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宁:呵呵。
经过和周嘉行的相处,她现在已经想开了,多弟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随多弟去罢!
多弟是为救九宁受的伤,待遇比以前好,住的房间里生了火盆,床榻垫了厚厚的被褥。
不过和九宁的蓬莱阁比起来,还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九宁走进多弟的房间,心想以多弟的小心眼,这些都将会成为多弟恨自己的理由。
多弟穷的时候,仇富啊!等多弟富起来,又鄙视穷苦人了。
总之,谁比多弟过得好,她都恨。
九宁低头理理臂上挽的泥金穿枝花披帛。
让多弟恨吧,债多了不愁!
“多弟,九娘来看你了。”衔蝉走到床榻边,扶多弟坐起来。
睡梦中的多弟立刻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珠翠满头、衣饰华贵、娇如春花的美貌小娘子,一脸受宠若惊,神情激动:“九娘!”
九宁微笑,握住多弟的手,柔声道:“你好好将养,缺什么就告诉衔蝉她们,别自己闷着。”
身份尊贵的小娘子一点也不嫌弃地握着自己,多弟双手发抖,捧着九宁娇软白皙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甲里满是洗不掉的污垢,而九娘的手又细又软,指甲粉白如花瓣,指头纤长如葱根。
多弟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哗哗淌下来。
“怎么就哭了?”衔蝉轻笑,拿帕子帮多弟拭泪。
九宁心中暗笑:多弟的哭功不赖嘛!
“九娘”多弟爬起来,跪在床榻上给九宁磕头。
九宁忙拉住她。
衔蝉在一旁道:“多弟,这次你救了娘子,娘子很感激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
多弟擦了擦眼角,低着头不说话。
衔蝉催促她。
多弟这才道:“只要娘子安全,奴就安心了。”
九宁继续微笑。
多弟撩起眼皮,飞快看九宁一眼,见她珠围翠绕,绫罗绸缎裹身,眉间饰翠钿,腕上金腕钏,从头到脚透出种说不出的高贵富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鼓起勇气道:“如果能服侍娘子,奴就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哈?
九宁无语了片刻,多弟竟然想要当自己的贴身侍婢?
多弟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为她挡箭,差点死在那些死士手里——目标就是感动她,好升级成她的侍女?
九宁微微蹙眉。
多弟立刻紧张起来。
九宁一笑。她真是糊涂了,多弟现在身份卑微,只有先成为她的侍女才能逐渐摆脱现在的生活,然后寻找更好的机会,从而一步步爬上高位。
“好,你以后就跟着衔蝉吧。”
多弟瞪大眼睛,呆了好半晌,喜极而泣。
终于成为九娘的贴身侍女了!以后她也能和衔蝉她们一样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再也用不着挨饿受冻了!
刚处理好多弟的事,饮墨过来告诉九宁,周嘉暄醒了。
九宁立刻赶过去。
周嘉暄昏睡了好几天,看到匆匆赶来的九宁,轻笑:“怎么走得那么急?”
他刚醒,九宁不敢碰他,挨着床榻坐下:“阿兄,伤口还疼不疼?”
周嘉暄摇摇头,嘴唇还有些发青,“没事,早就不疼了。”
九宁知道他说的肯定是安慰自己的话,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呢?
她接过侍婢手中的药碗,喂周嘉暄吃药:“阿兄,要不是我非要回头救多弟,你也不会受伤。”
药汁太苦,周嘉暄喝药的时候眉头一直紧皱着,闻言抬起眼帘看她,笑容温和:“我家观音奴心地善良,怎么能怪你?你不要自责,伤我的是外面的坏人。别担心,阿翁回来了,他会抓住所有坏人。”
他刚才已经从饮墨那里得知这些天发生的事,知道周都督回来主持大局,江州转危为安。
九宁笑了笑,手中银匙送到周嘉暄嘴边,继续喂他喝药。
周嘉暄觉得她天真无邪,是出于好心才会回头救多弟,其实她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三哥是个好人,以为她也是好人
还好三哥这次有惊无险。
周都督平安抵达江州后,鄂州立刻增派兵力防守西边城门,几条通往江州的大道全都有重兵把守。
袁家还直接派人接管航船通行的渡口,以防周家从水路进攻鄂州。
商队要经渡口北上,接到消息后,决定再在驿站旁的邸舍多住几天。
他们这一次带了些东西,必须走水路。
眼下局势紧张,江州和鄂州有随时要打起来的迹象,苏慕白不敢在这时候赶上去送人头。
阿青不懂外边的局势,和怀朗八卦:“周都督回来,袁家怎么吓成这样?”
怀朗嘴里咬了根甜草根,道:“长安那边乱成一锅粥,李司空出事了,他的那些义子为了争权打得你死我活,袁家一直仗着和李家的关系作威作福,现在没了靠山,能不怕吗?周都督和李司空水火不容,第一个就要打袁家!”
