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庚道:“卖了好,你们年纪也大了,是该好好享福。这回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了,我正好有假,这阵子陪你们好好逛逛京城。”
小李氏和方大山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说:“你爷奶还在家里呢,我们总得回去照顾他们。住久一点儿倒没事,不过还是要回去的。”
方长庚放软了语气:“爹——娘——你们这回就听我的吧。爷爷奶奶不还有哥照顾着呢,你们操这心干什么。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回去了,三年后就有省亲假,咱们一块儿回去,再把爷奶给接过来,多好。这宅子建的时候就给你们留了房间,你们再不答应,我就成了不孝子,被人知道了没准要参我一道,那是大罪。”
小李氏和方大山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不敢拿方长庚的前程开玩笑:“竟然这么严重,那我和你爹先不走了。”
方长庚这才满意地笑了。
徐清猗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后面一趟,再出现时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的奶娘怀里还有一个。
“爹娘,我把你们孙子孙女抱过来了,阿玖还在上课,等他上完课就叫他来见爷爷奶奶。”
小李氏满脸心疼,小心翼翼地接过徐清猗怀里的老二,眼睛却看着徐清猗,轻叹了口气:“难为你了,长庚能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徐清猗不好意思地笑:“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说这些,我跟着夫君没受过罪,是他好,我才好的。”
方长庚忍俊不禁,原来徐清猗在人前这么给他面子。
小李氏自然高兴了,欢喜地低头去逗弄孙子,不料老二不给面子,被人打扰了清静哇哇大哭起来,震耳欲聋,把小李氏吓了一大跳:“这孩子,嗓门可真够大的。”
方大山耳朵没什么感觉,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孩子,越看越喜欢:“哭声大好,孩子不容易生病。”
方长庚被老二的哭声荼毒了这么久,对于这种程度的噪音已经产生免疫,但听久了还是受不了,让奶娘赶紧把孩子抱回屋去,被徐清猗白了一眼。
小李氏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被抱走,不过既然要留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于是又接过老三,一边道:“和长庚小时候可像了哟,这个像她娘,多漂亮的孩子,寻常人家哪生得出这样好看的人儿”
小李氏一通花式夸,方长庚和徐清猗听着还是很高兴的,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哪怕他小眼睛大鼻孔,在长辈眼里照样天底下最漂亮。
“哎哟真乖”老三在小李氏怀里乖得很,还不时像只小乌龟似的挥动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可爱得紧。
就连方长庚也没忍住去逗弄她,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问徐清猗:“方芃怎么还没出来,又出去了?”
徐清猗趁小李氏他们不注意小声嘘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已经跟爹娘说了,应该过会儿就能回来。”
方长庚摇摇头,也就这时候小李氏还没想起来,要是问起方芃的婚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只能帮着方芃把二老给劝服了。
到了晚上,小李氏果然气得不行,连饭都没吃下,她倒没怪方长庚,只是气方芃不听话,不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当回儿事,这不是作践自己呢么?
方长庚和徐清猗双管齐下,又让阿玖多喊几声奶奶,劝了半天,不惜胡诌京城风气就这样,姑娘都是十九、二十才出嫁,这才让小李氏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把注意力放到了阿玖身上。
方长庚这才松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儿二老不能接受是正常的,再过一阵子慢慢改变他们想法就好了。
接下来半个月,方长庚就陪着小李氏和方大山在京城里四处游玩,很快阿玖也熟悉了至今才得见的爷爷奶奶,老少相处得十分融洽。
离孝期还有一个月,皇宫里来了人,让他进宫面圣。
议事()
方长庚从宫里出来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原来永淳帝看他闲在家无聊;就让他继续着手办学堂的事;至于银子也不用他操心;户部那边自然会拨出来。
在方长庚长期讲学的耳濡目染之下;永淳帝对西方此时各个学科的飞速发展有了清醒的认识;尤其是军事技术上的差距;更让他心惊,是以他才会如此支持方长庚的举措。
而对方长庚而言,这下总算没了后顾之忧;越发感到此事应当作为眼前最要紧的事来办,最要紧的就是培养一批掌握英语、德语、日语等语言技能的人才,送到海外深造学习;回国后传播世界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这个国家缺的东西太多;农科、医科、工科、商科、法政科那么多的学科,虽然科举亦分了二十几个科目;但人人热衷投身进士科;不怪其它学科日渐没落。
