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严家长女- 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薛氏自觉花在两个儿子身上的精力太多,愧对长女,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替她过个生日。

    早早起来擀好面,就去喊严清怡起床。

    家里的两间房,都里外隔开了,西边这间靠北墙隔成厨房,南屋则放了一张四方桌,布置成小小的饭厅,也用来待客。

    东边这间,南屋对着院子,是薛氏与严其华的卧房,北屋住着三个孩子。

    考虑到男女有别,就在中间拉了道帘子。

    严清怡年纪大,睡在外面。

    窄窄一张木床,床头有只矮柜放东西,另外床底塞了只柳木箱子。

    就是严清怡所有的家当。

    薛氏进来时,严清怡已经醒了,正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上面是杏子红的短衫,底下则是月白色罗裙。

    是严清怡自己做的。

    前世,她七岁开始拿针,十岁学着裁衣,等到议亲的时候,穿戴出去的衣裳曾得不少夫人夸赞。这世,一来没有时间,二来要藏拙,短衫跟罗裙都极简单,只在衣襟跟裙摆处绣了几片翠绿色的竹叶。

    饶是如此,薛氏眼前也是一亮,赞道:“好看,这才有个姑娘家的模样,以后就这么穿来,娘教你梳头。”牵着她的手到了南屋。

    南屋比北屋亮堂许多,靠墙摆了妆台,上面放一架尺许见方的铜镜。

    薛氏将严清怡头发散开,一缕缕地梳顺,“都是大姑娘了,以后多练练针黹女红,学学梳妆打扮别在外头跑了我手头还有两只镯子一只钗,值个二三十两银子,维持家里生计绰绰有余,就是给你置办嫁妆也是富余的。”

    镜子里,薛氏目光温婉动作轻柔。

    严清怡吸口气,悄声道:“留着银子给阿旻读书,还有阿昊,以后成亲还得再起几间房屋。”

    薛氏叹一声,略显粗糙的手虚点着她脑门,“小小年纪心思怎这么重?他们两个都是男儿,好男不吃分家饭,需要什么让他们自个挣。你是姑娘家,应该娇养着”

    话语一哽,竟是说不下去。

    严清怡明白薛氏的意思。

    她如今十一,及笄后很快要出嫁奉养公婆侍候夫婿,真正的好时光只有这短短的三五年。

    如果能嫁到个忠厚人家还能过得安稳,如果所嫁非人严清怡莫名有种直觉,薛氏应该知道了严其华跟孙氏那点子事情,否则不会突然这般伤感。

    可知道又如何,自己没有舅舅,两个姨母又离得远,闹出来也没人给薛氏撑腰,反而更是开罪了祖母以及严家人。

    只能继续装聋昨夜地过日子。

    默默叹一声,严清怡仰起小脸商量,“前两天看到小仓那边卖绢花,拳头大的一朵能卖两文钱,小点的三文钱两朵,我想去绸缎店挑些碎布头也做了卖,顺道练练针线活儿反正本钱有限,要是卖不出去就自己留着戴,娘说好不好?”

    “你都说了这些个好处,我岂能拦着你不让?”薛氏不假思索地应了,伸手揽住严清怡肩头,眼中泪光点点,“要是娘能担起这一家的职责来,也不至于让你你刚分家时,我忙得顾不上做饭,你还够不到灶台,踩着凳子去做饭,摔了个大跟头,硬是一声都没吭娘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有你这么个懂事的闺女。”

    严清怡歪着头打趣道:“娘是想让我在地上打着滚儿要新衣?”

    “你呀,”薛氏终于露出笑颜,伸手在眼角抹了下,“我去煮面,你叫那两个懒蛋起床,都大天亮了。”说罢,掀了门帘出去。

    严清怡将桌上梳篦等物收拾到妆盒里,眸光无意识地落在铜镜上。

    镜中的女子皮肤嫩白如同刚掰开的鲜藕,眼睛明亮得仿似天上的星子,而小巧的双唇宛若春日枝头盛开的桃花瓣,粉润柔软。

    这一副容貌尤胜过她前世。

    前世的娘亲出身名门,也把她往温婉贤淑里教,家里专门请了女夫子教授姐妹三人琴棋书画经史子集。

    这世她生在寒门,先前受过的教导犹在耳边,却更多了些坚韧与刚强。

    正思量着,就听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撩起,严其华阔步而入。

    见到严清怡,严其华眸中露出明显的惊艳,愣了下才恍然道:“哦,今天你生日,过完今天就满十一了吧?”

