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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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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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兵制自有诸多不合时宜处,可没有钱粮,就没有资格谈兵制。

    那边西北是戍边连年,士兵们客死他乡。这头则是江左浮华,绮梦如云,江左子弟自然无须胼手胝足栉风沐雨,百官们也绝不以俗事而劳形。成去非眉梢动了动,他一直沉默,其余人也就无话可说,还是虞归尘先开的口:

    “军国大事,不可怠慢,无论如何西北的军饷要补上。”

    这话说的大而化之,等于没说。

    成去非把目光投向阿灰,顾曙自迁尚书左丞后,仍兼着度支尚书一职,专掌军国支计。

    在要事上,阿灰向来颇有见解,心中自有丘壑,亦非揣着明白装糊涂之人。虽好清谈,却又循循守礼,在实务上绝不含糊。在成去非看来,阿灰位列“江左八俊”,自是名副其实。

    “西北边关,自我朝立国以来,便存隐患。疥癣之疾,终变朝廷心腹之忧。这几年,西北灾情不断,局势渐重。不知诸位是否留意,就是江左,未及入冬,便冷得出奇,如此一来,胡人更为猖獗,动作频繁,前线费钱粮亦愈多,信上所言,也在意料之中。”

    顾曙徐徐道来,丝丝入扣,成去非听得专注,这一点,阿灰竟同自己留心到一处去了。

    “军费向来是朝廷支出的大头,朝廷的戍边策略,不可谓不长远,战车开到哪里,就在哪里种田,不过,弓箭、马粮、军饷、抚恤这些,不能单靠边民的屯田,历朝历代,能打得起仗的,都无一不是国库充盈之时,即便国库有钱,也不能没完没了地折腾。曙曾细算过一笔账,前线一个士兵,后头就得有五个百姓来供养。西北边关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国库再不济,也必要解其燃眉之急,诚如将军所言,恐人心思变焉。”

    这几人却不以为然,阿灰说了半日,仍不过是想着自国库拨款拨粮罢了,既如此简单打发了西北,又何须兴师动众,大雨天的还要召齐他们几个,此事阿灰同大公子商议便可定了主意不是?

    “不过建康灾情未除,老百姓至少得熬过这一冬,下官有一不得已之计,还请尚书令定夺。”顾曙谦谦颔首,顿了片刻,才道:

    “江左登记在册的富商不在少数,可为大用,当然,名目是自天子出,一解西北之困,二增朝廷声望,以安人心。”

    这是明目张胆抢到商人头上来了,众人不傻,当下都听出其中玄机,不过,只要不是抢到自己头上,一切都可商议,便连连附议,直道阿灰是一举两得之法。

    “另佐他法补之,凡前线将士,家里予以免租免税,双管齐下,先把这次危机解决了,再图谋长远之计。”顾曙不紧不慢收了尾,却听得众人心中只赞其机敏有道。

    国库空虚,又逢着天灾,只能掠之于商,成去非固然知道这法子阴毒,但西北事体紧迫,也只能将就行事,倘朝廷真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国祚安能长久?

    众人又商议一阵,只待朝会奏报,天子首肯,中书省拟旨,底下府衙各司其职,照办下去即可。

    自尚书台出来,已是丑时。出了御道,四下万户千门皆寂寂,夜雨打湿朝衣,成去非并未急着上车,而是同虞归尘一起走了一段。

    “阿灰此计,只可行一时,我本是不赞同的,却也无法。”成去非空叹一声,满是无奈,目中闪着彻骨的寒意。

    长远之道,尚是水中月镜中花,自然不得不用权宜之计reads;。

    他这般喟叹,虞归尘心头也微微觉得难过,把方才未当众人面说的话,此刻悉数提了出来:

    “你此前曾想过建‘防秋’之制,如今看,实在难行,仍不过钱粮兵马人丁诸事,不过,你看,让河朔参与到防秋中来,如何?”

    河朔大地,兵强马壮,自成系统,幽州军纪律严明,彪悍骁勇,绝非建康能比。

    “李丛礼那只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防秋所耗,他焉能不清楚?届时,再趁势狮子大开口,敲诈朝廷,反受其害。”成去非脑中顿时浮现出李丛礼那双精明异常的眼睛,很快否决此项提议。

    “他能老老实实呆河朔,不给建康添乱,在他一亩三分地上爱怎样就怎样,建康管不到他头上。”

    河朔尊建康朝廷,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双方心知肚明,至于当今母仪天下的……成去非忽想到这一层,不由同虞归尘碰了碰目光。

    似乎也未尝不可,李丛礼忽同建康交好,不过是因为河朔李卢之争已放到明面上来,当日并州之事,便是最好的佐证。建康鞭长莫及,任由两大世家明枪暗箭争地盘,河朔尚武,胡化严重,朝廷从来只象征性任命官员,不过是政令自天子出,名正言顺罢了。

    既是名正言顺,便可为着手点。

    要置河朔安于这面子上的臣服,不过亦是保持平衡之道,成去非想起父亲的话,自然又念及西北同范阳卢氏交好的叔父,心中思绪渐清,便仍回到正题上:

    “国库之空,才是症结所在。既不是一日两日空下去的,自然不会一日两日就能满了。”

    他早从度支部查了相关存档,自祖皇帝以来,人口登记造册数,以及田亩税收,皆只见其减,不见其增,照理说,祖皇帝创业始,天下未定,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可一切竟朝反着去的,岂不荒谬?

