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岩皱起眉头,继续回忆说:“我不知道,聂唯说有天一个人寄了个包裹给她,里面是那个东西,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写了什么?”
徐岩只是摇头,看来是真不知道。
龚克陷入一阵沉思,过了很久,他突然呓语了一句,“陆北航应该是喜欢聂唯的,他只是太过懦弱罢了。”说完,他站起身,竟先离开了房间。
叶南笙在隔壁房间等他,见他进来,忙追问道:“902,怎么不问了,徐岩喜欢聂唯,怎么会杀她,好多事情我还没弄明白。”
龚克坐在叶南笙旁边,额头抵着拳面伏在桌上,慢慢地说着。他声音本就冷,经过桌子和胳膊围成的那块小区域反射,多了些嗡嗡的回音,“杀聂唯和万微微的是陆北航,聂唯失踪那晚去见的只能是熟人,排除掉徐岩,就剩下陆北航。生病的事让她绝望,因此聂唯改变了杀死陆北航的决定,选择自己去死。
“同理,深夜能把万微微约出来的也只可能是陆北航,他开始也许是想把几个人杀死自己再自杀的,可惜自杀这种事有时也需要勇气,因为他撕下的是六张纸。”
“就是因为他知道是谁制造了之前两起命案,才那么放心提早回了临水,谁想到是送死。”叶南笙晃悠着脑袋,“哎,这么说来,留下密室里那个诅咒纸条的就是聂唯自己了。”
龚克点头,“你还不算笨。”
叶南笙翻了个白眼,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又怎么想到这些,想到还有第二名凶手存在,而且还是老师的?”
“书。”
“啊?”
“聂唯是自己求死,死前会去看一本考研的书?这不合理。于是我又翻了那本聂唯死前看的书,恰好看到她做了星星标记的病名,凑巧的是,那章是选修,不在考试范围内。”龚克叹了口气,“至于两名凶手的事,是来自你的法医报告,万微微和之后三名死者都是先被人敲击脑部晕厥然后被放血。可他们受伤的位置却不同,万微微是右脑,其余三人都是左脑。按照在人没防备情况下,凶手一般要从身后袭击,所以他们分别是死于两人之手,一个惯用右手,而后者是个左撇子。”
“可后来死的那两人也可能是在睡梦里被击晕的。”叶南笙才反驳了一句,就自我否定了,她拍下脑门,“衣服不对,他们没穿睡衣。然后你根据左撇子,又是聂唯接触得到的范围,最后筛选出了徐岩。902,你是天才。”
他是吗?是的话怎么阻止不了那个寄东西给聂唯的人,这样悲剧就不会发生了。那人,会不会是“张”呢?
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声音,龚克起身,几步走去开门。他拉住其中一个打从门前经过的小民警问怎么了。
“华北路有人劫持人质跳楼……”顿了顿,小民警又说,“听说好像是聂唯的妈妈和万大强。”
第31章 爱因斯坦与相对论()
华北路距离屏东分局距离不远,从侧门出去,直穿一条十米左右长的小弄堂,再转个弯,左前方就看得到华北路的路标。
标牌很新,刷着蓝漆,上面是白色字迹,写着中文“华北路”三字,在下方平齐着的是英文“HuabeiRoad”。
华北路算得上屏东区比较繁华的一个路段,除了中部那座仿欧建筑金华会馆外,屏东区几乎所有的大型商场和超市都分布在这条路上,不长的马路因而长年车辆穿梭,从未少过人流。
比较而言,作为华北路的起始地,临近屏东分局的这段路就平静了些,但也仅仅是比较而言。这段路和与之交界的三石东路以及另一条旁支出去的马路形成犄角形,肯德基麦当劳在其中两条接口对峙的局面,就如同还是其中两条,一条竖着百事可乐的大幅宣传板,一条则直接抱着仿真的可口可乐巨型瓶一样。
龚克他们赶到时,聂唯妈就站在可乐瓶瓶盖下方三米地方,她手里拿着一把刀,直指对前的万大强。那栋楼六层高,他们站的天台上有几天下来堆积的雪,聂唯妈情绪看起来很激动,嘴里不停说话的,也不时挥舞手里的刀。
站在地上的人看不清万大强面部的表情,但能感到他是惊恐的,并且手舞足蹈试图在解释什么。
“气垫准备需要多长时间,咱们人上去多少,另外谈判专家多久能到位?”问话的是戴明峰,他正在脱身上的御寒大衣,看样子是打算亲自上去。
回答的是夏图,“气垫准备好要五分钟,算上刚刚进入的小李,我们的人一共上去七个,有配枪。至于谈判专家……”夏图瑟缩一下,她知道队长铁定生气,不过没办法,还是要硬着头皮说,“分局这边有两个谈判专家,一个在休产假……”
“另外一个呢?”换装完毕的戴明峰竖着眉毛拒绝掉同事递来的枪,“又不是去防爆,配什么枪!”
