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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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 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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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麒将一只信鹰放飞后,躺在草地上,嘴上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目不转睛地看着天。

    严格来说,他看的是九连山和龙门山的方向。

    他已收到了七叔的消息,贺家军及时的拦下了符宴归的兵马,逍遥谷这儿的局势一两日内应当还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变故。

    但是从迦谷迦叶到周沁符二接连跳下,眼前这条“跳崖”路未必没有遭到泄露的可能。

    若是有不轨之徒发现端倪,多半会先派人先行,于是这湖边也是一道需要看守的“门”。

    为免长陵分心,他没有将这重顾虑如实相告——若然她得知此事,必会让其他人来充当这第一前线的守卫。

    但是现在这谷中,洛大侠与曲二侠内力所剩无几,让舒老头儿来看最后一道门相对稳妥,周沁和符二的江湖经验尚浅,随时都有被来者套路的机会。

    所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因此处有湖,可在发现异状之际,第一时间施以万花宝鉴,也因他是贺瑜。

    在这场对弈中,他最提防、而至今尚未现身之人,最大的目标或许就是自己。

    念及于此,叶麒又剧烈的咳了起来,这次他早有准备,一口血呕出时动作准确的吐到了身旁的草坑里——早上没留神弄到衣襟上,生怕长陵察觉他还躲去清洗干净才好现身。

    “哎。”叶麒着实愁苦的掀开袖子,给自己号了号脉,仰头看着天际。

    “希望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都好好的别跳下来送死。”他自顾自的嘟囔一句,复又重新躺下,心道:如此,我也不至催动内力,杀身成仁了。

    正在这时,整个地面毫无前兆地打起颤来。

    几颗沙石蹿在脸上打的生疼,激得他一跃而起,徒然变色。

    叶麒面上血色潮水般褪去,难以置信地望着另外一个方向——这个动静莫不成是

    *****

    符宴旸周沁两人离得近些,听到巨响时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眼睁睁地看到眼前高耸入云的断崖逐渐裂开,犹如一道天门开启。

    周沁看傻了,“这、这是什么”

    符宴旸只愣了一瞬,立刻捅她一个肘子,“快、快去通知小侯爷有人开启山门机关,要闯进来了”

    周沁虽然吓的魂不附体,仍是听了话转头就跑,没跑出几步看到小侯爷出现,来不及开口就听叶麒道:“你这就回到石室内将此事告诉舒院士,快!”

    符宴旸回过身,见小侯爷赶来,忙上前指着上门方向惊惶道:“师父,你不是说天底下只有薛掌门一人能开启这石门么可是薛掌门人在我们手中,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地面已停止了震动——山门彻底开启。

    叶麒的眼神不复往日的平和,他目光如锥,紧紧盯着山门口处方向,眸中竟显得有几分阴冷之意。

    “是我算错了,我算错了一个人。”他们听到了淌水而来的脚步声,单听这稀稀拉拉的阵仗,人绝不在少数,“十一年前,还有一个人也在逍遥谷。”

    “沈曜。”

    话音方落,仿佛是为了证实叶麒此言不虚,一队身着铠甲之士凭空出现在眼前,腰间佩刀,手持,步伐训练有素有如蜂出巢般拥了进来。

第一三八章:生死() 
符宴旸万万想不到;竟然在逍遥谷内以这样的方式遇上了自己的“同僚”。

    羽林卫;只听命于皇帝的皇城禁军——这时候出现;难不成皇上本尊也赶趟来了?

    不论沈曜来没来;他都不可能“身先士卒”打头阵;符宴旸认出了带头的都尉;当即道:“黄大人;怎么如此巧,你们也赶到此地”

    来者根本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那姓黄的都尉一摆手;道:“皇上有命,谷内皆是谋逆党羽,但有所见;格杀勿论!”

    话音方毕;前排的羽林军排好队形架起弓、弩,二话不说扳动扳机;飞箭如过天流星般迎面而来!

    这时;响若雷奔之声徒然惊起;忽见溪流从地直蹿上天;无数水珠凝成串;如同一群水蛇咆哮着猛扑而上,瞬间将箭雨冲散而开!

    符宴旸难以置信地回首——叶麒双手空空;骤然一挥,仿似握着一根巨大而又无形的水鞭;从整条玉带高掀而起;奔腾卷向羽林卫,波如游龙涌过苍穹。

    *****

    一刻钟之前,长陵正在用南华金针为长盛清除余毒,待见小指的滴血从黯淡变为鲜红,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忽然间感觉到一阵天摇地动,迦谷忍不住睁大了眼:“外头那是什么动静?”

    迦叶丝毫不为所动,他收手回袖,闭目道:“集中心神,为大公子传功续气!”

    长陵亦知此乃关键之际,不论外头发生何事都不可中断,她眼疾手快取下金针,与迦谷一左一右两侧推掌,将一阴一阳两股真气源源不绝地注入长盛体中。

    周沁赶到石门之前,舒老头儿快一步奔上前去,他和曲云真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心中已猜到了几分,看周沁一脸见了鬼的神色,忙将她拉出几步问:“是不是有人开了山门?”

