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聚会,方长庚就要回家住最后一晚,没想到居然在半途遇到了三年未见的王复!
买地()
两人迎头遇上;王复起初还不敢认;只因方长庚三年前还是个形容稚嫩的小少年;如今却大变样;渐渐形成青年的体魄与风范了。
相比之下;王复变得不多;只是又长高了不少;身材更为结实有力,五官坚毅沉稳,不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看来在京城成长了许多。
“长,长庚?”王复带着怀疑有些犹豫地开口,眼神还在上下打量方长庚。
方长庚刻意冷下脸;凉道:“说好的两年内就回来看咱们;食言不说,这会儿连人都不认识了?”
王复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大笑起来;神情自然;显然这三年并未在他们之间形成任何隔阂;默契的感觉依旧。
他颇为感慨地上前;走到方长庚身边与他并行,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怎么会不认识?实在是你变化太大;我一下子不敢认了。至于回家这件事可不是刻意瞒你们,我昨天才到的;今天早上就让家里的下人去找你;结果回来说你没在。我就想自己四处走走,没想到反而碰上你了。”
说完还怕方长庚不相信,急忙补充道:“不信你回家去问你家人,他们总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方长庚笑了:“没怀疑你,只是不凑巧,我和沅君还有其琛他们刚聚完,明天我就要去府城了,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王复顿时露出遗憾的神情:“你是不知道,我在路上足足花了两个月,要不是确实有些事,不然就真的不回来了,太折腾。”
方长庚也不好直接问是什么事,只询问他这三年的状况,才知道去年王复已经是武举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在信里头说。
近年来昭武帝大力倡导武举选拔将才,民间习武渐成风气,如今朝廷有关武举的规定也越发严密,与文举类似。武考生要先成为武举人,然后经过会试和殿试,中武进士后才能选官,今年还在京城参加了文举,可惜连副榜也没上。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原来也只是去碰碰运气,不中也在意料之中,而他也是才知道方长庚中举的事,两人互相恭喜了一番,又觉得好笑似的大笑起来。
“那你何时要回去?”方长庚也有些不舍,这一分别,至少又是两年不能得见了。
王复道:“我就在这儿待半个月吧,其实这次是回来和我爹商量些事,之前不是与你说过的,今年我要迎娶我表妹,以后必定就留在京城,我打算在京城买座宅子,还有——”
他声音突然低下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方长庚:“你知不知道,朝廷土地例放宽了百姓买园宅地的限制,如今良民每三口人便能购三亩地,听说为了把京城里的荒地和废地都利用起来,朝廷还允许每户购二十亩以内的荒地,还不征税。”
方长庚心一动,与他对视:“你想买地?”
他早就研究过本朝的土地政策,显而易见的是,不论是本朝或是前朝,皇帝都严格分配每户百姓宅基地的数量,不允许百姓大量购入宅基地,进行房产开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于炒房更行不通——因为“找房款”制度。这就是说,一旦你从别人手里买了房子,之后再出售时发现房价涨了,原始房主就能回头问你要增值的那部分,而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既然无利可图,自然没人愿意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既然允许买这么多荒地,房屋出租就成了一个潜力巨大的产业,要是能买地建商铺或是住宅租出去,到时候坐收房租,不要太爽。
王复垂下眼点点头,又有些烦恼:“但是我爹让我少动这些歪脑筋,我手里只有我娘偷偷塞给我的一千两,要想买地还差一半,我正为这个发愁呢。”
说着他又把目光投向方长庚,开玩笑似的说:“你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手里头田地铺子不少吧?都交给你娘了?”
方长庚却笑出声,拖长了音调:“那些东西我能自己做主意,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信得过彼此。我提供一部分银子,你去买地建房。但我到底不在京城,不能帮你一起干,以后赚了钱,大头是你的,具体怎么分,咱们再商量,你同不同意?”