    如今,连军情之急,都这般逼人,再想到夏日涝灾,成去非的目光彻底沉入夜色中去了。

    回到府上第一件事,便是准备细读王朗那两卷文稿,算算时辰,猜琬宁应安置了,不想过木叶阁时,见窗子竟还透着光,便举步而入。

    外室四儿歪在榻上正睡得沉,成去非落脚很轻,往书案处探了一眼,正瞧见琬宁以手支颐,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不倒,烛台尽在咫尺,他真怕引得一场火,烧掉王朗一生心血,届时就是到王公明坟头,自己都无半点颜面。

    他先把那烛台缓缓移到另一处,才轻轻把琬宁推醒:“困了便歇息吧。”

    琬宁睡眼惺忪,抬眸的刹那仍是混沌的,等看清是他,顿时睡意全无,一下清醒了。

    成去非目光在她身上略略一转,也未做声,只收拾手底文稿,琬宁不知此刻是几时,柔声道:

    “已经整理好了。”

    竟这般利索,倒替他省了功夫,成去非低笑一声:“你合该生为男子,女儿身可惜了。”

    琬宁却并不喜听这种话,不由闷闷说道:“我不要生为男子。”

    她罕见的那点倔意再次显露出来,半垂着面,微微上翘的嘴角,正被成去非瞧得一清二楚,饶是道出略带情绪的一句话,可仍是那朵弱不胜衣的花,不堪一击。

第81章() 
“谢”字被他刻意往重里咬了几分;柔软的女体就在他怀中,无意“嘤咛”一声,好似受到惊吓的小兽胡乱推搡着,成去非钳紧了她;隔着亵衣,握住那尚不能盈掌的丰腴……远比这具身子来得更为柔软可感;少女干净的味道瞬间淹没了他整个人。

    俯首便可见她纤长的脖颈;他唇角依旧压着迟迟不肯泄出的一声喘息,眼前这朵花;大可折去做案头清供;又恨不能此刻便打破毁灭;好似只有撕碎了蝴蝶的翅膀,才知道它美在何处。

    他如此轻薄;紧绷的唇线落下幽深一句:

    “日后,我来做姑娘一个人的衣冠禽兽可好?”

    冷冷哑哑的声音却似滚烫的熔岩,灼得人心惶惶,他低眉一垂眼间;仍是在那神坛之上,自有孤家寡人的轻盈。

    琬宁衣衫早乱;面上的红霞彻底往四下蔓延,她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家;又羞又惊,忽被他这么囚在怀中,大行无礼之事;多少有些恍惚,粉唇微微翕动,正不知该如何反抗,身上重力忽骤然消失,再抬首间,成去非已抽身而立。

    朝服未除,他依然是乌衣巷方俨峻整,嶷然自守的大公子。

    王朗的文稿被他重新置于怀间。

    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而琬宁两只手还在颤个不停,慌乱地拢着衣裳,整个身子仍是酸软空乏的,好似方才那一幕只为梦境。

    她哪里能应付得来乌衣巷大公子。

    深情不过自赋,爱yu流过,六根流过,她自然不会知道,成家大公子不仅是那知万重非的人,亦是既已铸定之人,安能轻易打动?

    知一重非,进一重境,亦有生金,一铸而定。

    于她,只有自事其心一条路可走而已。

    “安置吧。”他淡淡说完这句,当真敛衣而去,徒留琬宁仍在懵懂混沌中,不能细想方才之事。

    夜雨秋凉,成去非指尖仍残留一抹温热,却抵不过这沓书稿来得沉重。

    橘园的灯火长明,秋雨就这样淅沥了一夜。

    又过几日,赵器已查清宅子来历,赶着回府里禀事,刚翻身下马,就见门口福伯迎下来,同那不知何时到的步兰石嘘寒问暖一阵。

    来的早不如赶得巧,赵器早对成去非的那番话心领神会,此刻便疾步上前,笑着见了礼:

    “步大人。”

    步芳回首见是他,忙也回礼道:“下官来是因河堤一事竣工,特来回奏尚书令大人。”说罢面上竟微微有些不自在。

    河堤竣工,合该先奏都水监,他这是越级上报,犯不着直接往府里跑,步兰石到底是老实人,赵器大略猜出他心思,遂无声一笑:

    “大人想必是公务劳心,一时记错了日子,今日不在假中,大公子天不亮便去了尚书台。”

    说着瞟了一眼他手中所持之物,故意道:“大人不如把要呈的事宜,先让小人带着,待大公子回府,小人即刻便给送过去,也省得大人空跑一趟。”

    见步兰石面露犹疑,举棋不定,知道他这是想来探口风呢,不再逗趣这老实人,便笑着往里引:

    “小人有些不当讲的话,正想同大人说呢,还请进来说话。”

    步芳不明就里,有些诧异,提步跟着赵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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