“病假。”夏图不自觉地往前站了一步,位置刚好挡住她身后的分局专案组组长。如果不这样,夏图知道队长又要发好一通火了。果然,戴明峰扔下一个回来再和你们算账的眼神,抬脚准备离开。
不想,他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龚克说:“我去比你去更合适。”
楼顶和地面相比,风凛冽了不止一点点,龚克尽量减轻自己推门产生的吱呀声,等他站在天台上时,才发现根本不必这么谨慎。
楼顶的风声,是类似于万物崩坏前的咧咧声,大风汩汩扬起龚克的棉衣,属于北方城市那种特有的干冷温度沿着衣管灌进腹部,似乎连厚实的羊绒衫都抵挡不了这种寒冷。
龚克合拢衣襟,朝处于楼层边缘那两人走去。万大强的脸除却被逼在死亡线上的恐惧外,他仍是无赖的。
他在不停地说话,也许连万大强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
万大强说:“小芬,人死不能复生,我女儿也死了。”
万大强说:“我之后去找过你的,可你那时候已经走了。”
万大强说:“你如果不嫁给那个姓聂的乡下人,也许我现在娶的就是你。”
可无论万大强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下跪,聂唯妈都不为所动,她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畜生,禽兽不如……”
“我想你也猜到聂唯的死是为了不拖累你和她爸爸,为了女儿,你也不该杀他,杀人犯法。聂唯死是希望她的父母更好的活,而不是看着你杀人后去坐牢。”龚克说话时,有风沿着喉管针刺一样扎着喉咙,他咳嗽几声,继续对眼神已经开始松动的聂唯妈说,“聂唯走时,没受什么痛,她走得很安详。”
“真的吗?小唯没痛?”聂唯的妈妈眼里起了一层雾气,她样子痴痴的,显然龚克的话她听进去了。
“是,她没痛……”龚克话没说完,变数就在瞬息间发生了。前一刻还吓破胆的万大强突然变了,他疾走两步向前,手用力在聂唯妈肩上一推。
“去死吧,蠢女人!”万大强狰笑着说。
万大强眼见着她的腰折下了栏杆,手无望地伸在空中,那把才威胁过自己性命的匕首无望地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万大强果断转身,不过造化和执念这东西有时候的确是讲不清的,就好比聂唯的妈妈没有直接坠楼,而是一只手抓住了栏杆,再好比她另一只手抓着的是万大强的风衣带子。
来自身后的突然拉力让万大强猛地意识到危险,他表情慌张,手足无措地张着,试图拉住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可除了不停换着方向从他掌心穿过的风,还有被风卷起的白色塑胶袋,他什么也抓不到。
眼睛滑过正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围栏杆时,万大强除了对死的惊惶外,眼里更多的是不甘,他拼搏这些年,放弃许多,忍受许多,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出现,拉住了万大强。
万大强又似看到希望,连声说:“龚先生,求你别放手,救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难看,但他的确在对龚克笑。
不过聂唯妈妈却并不想他被拯救,来自背后的拉力如同怨念一样拼命地向下拉坠他。
“死女人。”他恨恨地想。
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龚克的脸如同声音一样冷,“你动她一下试试。”
然后……嘎嘣一声,有类似骨裂的声音发出。
在迅速赶来的几名警务人员帮助下,万大强和聂唯妈被一同救了上来。事情的原委也弄清了,两个警员说话时感叹聂唯死前曾被万大强找人奸污过,聂唯妈受不了去找万大强拼命。
两名警员当场做了检讨。失魂落魄的聂唯妈先被带走了,剩下的万大强骂骂咧咧。叶南笙给龚克查伤,一边凶巴巴地说:“叫你救人,怎么弄得自己受伤了,伤哪了?”
“没大事,只是大约要去下医院,两个手肘关节的钢钉好像脱扣了。”龚克盯着两只木偶一样只会晃动却做不了自主运动的胳膊,抬头回答。
叶南笙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是要骂人,可她没有,相反径直朝万大强走去,站在他身后,然后狠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盯着狗啃屎后愤愤回头想骂人的万大强,叶南笙甩甩分局配给她的临时工作证,“我叫叶南笙,目前在屏东分局做顾问法医,要投诉,趁早,晚一秒,姑奶奶我保不齐再给你补一脚。”
也许今天真的经历太多,万大强灰头土脸的,想说什么似乎也不敢说了。他爬起身,打算走掉,龚克叫住了他。
贴在万大强耳边,龚克小声说了句话,万大强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跟疯了似的?”叶南笙跟着龚克往外走,回头看着表情异样的万大强。
“叶南笙,有人说过你可爱吗?”龚克向来是答非所问。
叶南笙脸腾的红了,她支支吾吾,“问这个干吗,肯定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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