王复眼睛一亮,笑得龇牙咧嘴:“还是你知道我,说实话,我也懒得和我爹那个老古董掰扯,要是咱俩能合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敢拍着胸脯跟你担保,这生意是稳赚不赔。你恐怕不知道,我未来岳父前一阵升了户部侍郎,这个消息还是他透露给我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全京城皆知,所以是越快越好。到时候咱俩签个红契,去官府印押,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该有的都要有。”
方长庚当然信他,不过将来会发生谁也说不准,还是有红契保险一点,因此没有拒绝。
回家以后,方长庚就和小李氏以及方大山商量了这件事,其实他心里还有些忐忑,小李氏虽然向来支持他的决定,但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又远在京城,就是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放心。然而风险与成功总是并存的,为了以后能在京城有容身之地,他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小李氏这回追问了许久,始终觉得这事儿还是不掺和为好,方大山也在一旁附和,但显然是因为顺着小李氏,他心底里并没什么主意。
方长庚就与他们解释了其中的利弊,这一千两大概需要卖掉一百亩地,如果不够还要卖掉一座宅子,这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他们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很大影响。可若是能成功,益处却是无穷的。更何况,他相信王复的话以及为人,再不济,还有红契在手,不至于吃亏。
最后小李氏也被他说动了,还帮他支招怎么卖地。
不过这个倒不用愁,王复那里就有路子,不过花了七八天,一百亩地就都卖出去了,加上一座住宅,刚好得了一千两。
等所有事都办完,又过去了半个月,方长庚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一送走王复便立刻带上袁丰出发去了秋叶山庄。
入山庄()
回府学收拾了东西;进出途中不时有府学生与方长庚打招呼;临到府学门口还遇到了形容有些落魄的陈斌。
他这回乡试落榜;相比当初院试时一同考了前五的其他人;如今际遇却是天与地;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
见到方长庚和他的书僮运着箱笼要出府学;陈斌强颜欢笑地朝方长庚点了点头;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是没说什么。
方长庚示意袁丰把箱子放下,而后直起身;朝陈斌如常笑道:“许久不见,最近如何?可有什么打算?”
这一问顿时让陈斌打开了话匣子,似乎终于找到能让他一吐胸臆的对象;眼带苦涩地打量了一眼方长庚;低声道:“眼下我也没得选,左右先寻个教书先生的活计;等下一次乡试吧。”
他不久前已经成亲;妻子是商户之女;虽然随了不少嫁妆;但既要读书又要养家;压力着实不小。
不等方长庚回应,他又瞅瞅那两个箱笼;似有些不信地问道:“这时候你还不去京城,可还来得及?”
方长庚笑笑:“今年的会试我不参加。”
陈斌满脸惊异;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道:“你做事一直很谨慎,会做这个决定也没什么奇怪的。自从乡试出榜以来也不曾在文会上见过你,换做别人中了亚元,只怕早就出入各个聚会炫耀了。”
方长庚只一味笑着,觉得没什么必要回应。不过虽说对于陈斌这种极重名利的人没有什么亲近之心,但却始终觉得他不是那种心术不正之人,这三年多下来也没改变。
如今见他这副情形,虽然说不上什么同情,但还是低头思索了一番,想到方启明打算在府城开一家药房作为供应点,方长庚便道:“虽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家兄预备在府城开一间药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不妨比较一下,若瞧得上家兄药房这个去处,可以去找他。”
原想再提一句与待遇有关的话,又觉得陈斌好面子,就隐下不提了。
陈斌面露感激,主要倒不是因方长庚介绍的活计,而是觉得如今两人地位早就不同,方长庚对他却一如以往,也不曾有任何贬低或嘲讽的话,反而真诚不已,对他而言便足够对方长庚产生极大的好感了。
与陈斌告别,袁丰已经独自把箱笼押到牛车上,就等方长庚上来。
到了落霞山下,方长庚便请了个挑夫把箱笼运上去,袁丰原本自告奋勇要抢着要上手,被方长庚瞪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再多话。
从山脚到半山腰的秋叶山庄怎么也要半个时辰,而十四岁少年的身板还没长成,挑这么久肯定受不了,他总不至于这么苛待自己表弟。
进山庄后,陈管家与他已经十分熟稔了,立刻带他去了提前安排好的房间,在一个离奎文阁不远的院子,但环境幽静,十分适宜安心念书。
走进他住的屋子,只见左手边窗棂下一张黄梨木桌案,上面摆放了文房四宝,都是少见的良品。桌案靠墙一侧立着一座书架,可以放不少书。右手边墙上挂着一副烟雨图,角落放置了花瓶和一盆盆栽四方竹,质朴不失典雅。再往里是一座屏风,屏风后面就是床榻、衣柜和搁盥洗盆的木架子了。
袁丰兴奋不已:“表哥,这地方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三年吗?!”
方长庚将自己的书都放到书架上,一边轻笑着回道:“用不了三年,咱们还要提前半年去京城,顶多就两年半吧。”
袁丰手脚勤快,在一旁整理被褥及衣物,一听到两年半以后就要去京城,眼里憧憬更胜,又想到还不知道表哥肯不肯带他去呢,顿时不能安心干活了,试探似的小心问道:“表哥,你去京城总要有人在身边伺候着吧?我我觉得我挺能照顾人的,也不怕去那么远的地方,要不,你还是带上我吧”
方长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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