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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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 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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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琬宁怯怯抬首认出顾曙,如此,更觉窘迫,这边顾曙早立于身侧替她挡了雨,柔声宽慰:“贺姑娘你不要怕。”

    话音刚落,那人要过来拉扯顾曙,顾曙心底嫌恶,目光直直扫过去:“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他罕有如此凌厉的时候,这人被这眼神摄住,嘴里却仍大声嚷嚷着:

    “这姑娘买了东西不带钱,拿个假玉镯子来抵,公子既然要出头,就拿钱来!”

    琬宁迎上顾曙征询的目光,身边人早窃窃私语议论开,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琬宁噙着泪缓缓垂下了头。顾曙心底一沉,难道她真拿了假镯子?

    “你把镯子拿过来。”

    等接过镯子,只消一眼,顾曙已瞧出眉目,确实低劣,并不难看出。见顾曙神色有恙,那人抓住时机抱怨:“没想到姑娘家这般歹心,我小店能挣几个钱,趁着这阴天下雨的来行骗,连香烛纸钱祭奠爷娘的东西都拿来哄,也不怕遭了天谴!”

    “就是,就是,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姑娘也来骗,有什么意思呢?”周围一片附和,不过都在等着看热闹。

    “贺姑娘,这是你的东西?”顾曙仍不能信,琬宁眉眼低垂羞愧异常,只默默颔首。

    她这副模样,让人心疼尚且不及,谁哪里会忍心再责怪?顾曙暗自叹气,自腰间解了配饰,扬了扬:“拿这个抵,看清楚了。”

    这人登时来了精神,正忙着去接,却见顾曙手一收:“这位姑娘没必要贪你这些东西,不过哪里出了差错罢了,错不在她,可你咄咄逼人,对姑娘十分不敬,我要你赔罪。”

    听得眼前人一愣,还欲争辩:“哎?明明就是这位姑娘不对……”

    顾曙轻飘飘打断他:“我说她无错,她便无错,你赔还是不赔?”

    这人见顾曙虽生着一张清秀俊雅的脸,语气寻常,倒还有几分和气,但就是不知哪里透着让人说不上来的畏惧之心,再仔细打量他通身的打扮,顿时没了底气,对琬宁作了一长揖,皮笑肉不笑的:

    “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不跟小人计较。”

    顾曙这才把配饰抛了出去,这人慌里慌张一把抱住,只听顾曙淡淡问:

    “够不够?”

    “够了,够了!”这人拿了仔细一瞧,心底直跳,忙连连答应着,欢天喜地地去了,既然有人解了围,看客们也渐渐四下散去,意犹未尽似的。

    再看琬宁,衣裳湿透紧贴其身,总不是样子。加之雨天缘故,天色暗的快,顾曙身上也湿了大半边,空气中仍有几分寒意,只得领她先进了酒肆,命人生了火先取暖。

    一面因避嫌,一面担心琬宁怕生面上不自在,顾曙在门外候着,一招手,便有跑腿的小厮颠颠跑了过来:

    “去一趟乌衣巷顾府,要快,让人备一辆车来,另再带套五姑娘的新衣裳来,你只管告诉管家这些,就说是长公子吩咐的,且去吧,到那自有赏钱。”

    “小人哪敢拿乌衣巷的钱,公子尽管放心!”小厮笑道,行过礼折身便窜了出去。

    顾曙却细想这事觉得蹊跷得很。

    成府能缺什么东西,她竟要亲自跑一趟来买,居然还拿着个假镯子换,她那里怎么会有假镯子?顾曙辗转想半晌,蓦然反应过来,眸子一冷,便抱肩沉沉朝外望了望,天色愈来愈暗,几声春雷自远处闷闷而起,看来这雨有的下了。

    不多时,底下来人告诉车马到了,并把衣裳捎了过来。顾曙这才回神,轻轻叩门问:“贺姑娘,先换上干爽衣裳,我再送你回府。”

    吱呀一声,门开了,顾曙见她脸上红潮一直不退,再看身子仍湿着,怕受了凉,把衣裳递了过去,轻声道:“这是家里五妹妹的,委屈贺姑娘。”

    琬宁听得心头发热,他柔声细语的,天生带着让人受用的一股劲,她眨了眨湿润的眼,喉间哽咽,有点发疼,无声接过了衣裳,闭门的刹那,热泪到底是落了下来。

    不大的功夫,琬宁换好衣裳出来,身上这件做工精美,颜色亮,本该衬得人活泼些,她穿着却更显出那份清愁,让人心软。

    “我也正要回乌衣巷。”顾曙边打量她,边拿起一边的伞,蓦然想到她应不清楚自己身份,莞尔一笑:“我是乌衣巷顾家的人,贺姑娘不必害怕。”

    琬宁这才稍稍抬眉看了看他,一双明眸里仍是水光朦胧。

    顾曙心底一阵悸动,脑海中又闪出她那日缠绵病榻的模样,竟不好直视这双眼睛。

    等出了酒栈,正欲扶她上车,忽觉方才的话不妥,遂问:“险些忘记了,贺姑娘是要回乌衣巷吗?还是,”他轻掠过她怀中东西,“要去鸡笼山?”

    他如兄长般和煦,句句顾念自己,琬宁早不知道这般温情为何物,此刻心潮涌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含泪点了点头。

    顾曙轻叹:“贺姑娘今日怕去不成了,我送你回成府可好?”