阿青喔一声,似懂非懂。
邸舍外响起马嘶声,阿山翻身下马,奔进邸舍,上了二楼,看到守在房门外的两人,道:“郞主呢?我有事禀报!”
“郞主在里面。”
阿青转身叩门。
里面传来周嘉行的声音,让他们进去。
阿青和阿山一起推门进屋。
阿山跪地道:“郞主,寨子里被抢来的那些女人已经送回去了。”
周嘉行坐在榻上,低头看舆图,闻言嗯一声。
阿山摸了摸后脑勺,“郞主,我看到几个熟人。”
周嘉行没抬头:“什么人?”
阿山道:“永安寺的和尚。”
“和尚?”一旁的阿青瞪大眼睛,“难道是他们?”
要求()
“是谁?”
门外的怀朗跟了进来;问。
阿青看一眼周嘉行。
周嘉行没抬头;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阿青道:“那天攻打寨子的时候;我和阿山去救那些女人;碰到几个和我们一样混进寨子的人;差点打起来;后来他们知道我们也是去救人的,就和我们一起联手杀马贼。我看他们身手利落,下手干脆;一看就是高手,怕他们会看出我们的身份把事情泄露出去,一边救人;一边留意他们;无意中看到他们头上戴的毡帽底下没头发——全都是光溜溜的大脑壳,他们是武僧!”
“武僧?”
怀朗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阿青接着说:“那些武僧也是去救人的;他们帮我们杀了不少马贼。不过他们找了一圈;好像没找到他们要救的人我看他们走的时候很利索;没管那些女人。”
说着扭头问阿山。
“你在哪儿碰到永安寺的和尚?”
“就是他们!”阿山道;“我在送那些女人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群和尚。那些和尚四处找被马贼劫去的小娘子,一个一个把她们救出来,我碰到他们好几次不过今天那些和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消失了;听说好像是永安寺那边的人送了封信过来;催他们回寺。”
阿青思索片刻,拱手问:“郞主,要不要接着查下去?”
“不必。”
周嘉行头也不抬,道。
阿青答应一声,和阿山一起躬身出去。
怀朗留了下来,目送两人走远,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郞主,要不要查一下永安寺?”
周嘉行摇摇头。
“他们肯定是去救九娘的。”怀朗小声说出自己的推测,“永安寺只有雪庭小师父身边有武僧。他知道九娘落到马贼手里,派人去救她,您送九娘回江州,算起来消息应该传到永安寺了,雪庭知道九娘安全归家,派人召回那些武僧,所以阿山才会说那些武僧忽然都不见了。这才说得通。”
周嘉行没作声,似乎送走妹妹九宁后,一切和江州有关的事都和他无关了。
怀朗等了一会儿,见周嘉行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身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拍一下脑袋。
“郞主,我想起一件事。”
顿了一下,回头道:“是和九娘有关的。”
周嘉行抬起头,眉头轻皱。
怀朗不敢卖关子,连忙道:“之前郞主派我去查崔氏的田庄,我查到一些奇怪的事。跟着崔氏一起从长安逃出来的仆从好像每个月都会去永安寺听俗讲,而且自愿为永安寺做工。我当时好奇查了一下,发现九娘身边近身伺候的老仆,还有那个叫冯姑的,都不是崔氏选中的人,她们是从田庄挑出来送去府里伺候的。蹊跷的是——之前照顾九娘的乳母出府以后就不见踪影了,按理来说崔家的老仆应该留在田庄养老才对”
他详细说出当时查到的一些疑点,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我觉得雪庭小师父一直在暗中关注九娘,甚至派人跟着九娘,周家人并不知情。”
周嘉行眉头皱得愈紧。
怀朗嘿嘿笑:“听说雪庭是九娘的远房舅舅他是个出家人,不染尘烟,没想到对外甥女这么好。远房表姐去世,他怕外甥女被人欺负,费尽心思把自己的人送进周家保护九娘”
周嘉行搁下手里的炭笔。
怀朗立刻噤声。
周嘉行目光落在一旁的落地衣架上,他刚才解下的革带挂在上面,系带嵌了一把花花绿绿的弯刀。
看着它,不免想起九宁低着头解开他腰上皮扣、帮他戴上弯刀的样子。
还有她坐在马背上和自己并辔而行时侃侃而谈的模样,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一袭锦袍,周身好像笼了层朦胧晕光。
那一刻,周嘉行明白什么是明珠生晕。
周百药重男轻女,不是个好父亲,身边又有来路不明的人她肯定没察觉。
周嘉行道:“查永安寺和崔氏的田庄。”
“是!”
怀朗应喏。
司空李元宗死在长安的消息传出,河东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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