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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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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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也是个干脆的,并不多话,寻张纸,将印章蘸了印油,与抽屉里存档的文书比对一下笑道:“这家分店是八月里开张的,只有三个月的账目,万爷要是想看济南分店和苏州分店的账,芸娘写信让他们快马送来。”

    七爷凝神瞧她两眼,不答,伸手翻开芸娘找出来的账本。

    头一本是八月的。

    开头十几页尽都是花费,包括租赁费、粉刷墙面打制架子以及布置台面所用的木料及人工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七爷大致翻了翻,连房屋带货品,共花费八千余两。

    第二本是九月的,九月开始有了收益,但是花费仍然不少,最大头就是打点东城兵马司的吏目以及绣娘的工钱。

    其中一个姓王的吏目就要走了三百两纹银。

    七爷将三本账簿粗粗看一遍,问道:“我不耐烦看,你且说说那几种布料卖得最好,那几种布料赚钱最多?”

    芸娘启唇笑道:“听万爷这问话就知道万爷是个明白人。卖的最好的几匹布还真不是最赚钱的。要说卖得好的是府绸、杭绸还有夏天穿用的纻纱,赚钱最多的是蜀锦、云锦、怀素纱、蝉翼纱,再有就是松江三梭布和嘉定出的斜纹布。三梭布和斜纹布是靠薄利多销赚银子,蜀锦跟云锦差不多卖一匹能赚半匹。府绸和杭绸算是赔本赚吆喝,把人先笼络进来。”

    七爷颔首,再问几个问题。

    芸娘一一作答。

    七爷道:“不错,过两年京都的锦绣阁站稳脚跟,下一间分店不妨开到大同去。”

    芸娘又笑,“芸娘也是这么想的,明年这家店就能盈利,有京都这间做后盾,往大同开店就容易了。只是大同乃边关要塞,能不能进得去还要仰仗万爷疏通关节。”

    七爷浅淡一笑,“好说。”

    谈过小半个时辰,七爷起身告辞。

    芸娘亲自将他送到楼下。

    楼下店面里人又多了不少,屋里浓重的脂粉气和衣裳的熏香扑面而来。

    七爷只觉得喉中发痒,一声咳嗽出来,便似开了闸的洪水,连接咳了好几声。

    青柏忙搀扶着七爷走到门外。

    外面清冷的空气让七爷觉得舒服了些,可咳嗽却止不住,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七爷半蹲在墙角,足足咳了半刻钟,才压下了喉中的酥痒,红涨了脸慢慢站起身,却对上一双俏丽的杏仁眼。

    那目光里有讶异有探询,还藏着丝丝愠怒

第78章() 
岂不正是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双眼?

    七爷愣一下;碍于男女之防;直觉地要收回目光;却不舍得;只移开一息;又无法控制地望过去。

    那双眼眸的主人仿似认出他似的;先前的讶异也变成了怒气;甚至还有些同情,或者怜悯?

    是怜悯他这般破败孱弱的身体吗?

    七爷垂首,紧了紧身上斗篷;再抬头那人已撩开夹棉门帘,走进锦绣阁。

    青松赶了马车过来,悄声解释;“往来行人太多;店家说马车挡了客人进出,所以就停得远了点儿。”

    七爷淡淡道:“无妨。”

    青柏急忙扶了七爷进去;倒出一盏茶;“七爷润下嗓子。”

    七爷“嗯”一声;却没喝;吩咐青松;“先在方才那处停停,过会儿再走。”

    青松熟练地把马车仍驾到双碾街斜对面;青柏将车帘撩开半扇。

    七爷端起茶盅,浅浅地饮两口。

    茶水仍是热的;却不像刚沏出来那般烫;温热的茶水入肚,七爷松缓过来,长长地叹口气,目光无意识地看向锦绣阁。

    雪青色的夹棉门帘不时被掀动,进进出出许多客人,却始终没有那道让他牵系的身影。

    七爷默默地回想着适才的情形。

    她披件象牙白棉布斗篷,上面星星点点绣着红色腊梅花,帽子严严实实地包在头上。因为斗篷有帽子,所以没戴帷帽,只蒙了面纱,遮住了她半幅面容。

    那双眼眸便格外地吸引人。

    乌漆漆的,比刚打磨出来的黑曜石更闪亮,可那目光表露出来的情绪七爷下意识地摇头,心里黯然不已,倘或别的时候瞧见也便罢了,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她瞧见?

