章:饯行()
贞观十四年,十一月十五,魏王府。
“王爷,行装都准备妥当了。”内侍在门外禀道。
李泰端坐在书房里,一只手附撑在头上:“吩咐下去,一个时辰后动身。”
那信函她应该收阅了吧?这一走,少不了要一两个月才能返回长安。算算日子,应该能赶上她和亲出使的日子,赶得上去实行与李道宗商讨好的计划。只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如何?是否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太子李承乾已是强驽之末,不足为虑了。储君之位已唾手可得。只是他突然发觉,其实心内更想要的,是她。是她的心。仿佛为了她,豁出性命去也认了。她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点温情了。
他不能放弃那个宝座,也不能轻易放弃了她。他不想有朝一日,坐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却只能独自一人面对一切。无人可分享,也无人可分担。
那该是怎样噬骨的孤冷啊!
“王爷。”轻轻的叩门声。是老管家何伯的声音:“王爷,府外来了两位小太监,要求见王爷,看衣着,像是宫里的人。王爷是否见一见?”
他蹙眉道:“是来传旨的么?”
何伯道:“应该不是,他们只是说有要事求见王爷,没有说要宣圣旨。”李泰心内疑虑,宫里来的小太监,却不是来传旨的,会是谁的亲信呢?又为何要造访魏王府呢?
他沉吟了一瞬,道:“让他们进来吧,本王在这候着就是了。”
何伯又道:“老奴手上有他们的出宫令牌,王爷可要过目?”他淡声道:“进吧。”
何伯推门而入,把手上的东西递与他,是内宫的出宫令!他不禁从凳上站了起来,接过一看,竟然是“烟霞宫”的!贤妃杨氏?她怎么会差人前来呢?他可是从来不与她有任何往来的。
李泰看着手上的令牌,面色渐渐转冷:“速速把人领进来,你亲自去,不得有任何怠慢!”
何伯接过令牌,匆忙而去。不过须叟,何伯便领着两个身材削瘦的小内监入了他的书房。两人见着他,齐齐跪下行了大礼:“参见魏王殿下!”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两位公公不必多礼了!都起吧!”
两人才平了身,李泰刚要开口,其中一个内监伸手摘下头上束发的冠子,秀发如云,倾泻而下,声音柔婉:“皇兄,是我。”
四目相对,他的神色惊喜难言,目光从香菊面上扫过,再停在朵儿的脸上:“怎么是你?”
朵儿盈盈行下礼去:“文成给皇兄请安!”
他不禁上前一步,目光柔和:“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是带罪之身,若让父皇母后知道,你……”
朵儿微微一笑,道:“我来为您饯行呢。”
以自已的命来换他的命,算是不欠他的了。有他的爱,此生此世,再没遗憾!
他一愣,几丝欣喜,几丝疑虑:“你是如何知道我今日要回太原的?”
朵儿强自一笑,故作轻快的说:“整个皇宫都知道你魏王殿下抗旨不遵,都说父皇罚你是罚得轻了。”说着,示意站在一旁的香菊:“我带了父皇赐下的西域葡萄酒,算是妹妹一番送行的心意。”
第193章:对饮作别()
香菊把玉壶轻搁于桌上。朵儿的目光向四周一巡,起身去取他壁架上的琉璃酒杯,又亲自把酒倒在一对酒杯里,向他含笑说:“虽然没有夜光杯,这琉璃杯还是可以替代的,皇兄就赏脸喝了这一杯吧!”
他看着她,嘴角不觉带出一丝笑来:“真是胆大妄为,居然连酒也带了来。本来起行在即,不应贪杯中之物,现在看来,这一杯倒是盛情难却了。”说罢,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朵儿也笑着一杯见底。轻拭了下唇边残留的酒汁,朵儿又把酒满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一杯…。。”
顿了下:“这一杯,雪狐大氅再名贵,在我心里,也比不上白羽披风。”
他闻言,颇为动容,一声不响地端起酒杯饮尽。朵儿也把杯中的酒喝了,睨了立在身旁的香菊一眼,又轻轻吟道: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
未见君子,忧心悚悚。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所有的情意,都在其中了!
李泰心内一颤,不禁唤道:“文成。”
朵儿已有了几分酒意,借着酒意,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莫作声:“皇兄,文成还有话说。”
他凝视着她:“再喝你就该醉了。”
她一笑,笑中带泪,喃喃道:“我早就醉了,香菊,把酒满上。”香菊忙把酒满上。
朵儿端起酒杯,醉眼朦胧的说:“皇兄,这一杯,这一杯您一定得喝。”
李泰见状,担忧道:“好,我喝。可你不能再喝了。”
朵儿嘻嘻一笑,凑近他道:“这一杯,愿皇兄一路平安,抵达太原。”她刻意把“平安”两字咬重。
他回视着她,惊诧于她的异常,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按在她的手背上,皱眉道:“手这样冷。皇兄不过是去一趟太原而已,何故……”
朵儿不着痕迹的把手抽离他的掌心,柔声道:“太原路途遥远,皇兄万事当心。”
他点点头:“这个自然,你放心吧,不日我便会返回长安。你和亲出使那一日,皇兄定会亲自送你…。。”
朵儿心一酸,她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只是,待他从太原赶回,也许只会见到一具冰凉的尸首……
心内疼痛难忍,又怕他看出了端倪,便起身告辞道:“我得回宫了,您一路要好生保重!”又刻意咬重“保重”两字。
他颔首,默默把她送出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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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儿揉了揉双眼,睡不着,却把眼睛闭了两个时辰,眼睛已干涩难忍。缓缓睁开双眼,是香菊守在床边。香菊见朵儿醒了,欢快道:“公主总算是醒了。”
朵儿翻身下榻:“本宫睡了多久?”
香菊回道:“公主早上从魏王府上回来,便醉了,一睡就是两个多时辰。现在已是响午时分了。”
算算时辰,他已出发在中途。时辰刚刚好。便吩咐香菊道:“把水端来,本宫要洗把脸。”却一眼瞥见香菊的发梢上,不知何时别了一支玲珑翠玉珠钗,朵儿笑赞道:“好别致的发钗,你戴着也煞是好看呢。款儿也是时下最流行的。”
朵儿这一称赞,香菊下意识的去抚着珠钗,笑得更甜:“奴婢也挺喜欢这个珠钗的。”
第194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朵儿自顾自拿着笆子一下一下的理着发丝,似漫不经心的说:“这么好看的珠钗应该日日戴才好呢!怎么以往没见过你戴呢?是哪宫主子赏的?”
约是没想到朵儿有此一问,香菊先是一愣,神色讪讪的说:“这玉钗子老早就有了,奴婢入宫十年多,侍候过不少主子,也就忘了是哪宫主子赏赐的了。”
朵儿听着,心下疑惑,如此名贵的珠钗,本就不应为一个小宫女所有。平日里也不见她戴过。主子赏赐的珠钗,作为奴婢的又怎敢忘记呢?很明显的托辞。想着,朵儿的心里明白了几分,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心思转往别处:这两个多时辰里,想来他还是平安的。否则,堂堂皇子遇刺,宫内又怎会如此平静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也不管能不能绝处逢生了。当今皇帝李世民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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