回到家后;方长庚用剩下一个月时间重新起草了章程;交给永淳帝过目。正要走时;却听永淳帝道:“方大人先留下吧,朕请了几位大人过来商议此事;你也听一听。”
方长庚清楚接下来多半是大场面,跟在永淳帝身后去了隔壁便殿。
经过这半年的波折;永淳帝的背影比以往坚毅了许多;步伐稳重,让人不敢想象他如今也才十五岁。
来的的大臣们正是三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通政使司以及大理寺卿等十余位人,分列东西,方长庚一个从五品官,一袭青袍在一溜儿大红官袍中无比显眼。不过他是侍讲学士,品级虽低但却是皇帝身边的人,倒没人觉得他的出现奇怪。
“今儿个找各位大人,就是商议办洋学堂的事儿,这是学堂章程,你们自己看吧。”永淳帝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笑意,让人不敢轻视,颇有昭武帝的风范。
高渊早就跟永淳帝通过气儿,接过太监手里的奏折后只装模作样地粗略看了一看,就递给下一个人,然后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
其余人也只扫了几眼,便眼观鼻鼻观心,紧紧闭上嘴。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徐达仁先站出来,神情有些愤懑:“皇上!洋人那一套都是唬人的,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尚且学不精,还要办这劳什子洋学堂,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随即有大臣附和,无非是反对办洋学堂,还纷纷抱怨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边关夷军卷土重来,东南又有倭寇,泉州那边英国人捣乱,伤了几个渔民,更不说修河堤城墙,加上军饷国库支了一大笔银子,哪有闲钱和闲工夫做别的事。
方长庚心里憋闷得很,这事如何能等?弱国无外交,也就这时候中国还有足够的国力与其他国家平等交流,等到西方明确了瓜分世界的目标,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主动权。要是他们的国家能早一步研究出大炮军舰,哪怕只要不落后,都不会在将来落到那种境地。
然而眼下不好插嘴,只能听这些大臣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高渊和他的岳父顾尚仁没有参与,也不知是不是顾及他的面子。
永淳帝没等这些人说完,突然打断道:“你们说的朕难道不知道?今天是让你们告诉朕,如何把学堂办好,不是问你们办不办!”
皇帝一发怒,臣子们自然都不敢明着触他逆鳞,只是神情明显不怎么服气,大概还是认为永淳帝不懂事,生不出十分的敬畏。
永淳帝最烦他们露出这种表情,轻咳了一声,目光投向方长庚。
方长庚心知要想让永淳帝信任,此时必然要站出来,不然不管之前他和永淳帝是否有过师生之谊,他将来都没好果子吃。
顶着压力,方长庚走出来:“臣有话说。”
争论()
他这一站出来;顾尚仁的脸色霎时变了;心里暗骂他强出头;让皇帝当枪使。
可方长庚这会儿再不说话;事情就没个头了。说了说去还不是这帮老顽固死守着老规矩;不见棺材不掉泪。
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方长庚身上;礼部尚书更是眼一乜;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方长庚理顺思路,清清嗓子便开口道:“我确有一事想问问各位大人,绝非故意冒犯。先帝在世时曾说西方人’好机巧;善制作’,不仅召见他们一起研究天文历法,更是请法国来的郝先生教皇上英吉利文;数年来日夜不辍;可见先帝早已明白西方有可学习之处。如今大人们皆反对建洋学堂,这不就是说先帝的做法的是错的?”
徐达仁脸色一变;心想这小子敢给他们戴高帽子;当即反驳道:“哼;你这招在我面前可没用。正是认为先帝做得对;所以我等诸位才始终不同意办什么洋学堂。”
他别有深意地停了片刻;似乎想看到方长庚无措的样子。
可惜方长庚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能再辩上一辩,便作出洗耳恭听状。
徐达仁略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再卖关子;接着说下去:“先帝在时,多是出于对洋人雕虫小技的兴趣才对其颇有看重,可从未说过要让天下百姓都学洋文还有那些不知所云的洋知识,以先帝之圣明,若是觉得有必要,难道会拖到咳咳还什么都没做?你这么胡乱揣测先帝的意思,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方长庚心道,昭武帝早就有办洋学堂的意思,还为此两次召见过他,怎么会是向徐达仁说的没有必要?然而这事从未宣扬出去,更没有明旨让人信服。其实方长庚也明白,昭武帝虽有学西方之意,到底还是漫不经心,多半心里对西方还是存了轻蔑,自然不可能将推广西学视为重中之重。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极其专注地与徐达仁对视:“大人方才说洋人的知识技术是雕虫小技,可大人可曾去过西方?知道洋人们如今在做什么,又是如何看待我们大昭,又存了什么野心?”
徐达仁恼羞成怒:“我用不着去,更用不着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这些蕞尔之邦派人来我朝进贡,还有我们屈尊降贵去他们那儿回礼的道理?!”
方长庚这时反倒没脾气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好声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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