    “是我看到一队军士进来了,好像是羽林卫”周沁上气不接下气道:“对,是羽林卫,现在小侯爷和符二少在外头挡着,我也不知他们能否把他们拦下”

    曲云真不知外头事,只不可置信道:“羽林卫不是皇城的禁军么?怎会来到逍遥谷?”

    周沁懵道:“我也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舒隽在金陵这么多年,对朝政局势自也是心中清明:“从金陵到豫州,至少也要提前十日,看来皇上本就有意对武林大会下手”

    曲云真浑身一震,道:“什么意思?他知道大公子在这儿了?”

    “知不知道不好说,但”舒隽抬眼望着前方道:“等人杀进来之后,就会知道了。”

    *****

    又一个水浪将一拨来人劈了个人仰马翻。

    听谷外四处荡着各路兵刃交加之响,可想而知羽林卫早将整个逍遥谷都团团围住了。

    此刻局势之危,已非一时之智计能够挽回。

    要保住越长盛的性命,只有一个办法。

    死守山门。

    拥入山谷的羽林卫过了半百,符宴旸以剑克敌,勉强还能自保,但看叶麒无休无止地甩出水浪,他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这样硬扛还要扛多久?”

    叶麒的目光看向天际的斜阳。

    迦叶说过,如果一切顺利,天黑之前能够结束。

    “看到太阳了么?”叶麒道:“打到我们看不到为止。”

    符宴旸一惊,“打到死的意思?”

    “不。”叶麒长袖飘起,反手扇出一道掌风,将刚刚越过他们的十来个军士扫飞,纷纷落入水中,溅得漫谷珠飞玉散。

    他一字一顿带着凉薄的杀气道:“就算要死,也要等太阳落山之后再死。”

    那一刹间,符宴旸被小侯爷气场全开的模样震得心头一颤。

    不仅是他,被死死卡在山门前的军士们也都骨寒毛耸。

    谁都知道贺家的小侯爷是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这些年来遍访多少名医都坦言道他活不了几年,若久不见上朝就连皇帝都要派人询问一下贺侯是不是已经归天了。如若传言不虚那眼前这位气势崔嵬、且狂且战而又屹立不倒的人又是哪个?

    涌入山谷内的士兵已死伤近半,剩下的多多少少露出了退怯之意。

    为首的黄都尉亦是高手,他虽知自己绝非贺侯的敌手,但看方才那御水神功一浪弱过一浪,以及侯爷那张血色全无的面容,便猜出了对方的功力定然难以持久。

    他往前踏出一步,举刀吼道:“杀!”

    那是叶麒生平第一次以纯粹的武力对抗杀伐,以性命为注去赌一场前途未卜的胜负。

    很多年前,当他还只是个孩童时,曾听闻“千军万马壁红袍,暮陵长虹啸穹苍”,便心驰神往着若是上天能给他一副健康的体魄,他必定上阵杀敌,踏鼓声,驰骋八百里。

    直到那年泰兴城外尸骨堆积成山,一骑绝尘终不返,他才深知浮生不堪诉,刀剑从来无情,向来残忍,人命素来如草芥。

    后来,他惜命如斯,为“太平”二字尽极所能,为那些前仆后继踏上不归路者多挣一分生机,为延续曾经为他续命者的信念。

    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上天当真待他不薄。

    芸芸众生,他心为她而忧,时光如梭,她披霞而归来,几经沧桑,今日夕阳尤美。

    所余的气力再无力催动万花心法,叶麒请出了无量鞭,白衣染成了一片腥红,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周沁也悍然无畏地加入了战圈,三人不约而同分立三点,就这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生生拦住了来势汹汹的羽林卫。

    落日垂在山门间,将一切笼罩成朦胧的瑰色。

    叶麒他愈发承受不住骨髓散出来的疼,他的身体反应都开始迟缓起来,一个错眼间,还是没避开暗器,肩头结结实实扎了一箭。

    “师父!”“小侯爷!”

    符宴旸与周沁齐声叫唤,争先恐后往他方向拼杀过去。

    他只稍稍后退一步,就这么端站水中央,遥望天边,周遭的人与景仿佛都开始模糊起来,唯有那太阳斜衔处,如梦似幻,分外的柔和、恬静。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叶麒将体内最后的内息丝丝缕缕聚拢于丹田,周身一片雾气燕腾,他知道自己已到了极限,既然如此,何不倾尽全力最后一搏,纵然不能彻底击溃,至少也让沈曜知道,天黑之前,就凭这一群酒囊饭袋,是绝无可能闯进来的!

    然而,不待他使出绝命杀招,忽然一阵凌厉劲风自他身畔穿过,将刚聚拢冲来的一大波士兵统统横扫开来,风过无痕的身影盘旋在上半空不过一瞬,就将周遭所有站着的羽林军撂瘫在地。

    长陵落到他的身畔,想也不想握住他的手心,一股暖融融的气流传入他的四肢百骸。叶麒原本肺腑气血翻腾,好像满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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