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最前头打头阵的那个小伙儿一脸愣劲,自是余平无疑。他们打从跟叶麒分开后就一路沿着信号尾随而来,先是依着安排的放出焰火讯,而后待雁军退兵便杀入大昭寺将掌门人齐齐救出。
原本一切水到渠成顺当的超乎预料,却唯独没有救出拟定计划的始作俑者。
余平心系叶麒安危,听闻是一位姑娘将他带走,也顾不得随时反扑的雁军,领着两拨年轻人兵分两路去寻叶麒——果不其然,还真给他撞见了。
眼前几个女子一脸懵然,余平也拿捏不准她们是敌是友,“在下飞鹰门余平,这位公子亦是我们的朋友”他说着歪了一下头,确认箐答身后耷拉着脑袋的人是叶麒,“不知他为何会在几位姑娘手中”
“喔,你们认识?”箐答恍然大悟,“我们也是偶然路过,看这位公子昏迷不醒,本想着带他回家医治方才见阁下追来,还以为你们是害他的人呢。”
余平道:“原来是误会,多谢姑娘们出手相助不知可否”
箐答偏头对几位师妹道:“小蝶、翠之,将这位公子还给他们吧。”
小师妹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照办,余平几人接过叶麒之后,忙蹲下身去查探他的伤势,见脉息平稳,方知是误会了好人,正要道谢,身后的一个师弟忽然指着后头一位姑娘背上的人道:“那姑娘”
“她是我的师妹,受了点伤腿脚不便。”箐答朝几位施了一礼,“天色已晚,我们还要赶回门中,此处入了夜之后也不甚太平,诸位也早些离去吧。”
余平等人纷纷抱起了拳,目送箐答她们阔步而去,那余平的师弟却蹙起了眉道:“掌门人不是说叶公子是叫一位姑娘给救走的么?可这几个女的却说是偶然路过”
他不提倒好,话一出来,在场几人倏然变了脸色,余平见人未走远,随即掠身而上,“诸位且慢——”
他“慢”字音还没发完整,突听嗖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直溜溜朝他面门飞来,余平下意识挥剑一劈,那货跌成两截还在地上蠕动,听到身后有人撕声叫道:“蛇,是蛇啊!”
余平一个激灵,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竟不知从哪儿窜出五颜六色的蛇来,余平等人见了这些青口獠牙的毒蛇,吓得头皮发麻,边退边砍,有人慌乱间被蛇给咬了,立马疼的嗷嗷直叫。
此时要把人追回来是不能了,他们这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江湖后生,被诡异的蛇流逼的狼狈不堪,一时也想不出抽身的办法,余平一边担心扛叶麒师弟们把人给摔着,一边扯着嗓子道:“蛇怕火!想办法弄点火来!”
“火!是火!”
余平猛地回过头,一支羽箭携着火光冲来,堪堪贴着他的肩刺中一头扑袭的毒蛇,随之,一支又一支火箭划空而过——那些箭就跟长了眼一般,完美的避开所有人,将一排毒蛇齐齐抹了脖子,零星火苗浇在地上,瞬间燃起了一片枯木草丛。
众人尚未从死里逃生中晃过神来,浓烟滚滚中,一队人策着马儿出现在月影之下,余平定睛一看,那些人身着对襟布甲,头戴裘帽,正是东夏的兵服。
士兵们拉动马缰让出一条道来,但见一人驱马而出,一拢墨兰冠服,玄纹云袖,衬出一股子卓然之姿。
余平等人一眼认出了来者,齐齐上前行礼道:“符大人!”
“符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人翻身下马,稍作点头致礼,看叶麒被人负于肩头,忙踱步上前把他搀下,“侯爷怎么了?”
“侯爷?什么侯爷?”余平等人一脸莫名。
那男子伸手搭了一下叶麒的脉息,微微一怔,“你们难道不知他是贺瑜贺侯?”
“贺贺侯爷?!”余平傻了眼,“叶公子分明说他是贺侯的朋友啊,他怎么会是”
“就是说,贺侯怎么会亲自和我们来到大雁”
“罢了,他有意瞒着也怪不得诸位。”那男子声音温润,令人听来没由来产生一股舒适感,他觑着叶麒摇了摇头,示意身后的下属将他带上马车,又亲自为两个被蛇咬到的人处理伤口,“好在毒尚未入肺腑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本是为救叶贺侯来的,”余平道:“从大昭寺出来就遇到了那几个姑娘。”
“姑娘?”
余平点了点头,将先前发生的事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这男子听完,先环顾了满地烧焦的毒蛇一圈,拢着袖子踱出几步道:“如此看来,这几个女子是五毒门的人。”
“五、五毒门?”徒然间有些毛骨悚然。
谁不知道虏走八派掌门,毒瞎半个东夏武林的罪魁祸首明月霏正是从五毒门出来的。
不过一个小小的妖女就搅出了这么大幺蛾子,整个五毒门还不知得有多么可怖?
