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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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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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前脚领走后脚就改姓薛了咱严氏宗族不旺盛,就是你们这帮兔崽子给祸害的。”

    严家以前富裕过,也昌盛过,可从前三四代起,财运就不旺了,连带着子嗣也凋零。到严其华这代,男丁就七人,其中严其华兄弟占了仨。

    族长为了兴旺后代,不惜损精伤体,一连纳了四房小妾,总共就生出一个带把的。全家都宠着娇着这个儿子,以致于刚满十五岁,儿子就泄身伤了元气,到现在别说孙子,两个孙女都没有。

    族长盘算着,过三年要是再生不出来,就从族里过继一个,挑来挑去相中了严其华家。可眼下严其华就剩了一个儿子,怎可能过继到他家?

    所以,听说此事,族长比自己亲孙子跑了都着急。

    严其华脸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来,心思动得却快,见族长说得差不多了,轻咳声,“不是我不要孩子,我是真养不起,木匠活儿不景气,我一人挣了五张嘴吃。孩子跟着我吃不上饭,有上顿没下顿,不如随她娘另外寻个吃饭的路子。”

    话说出来,族长头一个不算,这下离得近,带着翡翠戒子的指头直接戳在严其华脑门上,“放屁!放屁!怎么养不起,你把孩子领回来,我每月贴补你六十文。”

    严其华又道:“和离是板上钉钉的,老二归她也是板上钉钉,都经过中人画了押,就算闹到衙门去也不占理儿,说不得还得吃官司可我外头另养了个儿,后街小寡妇家里的二胖子就是我的种儿。”

    族长眨着浑浊的老眼,寻思片刻,神情由凝重慢慢变为笃定,又戳他一指头,“畜生,外头有儿子怎么不早接回来?”

    胡寡妇就这样过了明路。

    尽管有些人觉得刚和离就再娶不妥当,可少数压不过多数,谁也高不过族长。

    族长怕夜长梦多,大手一挥商定二月十六接胡寡妇进门,十八让田二胖认祖归宗。

    严其华既解决了胡寡妇这事,又每月多了六十文钱,心里颇得意,可看见族长手指上的戒子,面露难色,“是不是太快了,二婚也是婚,这三聘六礼我手上是一文钱都没有。”

    族长耷拉着脸,从荷包里抠唆出一角碎银子扔给他。

    严其华大喜过望,第二天往银楼里兑换成五百文,回家往枕头底下塞了一百文,揣着剩下的四百文飞快地跑到瓦沿子。

    谁成想不到一个时辰,他又跑回家把留出来的一百文也拿走了。

    严清怡早已习惯严其华整天不着家,乐得清静,收拾好碗筷扫了地,见家中没菜,就提着篮子往外走。

    严青旻躲在门后,见她出门立刻追出来,“姐,你上哪儿去?”

    “去小仓看看买点菜。”

    “我想跟你去,”严青旻仰着头,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一错眼她就会偷偷溜走似的。

    严清怡颇感无奈,又觉得他可怜,也就由着他跟。

    昨天飘了一整天细雨,夜里便上了冻,此时冻已化开,青石板路上浸润了湿意,被阳光照着,星星点点地闪着碎光。

    严清怡一下子就想起林栝披着满头雨丝站在杏树下,幽深黑亮的眼睛烁烁地望着她,“你若真想谢,就买些炒栗子”

    不由自主就调转头,没走望湖街,从胡同口的另一头出去。

    木匠铺子自然上着锁。

    旁边炒货铺子生意也不太好,吴大叔却甚是自得,坐在炉火旁边烤火,手里抓把葵花子悠闲地磕着。

    严清怡默默盘算着,炒栗子是十文钱一斤,而她荷包里所余也只十七八文,如果买了,接下来几天就得省着用。

    可若是不买

    修缮房子这段时间,林栝明里暗里贴补的钱,何至百文千文?

    还有花费的精力和时间。

    只不过提出这点小小的要求,怎可能不答应?

    严清怡上前买了半斤。

    栗子刚炒出来不久,隔着纸包都能感觉到它灼热的温度。

    严青旻两眼亮晶晶的,“姐,我拿着吧。”

    严清怡摇摇头,“不用,我是要送人的。”

    严青旻失望地垂了头。

    直到天色暗下来,严清怡也没有出门,炒栗子早就凉透了。

    严青旻眼巴巴地盯着纸包,“姐不送人了?”