    锦绣阁里的严清怡完全没有把七爷放在心上,甚至根本没认出七爷来。

    许久前在济南府净心楼的匆匆一面,严清怡全副注意几乎都放在罗雁回身上,只大略扫了七爷两眼,知道他是个相貌甚为精致的贵人,至于到底眼睛长成什么样,鼻子长成什么样,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而在魏家,严清怡既慌乱又害怕,又觉得水里那人死命把她往湖底拽,不像是个好人,只想早早离开那是非之地,更没有留神去看他的面容。

    适才,她听到那人连接不断的咳嗽觉得嗓子眼痒痒,不由多看了两眼,打眼一瞧,发现他的狐皮大氅有半边拖在了地上。

    大街上的雪虽然已经化净干了,可墙角仍积着残雪污泥。

    玄色狐皮极为难得,那一件大氅怕是要上百两纹银都不见得能买到,而那人却全然不顾,仍由它拖在泥水中。

    真是暴殄天物。

    严清怡既生气那人不爱惜东西,又为狐皮大氅觉得惋惜,可转念一想,别人家有银子,就喜欢随意糟蹋,她也管不了这闲事。

    随即将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进得锦绣阁,便有个三十多岁的婆娘迎上来,热情地招呼,“太太,姑娘,里面请,外头是男人衣料,里头才是咱们女人的料子。”

    严清怡听着声音耳熟,仔细端详番,还真就是在济南府给她们做衣裳的那个姓王的绣娘,便问:“没想到是你,你竟也到了京都?”

    王绣娘也认出她来,忙屈膝行个福礼,又对大姨母跟蔡如娇行过礼,对大姨母道:“真没想到竟能在京都遇见几位,真是天大的缘分。我们东家在京都开了分店,我身上没有拖累便跟着一道过来了太太看中什么料子尽管说,照原价给你们让出二分利。”

    旁边有女客听闻,问道:“这不公平,为何我们就不能便宜两分?”

    王绣娘笑道:“太太有所不知,我们在济南府还有家分店,这位陆太太在济南府就照顾过我们生意,是老主顾。而且,严姑娘还给我们做过衣裳样子。不如这样,今儿来者都是客,给在场的诸位都让出一分利如何?”

    锦绣阁衣料贵,便宜一分是一分。

    店里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跟大姨母道谢,“借了你的光。”

    大姨母感觉面上极有光彩,却矜持地笑道:“哪里,哪里,都是缘分,缘分。”

    趁着众人挑拣布料,王绣娘跟严清怡说话,“上次那条月华裙在济南府卖得一般,没想到在京都卖得极好,上个月足足做出三十六条,这会儿冬天不好穿,等到来年春天穿出去,肯定还得时兴一阵。对了,我们掌柜正好在,以前还说想见见姑娘,不知姑娘得不得空?我上去再问问掌柜可得闲。”

    严清怡正对锦绣阁的掌柜也好奇,低声跟大姨母说了一声。

    大姨母点点头,“去吧。”

    少顷王绣娘下来,引着严清怡跟春兰上了楼。

    芸娘已在楼梯口等着了,见到严清怡便热络地笑道:“早听说姑娘兰心蕙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上次的裙子还没有谢过姑娘。”

    “举手之劳,当不得谢,况且掌柜已送了裙子,”严清怡抬眸打量着芸娘。

    芸娘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件半新不旧的墨绿色府绸袄子,真紫色马面裙上绣着草叶纹。如墨的青丝上绾成堕马髻,鬓边插一支镶着南珠的金簪。

    墨绿跟真紫都是很难穿的颜色,搭配不好就会显老。

    许是因为芸娘肌肤白,这样穿着不但不显老,反而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女人家极少有这般风采。

    严清怡暗暗赞一声,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王绣娘引荐完毕,便要下楼,忽地停住脚步,对芸娘道:“方才那位姓万的小爷在门外咳了好一阵子。我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也没顾得上去看。”

    芸娘默一默,开口道:“万爷是咱们锦绣阁真正的东家,往后他来不必通报,径自领上楼就是再有,他若来了,就将店门关一关,我看他像是有不足之症,怕是受不得脂粉香气。”

    王绣娘应声“好”,迈步下了楼。

    严清怡顿时想起门口遇到那位穿玄色狐皮大氅的男子,看样子年纪不算大,竟然会是锦绣阁的东家。

    也难怪,能那般糟蹋东西,果然是有钱人家。

    芸娘将严清怡让到最里头靠右手边的屋子,从硕大的衣柜里取出一条鱼尾裙,“上次听了你的话做得,漂亮是漂亮,果真不好穿。我也只穿过一次,走路不方便就没再穿,可惜我这布料了。”

    裙子是蓝色蜀锦的料子,上面用金线绣出一道道波浪纹,从腰部一直到脚踝呈现出流水般的线条,非常好看。

    记得前世的鱼尾裙是用六片布料合围而成的,虽然也不方便,但走路以及上下台阶是没有问题的。

    严清怡指着裙子,建议道:“要不用八片或者十二片布料试试,从膝头这里往外放一下。”

    芸娘仔细想想,笑道:“我试试,等做成了送一条给姑娘穿。姑娘若有其它好点子,也告诉我一声,我会根据盈利付给姑娘谢礼,总不会让姑娘吃亏。”

    严清怡笑着应声好。

    芸娘又找出几条裙子让严清怡评点,有几条跟鱼尾裙一样,样子好看不好穿,有几条则根本穿不出去。

    两人嘻嘻哈哈聊了两刻钟,仍是意犹未尽。严清怡怕大姨母等得着急,不便久待。

    芸娘亲自将她送下楼。

    大姨母跟蔡如娇已挑中六匹布,又给陆致并陆安平兄弟三人各选了一匹,共十匹,价值八十九两银子。

    芸娘慷慨地抹去零头,只算了八十两,并应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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