    见她默然应允,先道了句:“唐突姑娘。”才伸出手臂扶她上车。

    待两人坐定,顾曙有意避开目光,掀了一角帘子往外探去,怕让她难为情。倒是琬宁心底挣扎片刻,犹豫望向他:“请顾公子不要说出去。”说完自己又觉羞愧,好似做了天大的错事。她确是受了惊吓,明明就是宫里赏的东西,怎么就变成了假的?自从赏下来,她就没动过,直到今日悄悄跑出来换纸钱蜡烛,她一心想着去鸡笼山,即便阮氏族人尸骨尚不知散落何方,可那一处到底有其祖先衣冠冢,是她能寻到的根。

    前几日,赵器忽来传话,说成去非许她出门踏青,她珍惜这机会难得,不想碰上这事,身陷囹圄,竟束手无策。

    顾曙回身看她,立刻会意,遂想说些告慰的话,却觉得哪一句似乎都不够妥当,只能道了个“好”字。

    琬宁嘴角微微一动,牵扯出浅浅的凄楚笑意,自是感激他方才解围,又见他竟不问缘由,只管答应,更觉此人面善可亲,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

    她笑容淡,楚楚动人,看得顾曙心底又是一荡,尽是些酸楚的温柔抵着心尖,一**的,犹如细浪拍打着河岸。

    “那个镯子,我……”琬宁不善解释,总怕让人觉得欲盖弥彰,顾曙见她欲言又止,一副煎熬的样子,轻柔问:“你也不知怎么忽就成假的了?是么?”

    琬宁怔怔瞧着他,不知他如何猜到的,轻应了一声。

    这就对了,她纯真不懂市井世故,被人一时诈住不难想象,顾曙心底长舒一口气,既然如此,其他不知便无谓了。刚卸下些担忧,抬眸却见眼前人面色不知何时变了,眉头紧蹙,眼眶又红了起来。

    顾曙目不转睛留意着她神情的变化,越来越凝重,眼泪不觉掉落下来,顾曙正要抚慰,琬宁忽一把掀了帘子往外探去。

    “公子,请停车!”她语气焦急,忽就布了满面的不安。

    马车正行至桥上,水面已然灯光点点,有一艘画舫就在附近,她直勾勾地望着那粼粼波光,屏气凝神,终于再次捕捉到那微弱的歌声,而此刻,马车已停了下来,她脑中只剩那歌声,兀自跳了马车,从桥上一路疾走往河岸去。

    赶车的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竟直直往那水里淌,自己公子也跟了过去,只得赶紧把马车往边上停靠,在那岸边张望着。

    幸亏那船停得离河岸近,水也不深,琬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纵然水中有阻力,却丝毫不碍她奋力往前淌着,直到靠近了那画舫,冲着坐在船头的那一袭背影,颤颤唤了一声:

    “是烟雨姐姐吗?”

    船头那人似乎魔怔了,竟无反应,嘴里仍唱着琬宁无比熟悉的歌谣,琬宁再也忍不住,两手攀上了船舷,一声炸雷滚过,雨势忽就大了起来,她任由雨水打的脸疼,哭了起来:

    “烟雨姐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我呀,我是琬宁,我是琬宁啊……”说着早已泣不成声,风雨声夹杂着凄凄的呜咽,终于惊醒眼前人。

    烟雨缓缓回首,脸上的浓妆已被雨水冲刷掉许多,露出琬宁熟悉的清丽面庞。

    “你是……”烟雨难以置信地望着底下这个满脸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的女孩,好半晌才说话,“你是琬宁……琬宁!”

    琬宁只管呜呜地哭着,这边烟雨身子一瘫,趴在那船头,把琬宁往怀中紧紧搂住,也纵声哭了起来。

    身后顾曙小半截身子立在水里泡着,回想当日情形,才知那不是胡话,船头和她相拥而哭的女孩就是她的烟雨姐姐。眼前情形是故人重逢的凄凉,顾曙本不是如此心软的人,此刻心底颤得厉害,眼中只有那娇弱的一抹身影在这漫天的凄风苦雨里,孤苦无依到极处。

    “琬宁,你,”烟雨心头清醒过来,松开她,温柔拭去琬宁脸上的泪,“你怎么会在这里?”

    琬宁攥住烟雨的手腕,不曾来得及回答,船内就有人出来,大声呵斥了几句,扯起烟雨便往回推搡,整个河面顷刻间扬起琬宁的凄厉尖叫:“不要害我烟雨姐姐!不要!”

    她惊恐到几近崩溃,两手空空舞着,目光里忽就布满了绝望。

    眼见船要走,琬宁在水里拼命往前追,脚底一歪,倒在水中呛了几口水。烟雨则疯了般挣着身子只为再多看她几眼,嗓子也喊哑了,嘴里不停哭着:“琬宁,回去吧!回去,回去呀!”

    琬宁哪里能听得进去,眼睛哭得已看不清前方情形,还要追,身后顾曙大步赶过来,一边拉住失魂落魄的琬宁,一边扬声质问那船上乱扯的人:

    “这是哪家的游船?今日倘是敢走,我查出来定不轻饶!”

    船上人本就淋着雨不耐烦,以为遇见两个疯子,猛然推了烟雨一把,烟雨便摔到了地上,这人狠狠骂了几句,硬是拽着烟雨的一把青丝不顾其疼痛哀嚎给拖了进去,琬宁见状,险些晕厥,身子瘫在顾曙怀中,恸哭不已。

    顾曙面上很少动怒,此刻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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