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气氛和前几场辩论一样,剑拔弩张。
九宁依旧保持沉默,并不偏向李昭,也不帮其他大臣,优哉游哉坐在那儿欣赏被李昭给气得倒仰的大臣们精彩的脸色。
大殿外侧的武官和官阶较低的官员们也装聋作哑,默默坐着看热闹——这些人是周嘉行提拔的。
九宁登基之后的第一道旨意是宣布婚期,第二道旨意自然就是封赏功臣。跟随她的人升官进爵,周嘉行的人也被破格封赏官职,这些人都是后起之秀,尾巴还没翘起来就被李昭和其他大臣每天例行的雄辩给吓到了,一个个老老实实旁观两帮人马争斗,没敢太过张扬。
总之,李昭以一人之力搅乱一池春水,承受一半大臣的怒火和另外一半大臣的忌惮,朝中大臣被他吸引走全部注意力,以至于九宁登基以后遇到的阻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九宁浮想联翩,时不时走一下神,坐累了,悄悄动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在众人脸上划过。
被她看到的人立刻坐直,全身紧绷。
李昭刚刚将一位侍郎给辩得哑口无言,捂着胸口不停粗喘。
以卢公为首的大臣冷眼看着他,目光复杂。他们曾和李昭共进退,但是李昭现在妨害他们的利益,已经从朋友变成敌人。
政治上的对敌是没法让步的。
九宁看李昭像是真的喘不过来了,挥了挥手。
旁边的内侍忙躬身应喏,快步走到李昭身边,轻拍他的背,帮他舒缓。
新任枢密使起身道:“陛下,此事关乎国本,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九宁淡淡唔一声,让内侍宣布散朝。
“雍王留下和朕一道用膳。”
大臣们对视一眼,眉头轻皱,陆续离去。
九宁挪到内殿阁子里,叫奉御来给李昭诊脉。
奉御天天骂李昭,今天也没有例外,给李昭看过脉象后,苦口婆心地劝他:“大王得小心调养”
李昭垂眸听着,没说话。
等奉御走了,九宁细看李昭的脸色。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昭笑了笑,“不碍事,臣天生不足,药从来没断过。”
内侍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九宁坐下,宽大的织金长袖扫过长案,道:“改革弊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李昭叉手站在她面前,等她摆手示意,才跟着落座,一笑,说:“谢陛下体恤”
顿了顿,看着面前案上精致的菜肴,语气缓和了点,“能够有机会做这些,我很感激这就是治我病的药了。”
九宁知道劝不了他,就像周嘉行每天忙这忙那闲不下来一样,李昭也是闲不住的人。
用完膳,头戴纱帽、穿女官官袍的多弟捧着一叠卷册走进内殿,“陛下,这些是内殿省送来的。”
九宁让她放下。
李昭喝口茶,扫一眼那些卷册,脸色缓和,轻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办完李曦的丧礼,接着就是新君大婚,婚宴在大明宫举行,按九宁的意思,一切从简,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自然是一片歌功颂德。内殿省却不敢怠慢,精心准备,生怕办砸了差事。
九宁看李昭一眼,微微一笑。
李昭:“陛下笑什么?”
九宁道:“我觉得雍王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操心妹妹出嫁的兄长,所以笑了。”
李昭怔了怔,没有说话。
九宁把卷册挪到一边,取出一份密折,让内侍拿给李昭。
李昭接过密折,翻开,手指蓦地一紧。
密折上写的是朝中部分大臣不满九宁以女子之身继位,暗中密谋推举他为帝。时间地点写得很详细,可见写这份密折的人不是栽赃陷害。
李昭神色凝重,放下密折。
内侍将密折送回九宁面前。
九宁拿起密折,示意多弟搬来火盆,将密折丢进盆中,付诸一炬。
“堂兄,你得罪的人太多了,这些人想挑拨你我,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李昭眼帘抬起,直视着九宁,半晌后,“你不怕密信上说的是真的?”
九宁摇摇头,“堂兄一心为国,我自然不信这上面写的,不过堂兄还是得提防些。”
李昭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看她时,目光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他起身告退。
九宁让多弟送他出去。
李昭的亲随上前搀扶他,小声问:“大王,陛下是不是怀疑您?”
故意拉近关系,又拿出密折警告,给一个甜枣再打一巴掌,这是警告的意思吧?