余平这才反应过来从那几个女人手中捡回一命实在是上天庇佑,想到这儿,他就差没有跪下感激涕零了,“若不是大人出现,我们今日就难以脱身了。”
“不必客气。诸位及时救下贺侯,这份恩义,朝廷自当铭记。”他礼貌的虚扶了一下,“这五毒门素来只掳劫女子,为何会对侯爷下手”
“说起来,她们倒是劫走了一个女子。”
符大人闻言,惑然望向余平。
第三十二章:南絮()
长陵听到女人哭的声音;呜咽咽带着哽咽;此起彼伏;伴着水珠滴滴答答之声;颇有几分诡异。她游走于半昏半醒的边缘;仿佛自己的手脚被什么束缚住;整个背贴着湿漉漉的地板上;凉意砭人肌骨。
哭泣的声音更清晰了,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境,她蓦地睁开眼;圆如罗盘的屋顶映入眼眸,一股豆蔻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长陵艰难的把自己撑坐起来,借着石墙上跃动的火把;将周围巡了一眼——这是一间石屋;颇为宽敞的石屋,没有窗户;铁门紧闭;看不出外面的景致。
石屋的中间砌了一个灶台;上头摆着个巨大的铁锅;柴木叫火烧的劈啪作响;不知在烹煮着什么,而环绕着石锅周围则是被铁链拴在墙边的女人们。
年轻、貌美而又神色恐惧的女人们。
长陵默数了一下;包括自己,共有六个人。
什么情况?
长陵人有些发虚;女人的哭声惹她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问:“这是何处?”
那些女人原本在哭,听到有人问话一个个诧异的转过头,其中一个身着粉藕色的小姑娘睁着泪汪汪的大眼道:“这里是五毒门”
五毒门?
长陵眸光错愕一转,见周遭石壁雕花确有几分羌族风味,当下已信了三分。她身子下意识的往前一挺,镣铐勒得她手腕生疼,长陵迟钝的低下头,思绪仍是懵懵的:她不是在给叶麒传功么?怎么传着传着就传到五毒门来了?
“姐姐也是被抓来的吧”小姑娘仍在抽泣,“你这么漂亮,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了。”
长陵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圈——五个女子都是二八年华,最小的这个看去还不到十五岁,听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是被强行捉来的,如此说来,她极有可能是在昏迷后被人带到这儿的。
五毒门十年前就邪里邪气的令江湖人避之不及,这十一年后攒了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少女,多抵又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盯着镣铐的锁眼,举起双手往头发上一摸,果然什么也没摸着,“方才你说下一个是我,这话什么意思?上一个人怎么了?”
“我”那小姑娘想要解释,但又像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长陵确认自己身上的南华针也被没收了,颇为无奈道:“你哭什么?”
“上一个人是小丘的姐姐”那小姑娘旁边青色棉袄的女子红着眼道:“已经被带走一整日了,听说是五毒门主相中了她的容貌,若是能用,便会拿去用”
“用?怎么用?”长陵一愣,“啊,你想说的是享用吧?”
几个姑娘听长陵这么形容,瞬间面无人色,小姑娘摇了摇头,“不、不是”
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生了锈的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两个五毒门女弟子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拽进石屋中,那女人垂着脑袋,裸足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小丘抑制不住的战栗起来:“姐、姐姐”
长陵将目光投了过去,倏地一呆,极为罕见的,她流露出一丝骇色。
那个女人脸上不,应该说,已经看不到脸了——只有整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像是糊了的肉酱一般,鲜血仍不断往外冒着,一滴一滴的溅在地上,不成人形。
呼吸屏住的一刹那,长陵明白了那个“用”字说的是什么了。
是生生的将一个人的面皮给剥下来。
“门主说,她的皮囊用的不怎么舒服,没有必要为她延续性命了。”
其中一个五毒门踱到那口铁锅旁,掀开锅盖,像是一个厨娘看锅内的水烧开了没有,“反正活不成了,不如煮熟了还能用来喂蛇吧?”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震呆了,不等她们咀嚼这话的意思,但听水花溅起的声音,那女子整个人从头到脚直接被投进了煮沸的锅里。
……………………………………………………………………………
叶麒闻到了一股红烧肘子的香气。
这酱香里头掺着八角、香叶、茴香还有肉蔻味,纵是没放草果和丁香,也足以令人垂涎三尺了。
叶麒的第一反应是咽了咽口水,顿了一瞬,倏地的睁开了眼。
等等,他闻到什么了?
他从床上倏地惊坐而起,偏头望向距离他六尺方位圆桌面上,摆着一碟酱香猪肘、一盘炒茼蒿还有一大碗冒着白气的米饭。
从房间的陈设格局来看,这应该是回到了东夏境内,床角放着一个小巧的铜炉,腾腾热气烘的满被窝一片祥和。
久违的暖意钻入鼻腔,伴着诱人的饭菜香,一时让叶麒有些无所适从——他这不争气的鼻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