    严清怡心怀警惕,答声“是”,恭敬地福了福,快步离开。

    严其华瞧着兀自晃动的门帘,突然就笑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此话当真不假,不知不觉中,自家闺女竟出落成小美人。

    与薛氏当年不遑上下

    记得他初见薛氏是在曹家巷。

    他打巷口路过,正见薛氏从座清雅气派的三进宅院出来,差不多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条丁香色罗裙,身姿窈窕而轻盈,墨绿色的绣鞋蝴蝶般在罗裙下舞动

    他看得移不开眼。

    跟他一道打短工的曹元壮道:“傻了吧,这可是薛老儿的掌上明珠,以后是要招赘的你不像我家里就兄弟两人,要是能当个上门女婿不错,薛家这宅子还有这姑娘都是你的了。”

    他立时心动,怎奈爹娘死活不同意,只得一拖再拖,终于等到薛老儿松了口。

    只可惜,那宅子竟然早被薛老儿变卖出去,但薛氏的陪嫁却着实丰盛,足足三十六抬,是涌泉胡同的头一份儿。

    更重要的是,有一抬嫁妆是书,差不多四五十本。

    虽然他自己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但他媳妇儿却是认字的,还有这许多书做陪嫁。

    涌泉胡同诸人谁看了不眼热?

    薛氏相貌好品行好脾性也好,成亲这十二三年,除去因严青旻改姓之事闹过,再没发过脾气,连大声吵嚷都没有。

    如今,又给他生出这么个貌美闺女。

    前街上黄任贵的闺女还不如严清怡漂亮,被府衙李老爷看中抬回去当了小妾,黄家从此吃香的喝辣的不说,他那个连五根手指都数不清楚的傻儿子也到衙门当了小卒,天天趾高气扬地抖威风。

    要是严清怡能有这造化,他严其华不也就成了官老爷的老丈人?

    街坊邻居见到他,人人都得喊一声“严老爷”

生计() 
严其华越想越美,嘴巴几乎要咧到腮帮子上了,直到吃饭时,脸上笑容还没散,看往严清怡的目光亲切而和煦。

    严清怡如坐针毡,两眼盯着面前的饭碗头也不敢抬。

    少顷严其华吃饱饭放下筷子,吩咐薛氏,“再给阿清做两身鲜亮衣裳,姑娘家天天灰头灰脸的不成样子,”又板着脸教训严青昊兄弟,“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往后多做点扫地扫院子这种活计,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长姐。”

    得好生养着严清怡,要是干活干得手糙了,还怎么伺候官老爷?

    严清怡本能地推辞,“这点活儿我能干,弟弟还小。”

    薛氏自是猜不到严其华打算,含笑附和道:“你爹说得对,粗重活儿让他俩干,你帮我缝缝补补,过不两个月就入秋,还得早点把冬衣预备起来。”

    夏天活计少,每年这个时候,薛氏都会把去年的棉袄里子拆下来晒晒,至于外面的表层布,能补就补,实在破得太重,就浆洗出来留着纳鞋底子。

    一家五口的棉袄棉鞋,没有一个月赶不出来,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严清怡笑着应了。

    饭后,严清怡帮薛氏收拾好碗筷,开口道:“我想去文庙街看看,挑些质地好的布头。”

    涌泉胡同离小仓近,但小仓做得是穷苦百姓的生意,布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粗布,绸缎并不多。而文庙街离府学和贡院近,铺子里摆的东西更精细好看。

    前世严清怡做过绢花,还记得不少绢花样子,甚至有些还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好样子需得有好布料才能撑起来。

    薛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数出十几文钱塞进荷包里,“好,咱娘俩一道去。”

    两人刚走出胡同口,身后突然跑出一人,慌里慌张地,擦着薛氏身边经过。

    薛氏吓了一跳,拍着心口窝道:“毛里毛糙的,走路不看人?”

    “婶子,实在对不住,”那人停下步子赔不是。

    却是一起在升仙桥旁摆摊的大勇。

    薛氏见是他,脸色好了许多,便问:“你急着往哪里去?”

    大勇笑答:“赶着到净心楼占地方,晚了就被别人抢了。”话音刚落,忽地跟见了鬼似的,指着严清怡问道,“你是三妞?”

    严清怡瞪他一眼不作声。

    大勇上下打量她几眼,“还真是三妞,都快认不出来了,”却又不着急走了,“这两天你怎么不出摊?净心楼那个茶博士还问起你。”

    严清怡淡淡道:“树上杏子都光了,没别的可卖。”

    “哦,”大勇了然,从挎着的竹篮里抓出两只桃子往薛氏手里塞,“婶子尝尝,我家屋后那棵树上的,甜着咧。”

    薛氏推辞,“不用,我不要,你留着卖去。”

    “婶子拿着吃,这东西又不值钱。”大勇很是坚持,直到薛氏收下才松开手。

    桃子足有两只拳头那么大,粉白白水灵灵,带着股甜香。

    要是严清怡去卖,一只至少一文钱。

    严清怡瞟一眼大勇,“你要想卖出个好价钱,先把竹篮底下的鸡粪抖搂干净,还有你这衣裳,都多大了还往上擤鼻涕。”

    大勇那张被晒成麦色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是我,是大美,大美这几天热伤风,把鼻涕蹭我一身,我娘没空洗。”

    “你不能自己洗?什么都指望你娘,你娘长了几只手?”严清怡忍不住斥责他。

    大勇是曹元壮的二儿子。

    曹元壮有了两个儿子后,就想要个闺女换换花样,可是曹婶子又接连生下两个儿子,这才生下了大美。

    大美刚三岁,正是闹人的时候。

    曹婶子要操持一家的吃喝拉撒,还得照顾大美,可想而知会有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