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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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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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奴嘴角似衔着一缕笑,一双黑黝黝的瞳孔中却多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成去非察觉出天子的微妙变化,便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来。

    一路上,他脑中不曾停歇,江州一役,该死的,不该死的,统统付之于一场烟火海,那么大的雨,竟然没浇灭……这便是大将军的天意了,成去非蓦然想起皇甫谧,倘是普通百姓,这个岁数,也不过就是一副岁晚田园的老农夫模样……

    然而他终究化作一具漆黑焦骨,那枚残破的印章最后一次验证其身份,他果真是到死也没抛下那枚印章……

    成去非缓缓阖目,驻足于原地片刻,复又前行。

    等进了府,绕过水榭,余光里似乎闪过一抹身影,忍冬丛那边传来一阵轻微声响,成去非循声望去,先是瞧见了一角绫裙,再看那躲闪的半个身子,已知道是谁,便走了过去。

    这边琬宁早提了颗心,无意撞见他,她第一反应便是赶紧藏起来,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待成去非来到眼前时,她觉得自己呼吸都已十分艰难了。

    脑中不觉浮起当日混沌之事,一张脸便熊熊燃起来。

    “你躲什么?”成去非自然清楚她缘何如此,见她羞怯难耐,也不说话,只死死抿着唇,便伸手往她领口探去。

    琬宁不料他突来如此举动,急忙闪身躲避,双手死死护住襟口,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成去非冷笑:“你胡想什么呢?难不成晴天大白日的,我就能……”话至此,脑中闪过那一抹雪色,难免生了几分尴尬,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唐突,便道:

    “我那日抓伤了你,虽不是有意为之,可后头事情忙便忘掉了,你不要怕,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倒是坦坦荡荡提及那日所行,琬宁是回去后褪了衣衫才发现自己脖颈胸前,乃至腰间,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当时一片混乱,她只又羞又惊,完全不知道他竟在自己身上用了那么大的力。

    琬宁仍攥紧襟口,低应了一声,微不可闻,快速福身行了个礼,匆忙逃掉了,成去非看她慌里慌张的背影,仿佛当自己禽兽一般,不免觉得可笑……待细想当日,倒真有几分禽兽的意思,成去非微微蹙了蹙眉头,刚一抬脚,地上躺着一样东西登时映入眼帘。

    他俯身捡了起来,不过一朵小小的白色簪花,想必是她匆忙中掉落也浑然不觉,成去非低笑一声,复又扔回原处,丢了自然知道回来找,便大步朝书房去了。

    两日后,太极殿上,天子口谕:吏部尚书丁渐联合廷尉亲审此案。丁渐匍匐于地,战战兢兢领命。出太极殿后,一路跌跌撞撞,时节未出六九,冷汗却早已打湿夹衣。

第六十二章() 
黄门刘念是第一个受审之人。无需酷刑,刘念供认得利落;除却私遣先帝陵才人送与大将军;另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一事也一并认下。

    “就这些?”丁渐逼问。

    “其他的事情丁尚书比念清楚。”刘念冷笑,丁渐顿时涨红了脸;有几分怒羞成怒的意思,牢房里只有几盏如豆残灯;犹如磷磷鬼火般映着一双早已泛红的眼睛。

    “用刑!”丁渐咬牙切齿,凄厉的哀嚎瞬间刺破冰冷的空气。

    “大将军同大司农等人谋反;欲三月……三月起事……”刘念断断续续吐出这些话来,即刻昏死过去。丁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来,狱卒随即会意扯起刘念手臂,手印便落在供词之上。

    便是这般程序了……

    故人们一个个被自己亲手送上不归路,丁渐日益麻木,漠然的面上毫无任何情感,之前的恐惧、羞愧皆烟消云散reads;。直到最后一批要审讯的人押进来;一股钝痛落下来,丁渐不敢看来人,不等开口;热泪已滚滚而下。

    “公子……”丁渐低唤一声;喉间哽咽。

    “子端兄不必如此,皆是命罢了。父亲执牛耳数十载,物极必反岂能避得开?”大将军长子凤宇衣衫一片褴褛,发丝业已凌乱,面容却是平静的。

    “本来渐应该同公子们在一起的,今上不知为何,让渐来审案……”丁渐面露愧色,凤宇轻叹道:“你错了,子端兄,不是今上的意思,是乌衣巷的意思,确切来说,是成去非。”

    丁渐何尝不知道这是成去非的意图,竟一下戳到伤处,正是他的授意才更让自己惶恐。眼眶不由酸楚,一时不该如何接下去。

    “这是供词,我定不让大人为难。”凤宇掏出供词,放在几上,丁渐大惊,一股*辣的愧意翻上来,他实在忍不住,豁然起身,焦灼地踱起步来,口中喃喃着:

    “不行!渐要去大公子那里求情……”

    “子端兄这是何苦?”凤宇起身,静静看着他:“钟山一事,兄长还不知成去非是何等人?子端兄白白牵扯进来,日后为我等收尸之人都没了,大人忍心我兄弟几人曝尸荒野?”