李昭慢慢走下长廊,迎着灿烂的日光,摇了摇头。
“不,她不是怀疑我。”
明明白白告诉他有人在借他的名头行挑拨之事,不是威胁,只是单纯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心里有数。
亲随忧愁道:“就算陛下信任您,那帮人这么以您的名义造谣生事,大将军肯定会心生不满。”
大将军说的是周嘉行。
李昭低头,手按在胸前衣襟上。
九宁把武宗的手札送给他了。
是她劝说周嘉行留下他的。他以前没有好好待她,她却不计前嫌,支持他改革吏治。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堂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他咳嗽一声,抬头,继续往前走。
九宁小睡了片刻。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她身边躺下了。
她现在是皇帝,外边金吾卫把守,敢直接走进内室躺在她身边的人,除了周嘉行,再无别的可能。
“二哥。”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周嘉行躺在锦榻外侧,眼睛闭着,神色疲倦。
即将率军出兵讨伐河东军,他这些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上朝的时候都不见人。
九宁盘腿坐着,低头看他,含笑轻声道:“今天上朝时,李昭把卢公气了个半死。”
周嘉行轻轻嗯一声。
看他实在疲累,九宁没说话了,想了想,爬到另一边搬来毯子,展开,盖到周嘉行身上。学着他照顾自己时的样子,轻轻拍两下。
“你睡吧,我出去一会儿。”
她给他盖好毯子,说道,抬起腿,想从他身上爬过去。
手刚抬起来,被周嘉行扣住了。他依旧闭着眼睛,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揽住她肩膀,“留下来陪我。”
被他轻轻一按,九宁跨出去的一条腿尴尬地搭在他腿上,整个人趴到他身上,膝盖曲起,刚好碰到一个不该碰到的地方。
九宁心道不好,瞪大眼睛。
从来不会喊疼的周嘉行眉头紧皱,闷哼了一声,全身都抖了一下。
听他的声音,好像挺疼的
九宁心虚地收回膝盖,“二哥,我不是故意的”
周嘉行睁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望着她。
九宁朝他嘿嘿一笑。
周嘉行面无表情,翻身将她压在枕上,眼神幽深,“都说我不做皇帝其实不然,我可以做皇帝。”
九宁听出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张了张嘴。
这时,屏风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多弟的声音响起:“陛下,三郎和都督来长安了!”
第 144 章()
九宁能感觉到周嘉行衣袍底下瘦削坚硬的肌肉更紧绷了。
多弟还在外面含蓄地催促:“陛下;可要派内使去城外迎接?”
周嘉行一语不发;手撑在九宁身侧;神情冷漠。
九宁知道自己不该笑的;不过目光转来转去正好落到他腿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压的那一下好像力道不小;他这样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脸色都变了。
“二哥;你能做吗?”
她嘴角轻翘,梨涡微皱,笑问。
这一句带着调笑意味的话问出;周嘉行脸上的表情克制不住了,按住她的手,低头撬开她的唇;舌探了进去;不容推拒地吮吻。
九宁发现他亲的时候又把眼睛闭上了,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给她一种仿佛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她试着跟上他的节奏;缓缓拨开他的手;手指顺着他坚实的胳膊往上摸;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拥住他;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周嘉行猛地睁开双眼,气息粗重,低头看她。
九宁躺在他身下;眼睛紧闭着;卷翘的眼睫微微轻颤,小脸如桃花一般,粉白中透出一抹明媚的嫣红,娇艳欲滴。
半晌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她似乎很疑惑,眼睛睁开一点点,悄悄看他。交错的眼睫间,眸光明亮水润,像藏了一池潋滟春水在里面。
偷偷摸摸的目光和他深沉炙热的视线对上,她浑身僵了一下,赶紧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又睁开,故作镇静地和他对视。
看什么?要亲就亲啊!
周嘉行看着九宁的双眼。
她回望着他,见他半天没动静,眉头轻蹙,放在他背上的双手勾住他脖子往下压,飞快抬起头,娇软的唇印在他唇上,吧嗒啃了一大口。
趁他失神,她手上用劲,搂着他翻了个身,让他平躺在榻上。
周嘉行浑身肌肉放松下来。
九宁趴在他怀里,坐起身,这一次小心翼翼避开不该碰的地方,俯身亲他的鼻尖,含笑问:“二哥,好了没?”
语气说不上促狭戏弄,相反,笑意盈盈的,乖巧极了。
当然,只是看起来乖。
周嘉行躺在她身下,从下往上,看着她微微抬起的下巴,无奈地叹口气。
她竟然还敢问。
“好了。”
他一笑,声音沙哑。
九宁双颊绯红,耳朵也是红的,亲一下他的脸,道:“你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周嘉行拉住她的手臂,“我已经派阿山去迎周家人。”
九宁怔了怔,双眸依然水汪汪的,回头看他。
“二哥,是你请三哥来的?”
周嘉行松开她,坐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是我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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