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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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 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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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算计,也是赌博的一部分,既是赌徒,又岂会招招都赢?”叶麒颇是感慨的一叹,“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体肤之中尚附着了陈年旧毒,如今伤势无法愈合,恐怕是挺不过今夜了。”

    长陵眉睫不动声色地颤了一下——若符宴归死,伍润折扇岂非永远无法得到?

    看叶麒又一脸憔悴的打了个哈欠,瘫回床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日暮西山的气息,她略一思量,心中决意已下,悄无声息间将手背在身后,用指甲将手心抠出一条血缝,随即道:“对了,之前我闯你家受伤时,你是不是给我敷过肖长老配制的止溃伤药?”

    叶麒:“嗯,那是上等的灵药,千金难求,怎么了?”

    “我受了点伤,”长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自然一些,“方才想找来着,没找着”

    话没说完,叶麒整个人扑腾一声坐起来,“你受伤了?伤哪儿?怎么现在才说?”

    “这儿。”长陵伸出掌心,“逛园子的时候没留神,不小心给树枝划伤了”

    叶麒蓦地从床上跳下,拉开抽屉,拣出一罐巴掌大的深蓝色药罐,又剪了一条棉布带,往长陵跟前一坐,一边为她拭血敷药一边唠叨道:“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逛个花园都能”

    话音未落,他手下动作一停,“不对啊,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这血怎么像是刚冒出来似的”

    扯了谎的二公子有些心虚的想要缩回手,叶麒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看到她拇指指缝的血迹,“你为何要自伤?”

    长陵心知瞒他不过,余光下意识瞄向放在床边的那罐药,叶麒顺着她的眼神一探,立时反应过来,两人同时伸出手握住那罐药,猜到她这异常之举的理由,叶麒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这药你是替他拿的?”叶麒难以置信道:“你想救他?”

第一零八章:生气() 
生性平和的小侯爷正酝酿着将某种惊怒的心绪压一压;让两人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谁知越二公子为了夺药罐一指封住了他的穴道;这哪还能忍得;一股恼火噌地蹿上了头。

    “你脑子”怒火中烧的叶麒对着长陵还是下不了狠口;他勉强将“被水淹了”四个字咽了回去;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长陵不由分说以内劲试探他的脉息——感受到一股凛然寒气后;她松手道:“符宴旸答应我,以折扇为交换,让我到你这儿来找药。”

    “符二的话你也能信?”叶麒道:“他们姓符的是一家子;为了救他哥的命他什么办法想不出来啊要是”

    长陵打断他:“要是他糊弄我,最多我再给他哥补上一剑,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麒一噎;没跟上她变换话题的思路;“万一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有时候想太多,时机就错过了;”长陵飞快道:“我速去速回;有什么;回来再说。”

    话毕;也不理会叶麒的嗷嗷直叫;她将药罐囊入一个布兜里,转瞬就跑个没影了。

    长陵领略过叶麒的三寸之舌;他要是知道自己此举是为了救他性命,十之八九会将自己的万花宝鉴吹捧的上天入地;以此打消她的顾虑——然而时至今日;纵然他能在几番凶险中为她力挽狂澜,对于自己的病情哪次不是背地里隐瞒或是故作轻松无畏?

    不是她愿不愿意相信小侯爷,而是她赌不起那个万一。

    *****

    将伤药带去时,暮色已至,符府内一片风声鹤唳,长陵不想引人注意,直接翻进后门,符宴旸显然在原地打了许久的转,就在他心灰意冷不抱希望时,听到身后有人道:“你哥死了吗?”

    符宴旸回头看到师父时,整双眼都亮了,他几乎是冲上去的,“药拿到了?”

    长陵敲了敲系在腰际上的囊兜,“扇子呢?”

    符宴旸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半柄折扇,“师父,瞧一瞧,是不是您要的扇子?”

    长陵愣了一愣,她虽然不惮以恶意揣度人心,但原以为符二少必会要求她先给药,等确定能救活符宴归才交出扇子。不料符宴旸全然没有怀疑她的心思,竟也不怕她抢扇走人,就这么把要交换的东西递了上来。

    她接过折扇,摊开一看,但见那扇纸陈旧,扇上提诗、字迹、画风都与她在燕灵村寻到的那半柄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抬扇透过残阳看去,能看到那用青色笔勾勒的线条。

    长陵合上扇面,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如此轻易的得到这半柄扇子,一时没有什么真实感,“这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这扇子,一直都带在我大哥身上。”符宴旸道:“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一定得藏在自己身上。”

    她更是诧异,不及细细思量,符宴旸搓了搓双手,“那”

    长陵连兜带罐丢到符宴旸怀里,“药应该没拿错,但我不能保证能不能救得了你大哥的命。”