    严清怡叹口气,不买觉得对不住林栝,可买了又不愿送给他,好像送过去就意味着回应了他的感情。

    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幸她现在尚不到十二岁,离议亲还差两三年。

    抛去这恼人的念头,严清怡点燃油灯,把栗子在锅里炒热了,交给严青旻。

    “谢谢姐,”严青旻欢欢喜喜地接在手里。

    严清怡做饭,听到外面严青昊“喀嚓喀嚓”剥栗子的声音,心中黯然,他吃了这许多时候,竟是没想起来送给她一粒尝尝。

    饭做好许久,严其华仍没有回来。

    严青旻吃了炒栗子并不觉得饿,严清怡却不想再等了,端出饭菜,两人静默地吃了。

    ***

    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这是瓦沿子在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房梁上挂了好几盏大红灯笼,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里面摆着七八张圆桌,每张桌子都围着不少人。最里头那张桌子更是,层层叠叠地挤了十几人,有看热闹的,也有下注拼运气的。

    庄家右手拿着骰盅,上下左右不停地晃动着,“最后一把,猜大猜小,买定离手,绝无反悔。”

    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铜钱及散碎银子。

    严其华已经在这里消磨了一天,连饭都没吃,精神依然亢奋,踮着脚尖拼命地喊,“买大,买大,这次肯定是大。”

    庄家笑道:“叫唤没用,有注下注,没有请便。”

    严其华掏出身上仅剩的八九个铜钱,看了看。

    旁边有个蓄着山羊胡子的男人撇撇嘴,“就这几个铜板?兄弟,我给你指条路,明儿街口有几个小童子也好耍钱,你去那边玩去。”

    是把他当孩子打发?

    严其华顿时来了气,挤开人群凑上去,“这把我还真就赌定了,我买大。”

    过了宵禁瓦沿子就关门。

    现在是最后一把,庄家开了一晚上小,这次怎么也该轮到大了。

    山羊胡子抓一把面前铜板,又松开手,铜板跟落雨似的噼里啪啦响,“你拿什么买?”

    严其华红着眼嚷:“我家有间铺子,我押铺子。”

    “就你这寒酸样,能有什么值钱铺子?是不是街上卖花生米的铺子?”

    众人哄堂大笑,催着庄家,“赶紧开,开完了要回家,路上遇到查夜的不好脱身。”

    庄家笑眯眯地看向严其华,“你那什么铺子,多大,在哪儿,把房契拿来看看?”

    木匠铺子的房契根本不是他的,他只是赁下来开铺子而已。

    里面就几块板子还有些板凳,根本值不了多少钱。

    严其华咬咬牙,喊道:“我还有个闺女,押二十两银子。”

    山羊胡子“哈哈”笑,“你那闺女是金子塑的,值得了二十两?不如把你婆娘一并押上?”

    严其华红涨着脸大吼,“怎么不值?家里洗衣做饭都是她干,长得也漂亮。”

    庄家打量严其华一眼,“看你这模样,你闺女也好看不了,算十两。”扬手叫来一个体格健壮的汉子,“看好了,这位爷把他家闺女押上了,回头跟着去领人。”

    汉子粗嘎地应着,“放心,跑不了人。”

    庄家笑笑,再问严其华:“想好了没有,你那闺女,押还是不押?”

后娘() 
严其华晃晃悠悠地走在静谧的大街上。

    虽然已经立春多日;白天比冬日暖和了许多;但夜里仍是凉的;冷风呼呼地刮;寒意刺骨。

    严其华却半点不觉得冷;也觉不出饿来;怀里那一袋子银钱灼得他心头暖融融的。

    最后一注;他终于押对了,庄家果然开出了“大”。

    只可惜,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山羊胡子临阵倒戈;在庄家开盅前,把原本押“小”的五十两银子换成了“大”,引得许多人也改了注。

    结果;山羊胡子赢了十好几两;他才分到三两多银子。

    可三两也是银子,是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而且说明了他严其华有魄力;有脑子;有财运!

    之前不过是一直没有本钱而已。

    总有一天;他会置办大宅院;养一批仆从,让那个眼皮子浅的薛氏后悔。

    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雄伟的志向;严其华热血沸腾地回了家。

    饭厅里燃着一盏小油灯,严清怡身上披件大棉袄正靠着椅子打盹。

    灯火昏黄如豆;映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眼清秀神情温婉,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稚气。

    严其华怔一下,心头忽地柔软了几分。

    这是他的女儿,身上流着他一半血液,会在冬夜里等他回家。

    想到先前在瓦沿子,脑袋发热,把她抵押了十两银子,严其华隐隐生出几分悔意,又因为自己好运而侥幸。

    那种地方,领了女孩子回去只会送到一个去处。

    自己闺女年纪还小不说,他半点好处捞不着,走到街上更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还是送到官府老爷那里靠谱,闺女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他也能跟着抖威风。

    以后切不可这般冲动了。

    严其华暗暗提醒自己,轻咳声,唤道:“阿清,阿清。”

    严清怡恍然惊醒,眨了眨眼辩认出眼前人,忙起身,“爹回来了?”

    严其华“嗯”一声,掏出怀里沉甸甸的布袋,将三两银子另外放了,那半袋子铜钱扔在桌上,“明儿买肉吃,跟爹过总归亏不了你,以后有你的好处。”

    严清怡已全然清醒,看着严其华满脸得色,情知他是赢了钱,便默不作声地收了,拢紧棉袄出去把院门落了闩。

    若非院门开着不敢睡,她还真不愿意在这大冷天苦等。

    严清怡把门窗都关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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