    丁渐错愕地看着凤宇,泪水如泉涌般,半晌才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声,惊得外头狱卒纷纷跑来相看,而凤宇此刻只眨眨眼,微微笑了笑:“子端兄,倘有来世,凤宇愿做兄长的学生。”

    年轻人竟无半分畏死之心,丁渐只觉自己好似忽溺了水,连呼吸都不能了,耳畔久久回荡这句决然而从容的话语,心底徒留含糊的自欺。

    时间一晃,快至暮春,温暖的气息终于明朗起来。

    听事里成去非正在翻阅文书,一旁是成去之朗朗的背书声。

    很快,赵器来报:“吏部尚书丁大人来了。”

    前一日,成去非已通知丁渐把此案审理结果奏报朝廷。只见丁渐换了崭新的朝服,抱着奏章和笏板毕恭毕敬地进来了。

    “丁大人,不是说好,向今上奏报?”成去非并未抬首,目光仍停在手底文书上。

    “臣以为还是请尚书令先过目才好。”丁渐一颗心狂跳,扑通一声长跪于地,双手把奏章举过头顶呈上。

    成去之一直看着这边,见兄长接过奏章,便上前说道:“大人请入座。”丁渐这才惊觉屋里还有一人,竟是太傅幼子,讪讪一笑,点头道谢,默默坐到一旁。

    案几前成去非俯首专心盯着奏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丁渐屏气凝神偷偷拿余光留意着,可实在看不出他一丝情绪。

    “丁大人不负神童之名,写得很好。”成去非终于抬起脸来,丁渐正欲起身说话,却又听成去非道:“不过有一处还需改动。”

    丁渐立刻起身跪到成去非面前:“请尚书令明示!”

    “一共多少家?”成去非目光直逼丁渐,丁渐心头一怔,很快清醒:“回尚书令,一共七家。”

    “怎么会是七家呢?”成去非语速很慢,一侧的成去之眸光流转,打量这边几眼,起身去内室开始研墨。

    “是七家,加上黄门刘念,一共是七家。”丁渐耐心解释一番,唯恐成去非不清楚。

    “不对吧,丁大人,我看应是八家reads;。”成去非眼眸一暗,窗户吱呀一声忽被风吹开,惊得丁渐一阵心悸,冷汗不觉滚滚而下。

    “尚书令,真的是七家,臣已……”丁渐一语未了,迎上成去非阴鸷寒冷的目光,宛如利刃让人无处遁形,一颗心便几乎要跳出胸腔来,脑中轰然,成去之已从内室出来,手中狼毫已蘸满淋漓墨汁。

    “怎么会只有七家呢?大人怎能把自己忘了?”成去之把笔塞给他,口气像极了兄长:“丁大人,补上吧?”

    丁渐身子抖得厉害,根本就拿不住笔,只管闷声叩起头来:“尚书令……”

    成去非语调复又平静而温和:“李刘丁,乱京城,不加上大人之名,如何服众?”

    “臣……丁渐知罪……知罪……”丁渐不无绝望地哀哭道,自知全无退路,眼前已开始忽暗

    忽明了。

    “去之,把廷议读给丁大人听。”成去非点头示意,成去之从案几上接过一张纸,朗声读了起来。

    “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建康王蒙先帝恩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李让、丁渐等图谋神器,谧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罪当斩首,夷三族!”

    话音刚了,外头一阵春雷滚滚,一道闪电仿佛劈裂天空般落下来。外头长风乱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屋子里渐渐暗下来。

    “你本是天怨人怒,罪不可赦,念你妻族同会稽沈家有姻亲之由,只你一人上路便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成去非已起身,风吹衣袂,居高临下瞧着底下抖成一团的丁渐。

    “臣谢尚书令……”丁渐泪水已糊了满脸,哽咽不能言语。

    “送客。”成去非拍了拍手,外头立刻进来几人,把全身瘫软如泥的丁渐架了出去。

    “去之,你去廷尉署一趟,告诉他们,前大将军小妾所生的幼子,留一条命。”成去非吩咐,成去之眨了眨眼:“是那不到总角之年的傻子?”

    成去非颔首:“对,另外,让赵器把原大将军府上的章世孙谦从牢里提出来。”

    “兄长要放了他们?”成去之不免浮想联翩,脑中又蹦出一人来,有些犹疑,“那么原大将军长史李让,兄长既已买通了他,打算继续用么?”

    成去非迎上幼弟的目光,潜心解释道:

    “李让此人,饰伪而多疑,矜小智而昧权利,乃卖主求荣之徒,他倘是大司农那般人物,还有可留之处……”说到这,脑中闪回当日并州一事,语气便低缓下去,“大司农之死,兄长实则于心不忍。”

    见此情状,去之便也不再多问,兄长胸有丘壑,进退用人自有其章法,只需办好兄长交待差事便可,自父亲过世,兄长已有意带着自己历练,入朝为官也不过就是近两年的事情,说来也奇怪,父亲去后,自己仿佛一夜便成长起来,心底通透,似乎什么都明了了。

    正想着,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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