    “多谢了。”符宴旸赶着救人,拿到药就火急火燎的跑了,长陵在原地又摊开了一次折扇,确认无误之后,也不关心符宴归能不能活,就此离去。

    方才那会儿在贺府生怕叶麒捣乱,不想让他跟着,此时却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他跟前,让他辨认一下这折扇的真伪。

    此时天色刚沉,头顶上的苍穹尚泛着蓝色的光,能听到外头大街上行走的摊贩吆喝声,她拉着马儿穿出巷子,刚想翻身上马,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街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背过身去,就在距离她十数步开外。

    街头巷尾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照耀在他雪白华裳上,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埋入光晕中。

    不知他是何时解开了穴,又不知是何时来的。

    长陵这一生,见过许多英姿潇洒的身影,但好像没有哪个人,让她觉得比眼前这道白影更好看的。

    实则,叶麒一开始就悄悄跟着来了,万花宝鉴最是擅长挪移穴位,长陵那一下点的甚轻,她前脚跨出府,他后头就把穴给解开了。

    鬼知道什么伤药换扇的是不是又是符宴归的阴谋诡计,叶麒揣着一肚子气和担心跟了她一路,直待确认她平安无事走出符府时,悬着的心才算落着地,眼看她牵马出来,忙提步撤身,想要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将要奔出街头时,鬼使神差慢下了脚步。

    以她的性子,等回去以后保准会轻描淡写地略过下午那一出,说不定连他生气这事儿都察觉不到。

    但他总不好再冲她发脾气——既不敢,也不舍得。

    叶麒小心翼翼望向巷口,看她瞧来时,心里无端一阵乱跳,匆匆转过身,缓缓前行。

    不管了,等她主动跑上来,主动拍一下自己的肩,自己再顺杆儿下好了。

    叶麒故作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心算着长陵大步流星过来应该离自己近了,然而走了半条街都没能等到那脑补的“一拍肩”,他莫名纳闷了——总不能是没看到吧?

    他转过街角时,斜着脑袋往后瞄了一眼,看她牵着马就在身后,仍隔着十步远,只跟着自己,却没有上来搭话的意思。叶麒飞快的转回头去,心里不免些许失落,想着她跟了一条街都没上来,多半不想依着自己的性子,等着自己去哄她。

    *****

    华灯初上,一道倩丽的蓝衫牵着一匹小红马,静静走在前方那名白衣男子身后,顺着他的步伐时快时慢。

    这一路熙熙攘攘,有坐轿的,有骑行的,有驾车送货的,也有招揽生意的摊贩。

    然而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她眼中只有一人。

    长陵以为叶麒是有心躲着自己,她当他不愿意被她瞧见,那就索性就这么跟着就好了。

    她向来我行我素,只在自己的天地里任心所欲,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她累了、倦了,回过头时,都能看到他。

    此时,她也想成为这种存在。

    当他停下脚步,回头,就能看到的存在。

    长陵思绪飘到天外,回过神时,叶麒不知哪一刻止住了脚步,她没留神多走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少了一半。正当她犹豫要否停一停时,却见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面上并无意外的神色,板着脸不吭声,莫名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长陵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这才迈步至前,奇道:“你怎么停下了?”

    小侯爷颇有些不大吃味,“我要是不停下,是不是我走多久,你就隔着那么远跟多久?”

    长陵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你就”叶麒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声音当即就低了下来,“你就不知道哄我么”

    “哄你?”她莫名道:“哄你什么?”

    本来叶麒没走几步,就已经开始觉得此举实在是幼稚不堪,后悔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上前和她说话,只是开了这个头,反倒不知该怎么停下了,两人这样大街小巷的走了大半天,越走离贺府越远,想到这大冷天的他要一个姑娘家饿着肚子陪自己喝西北风,实在不是个事儿,于是只好自己搬了个台阶——等她,谁知她上来就是一句“你怎么停下了”,简直要他掘地三尺的节奏。

    “你、你都没发觉我生气了么?”

    “啊?”长陵这下是真的懵了,“你生什么气?”

    “你说呢?你想要换扇子,明明可以和我商量,但不能为了骗药,就自己割破自己的手,点我的穴,还有不听我把话说完,就这么跑了,害我担惊受怕。”幼稚的小侯爷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脸上最后一层脸皮都抛掉了,“方才我走了这么久,一直在等你等你搭理我来着,结果你还偏不理我。”

    长陵听到此处,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叶麒的“气点”,她忍不住低头一笑,叶麒看她笑了,更窘道:“你还笑?”

    她抿了抿唇,让自己笑意看上去淡一些,“我以为你想躲着我,才没上前找你的。”

    叶麒:“”

    “那你现在还生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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